我挂断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到一个环卫工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
回到江边那间公寓——他的公寓,我的衣服挂在他的衣柜里,我的拖鞋摆在他的鞋架上,冰箱里还有我今早切好的水果拼盘。
一切都还维持着夫妻生活的模样。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育儿书,是傅越之上周买的。
他说他提前做功课,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一个笑眯眯的婴儿。
翻开扉页,傅越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给小段同学的爸爸妈妈。
字迹很认真,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骗子做戏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敬业。
手机又响了。
不是傅越之,是夏晴。
我没存过她的号码,但我认得——三年前周衍的手机里,这个号码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
我接了。
"段诗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
夏晴的声音比三年前更沙哑,像是哭过太多次之后声带受了损伤。
"你当年举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
"你举报的是事实。"
"事实?"她笑了一声,"对,是事实,可你知道那个事实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被遣返,签证作废,导师把我的名字从所有合作项目里删掉,我妈在老家被人指着鼻子骂教出一个造假的女儿。"
"她住了三个月的院。"
我没说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篇论文根本不是我让周衍帮我改的数据,是他自作主张,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可你选择了沉默。"
"你在知道之后,选择了用那篇论文申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所以呢?所以我活该,对吗?"
"段诗怡,你总是这样,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别人,可你有没有低头看过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越之哥对你够好了,骗了你两年,至少这两年你过得不差吧?"
"有人替你挡镜头,有人替你请律师,有人陪你熬过那些日子。"
"那些本来应该是我的。"
"是你从我手里抢走了留学资格,抢走了我的人生,我不过是让越之哥替我拿回来一点点而已。"
她最后说了一句,声调往上扬了扬。
"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养着啊,毕竟是越之哥的骨肉,我不会亏待他的。"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夏晴的通话记录下面,是傅越之的名字。
备注写着:老公。
是我存的。
我按住那两个字,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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