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结婚第七年,我在丈夫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他和闺蜜的结婚证复印件。
红本上,他们笑得比当年和我拍婚纱照还甜。
我没有闹,没有哭,甚至没问他一句为什么。
我只是安静地吃完那碗凉透的粥,上楼拖出了那个很久没打开的行李箱。
闺蜜发来消息:"亦舒,对不起,我和宴辞是真的相爱,你成全我们吧。"
我回她:"好。"
三天后,我登上了飞往翡屿国的航班。
两年后,云湄市最顶级的商业酒会上,顾宴辞被人簇拥着走到我面前。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抖:"念舒,我错了,你回来,我们复婚。"
全场寂静。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瞬间崩溃跪地。
有些婚姻,散场时悄无声息;有些报复,开口时寸草不生。
(01)红本
云湄市十一月的雨,冷得像刀子。
我站在卧室里,手里捏着一张从顾宴辞西装内袋掉出来的纸。
纸上两行字:
"顾宴辞 & 林婉清,于澜汐市登记结婚。"
发证日期,是昨天。
而我,沈念舒,他的合法妻子,是在今天早上帮他熨西装时,才发现这张复印件的。
我盯着手里的红本复印件,足足三分钟,没说话。
楼下传来婆婆赵静姝的声音:"念舒啊,宴辞出门前说今晚不回来吃了,让你别等。"
"好。"我应了一声,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慢慢折好那张纸,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下楼。
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婆婆坐在沙发上看剧,头也不抬:"粥凉了,自己热热。"
"嗯。"
我坐下来,一口一口喝那碗凉粥。
手机震了。
林婉清发来微信:
"念舒,对不起。我和宴辞是真的相爱,请你成全我们。他答应过我,会和你离婚的,很快。"
后面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等到谜底揭晓的,释然的笑。
我回她:"好。"
发完这个字,我把碗洗干净,上楼。
衣柜最上层,有一个棕色真皮行李箱,是结婚那年顾宴辞送我的生日礼物。七年了,一次没用过。
我把它拖下来,打开。
然后我开始叠衣服。
我的衣服不多。婚后这七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顾宴辞说:"沈家的大小姐,顾家的太太,穿得太扎眼不合适。"
我全都听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手机又震。
这次是顾宴辞。
"老婆,今晚有个应酬,不回去吃。婉清心情不好,我去看看她。"
"老婆"两个字,刺眼得很。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穆,是我。沈念舒。"
电话那头,律师程穆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念舒?怎么了?"
"帮我查一件事。"我说,"顾宴辞和林婉清,是不是已经在澜汐市领了结婚证。"
沉默三秒。
程穆说:"你……知道了?"
"查。"我只说了一个字。
"好。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我继续叠衣服。
叠到一半,程穆的微信来了。
"念舒,刚问了澜汐民政局的朋友。是真的。昨天领的。他们用的是'顾宴辞未婚'的身份申报——也就是说,宴辞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了未婚声明。"
"这桩婚姻,法律上可撤销。"
"你想怎么办?我随时可以起诉。"
我看着这几行字。
然后我打字:
"程穆,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把顾宴辞伪造未婚声明、重婚的证据,全部固定下来。"
"第二,帮我订后天的机票。飞翡屿国。"
程穆秒回:"你要走?"
"对。"
"那顾家那边……"
"一个字都不要透露。"
我放下手机,继续叠衣服。
窗外雨更大了。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和顾宴辞结婚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天。
他捧着我的脸说:"念舒,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太太。"
那时候我相信。
现在想想,男人的承诺,比云湄市十一月的雨还要冷。
行李箱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楼下婆婆在喊:"念舒!你上来一下!"
我提着箱子下楼。
赵静姝坐在沙发上,脸垮得像被人欠了八百万。
"宴辞刚才打电话说,他要和林婉清……"她顿了顿,眼神躲闪,"要和你离婚。"
我静静看着她。
"你们沈家那个医疗器械公司,这几年行情不好。我们顾家呢,婉清她爸爸最近在和顾氏谈合作……"
她没说完。
因为我转身就走。
"念舒!你去哪儿?!"她在身后喊。
"出去走走。"我说。
我没有回头。
雨夜里,我打车去了程穆的律师事务所。
"证据我都给你固定好了。"程穆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念舒,你真要走?你完全可以告他重婚,让他身败名裂。"
我接过纸袋。
"程穆,你说,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婚内和别人的老婆领证?"
程穆沉默。
"顾宴辞坏到这个程度了。"我说,"但他不是一个人坏的。林婉清也不是。赵静姝——她早就知道。她甚至撮合他们。"
"那你更要告啊!"程穆急了。
我笑了笑。
"告,当然要告。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们都以为,我沈念舒已经认命了的时候。"
我撑起伞,走进雨里。
手机里,顾宴辞又发来一条:
"老婆,婉清她……她怀孕了。我必须对她负责。我们离婚吧,财产分割好商量。"
我站在雨里,看着这条消息。
怀孕。
领证。
负责。
多完整的剧本。
我回他:"好。"
然后我拉黑了他。
拉黑了林婉清。
拉黑了赵静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机场。
程穆来送我。
他红着眼眶:"念舒,两年。最多两年。你必须回来。"
"我会的。"我说。
登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云湄市的晨雾。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八年。
我爱过的男人,我信过的闺蜜,我伺候过的婆家——
全都在这里。
也都,全在这里,把我丢弃了。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睛。
顾宴辞,林婉清。
你们给我七年的冷,我还你们一辈子的痛。
(02)翡屿
翡屿国的天空,蓝得不真实。
我站在翡屿商学院的宿舍楼下,拎着那个棕色行李箱。
程穆给我安排了这里的进修名额。两年,工商管理硕士。
"沈念舒!"
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
一个高个子男人,深色风衣,眉眼沉静。
陆淮丞。
程穆在邮件里提过他。翡屿国华人商会会长陆振华的独子,三十出头,单身,是我的"地接"。
"一路辛苦。"他接过我的箱子,"车在外面。"
我们一路无言。
车驶过翡屿国特有的白色珊瑚石公路,两边是疯长的凤凰木。
"顾宴辞的事,程穆都告诉我了。"陆淮丞忽然开口。
我没说话。
"在翡屿,没人认识你。"他说,"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望着窗外。
"我不是来开始的。"我说,"我是来结束的。"
陆淮丞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
云湄市。
顾宴辞回到家时,是晚上八点。
推开卧室门,他愣住了。
衣柜空了一半。
梳妆台上,放着一把钥匙,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我工整的字迹:
"顾宴辞:婚,我会离。财产,我会分。你和你那位'合法'妻子,新婚快乐。——沈念舒"
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念舒!"他转身冲下楼,"念舒!"
空荡荡的别墅。
婆婆赵静姝从客厅站起来:"怎么了?念舒呢?"
顾宴辞把纸条递给她。
赵静姝看完,脸色一变:"她……她知道了?"
"妈!"顾宴辞红着眼,"她走了。她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赵静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倒了杯水。
"走了就走了。"她说,"婉清还怀着孩子,你赶紧去安抚她。沈念舒那边,程穆律师那边……"
"程穆帮她!"顾宴辞颓然坐倒,"妈,程穆帮她固定了证据。说宴辞你伪造未婚声明,重婚……"
"什么?!"赵静姝猛地站起来,"她要告你?!"
顾宴辞捂住脸。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狠……我以为她会闹,会哭,会求我别离……我准备好了应对她闹的准备……"
"但她没闹。"赵静姝冷冷地说,"她直接走了。"
母子俩在奢华的客厅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林婉清的公寓里。
她挺着才两个月的小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沈念舒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两年前的一张云湄市夜景。
配文:"再见。"
林婉清撇撇嘴。
"装清高。"她嘟囔,"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她给顾宴辞发消息:"宴辞,念舒姐姐是不是生气走了呀?你别怪她,她就是接受不了。你多包容她。"
顾宴辞没回。
林婉清不爽地扔了手机。
她当然不爽。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沈念舒不是"接受不了"。
沈念舒是,不要了。
(03)七年
翡屿国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每天六点起床,跑步,上课,泡图书馆。
陆淮丞偶尔会来找我吃饭。
他不多话,但每次来,都会带一本翡屿国的商业案例分析。
"你想学的是管理,不是躲起来疗伤。"他说。
我接过书。
"谢谢。"
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不问我的过去。我不问他的将来。
这种克制,让我安心。
云湄市那边的消息,是程穆每周发邮件告诉我的。
第一周:顾宴辞去沈氏医疗器械公司找我父亲,被我爸赶了出来。
第二周:林婉清挺着肚子,搬进了顾宴辞的别墅。赵静姝对外宣布,这是顾家"新少奶奶"。
第三周:顾氏地产的股票莫名下跌。有人在查顾宴辞伪造未婚声明的事。
第四周:顾宴辞找到了程穆,求他告诉我,他错了,他愿意放弃林婉清,求我回去。
程穆的邮件里写道:"念舒,他说他愿意把顾氏一半的股权给你,只要你能回来。"
我看完了,关掉邮件。
继续写我的论文。
云湄市。
顾宴辞站在我空荡荡的衣帽间里。
七年。
整整七年。
他忽然想起,这七年里,沈念舒给他做过的一切。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他熬粥。
他胃不好,她记了七年的忌口清单。
他加班到深夜,她无论多晚都亮着一盏玄关的灯。
他冬天手脚冰凉,她每晚睡前给他捂脚。
她从来不说"我爱你"。
但她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爱。
"妈!"顾宴辞冲下楼,"把婉清的衣服,全部扔出去!"
赵静姝脸色一变:"你疯了?她怀着顾家的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吗?!"顾宴辞红着眼,"妈,你告诉我,婉清肚子里那个,是我的吗?!"
赵静姝沉默。
顾宴辞瘫坐在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婉清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里,从来没有给他做过一顿饭。
没有给他捂过一次脚。
没有在他加班时亮过一盏灯。
她只会撒娇,只会要钱,只会说"宴辞哥哥我对你好不好"。
而沈念舒……
沈念舒是把"好"做在了每一件小事里的人。
可他,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要去翡屿国。"顾宴辞站起来,"我要去找她。"
"你疯了!"赵静姝拦他,"婉清怎么办?合作怎么办?"
顾宴辞甩开她。
"妈,你告诉我——这七年,是婉清陪我的,还是念舒陪我的?"
赵静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翡屿国。
我拿到了第一学期的全A成绩。
陆淮丞请我吃饭,庆祝。
餐厅里,他忽然说:"念舒,有个人想见你。"
"谁?"
"顾宴辞。"
我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夹菜。
"不见。"我说。
"他已经到翡屿国了。"陆淮丞说,"在商学院门口等了你三天。"
"那就让他等。"
陆淮丞看了我很久。
"你恨他吗?"他问。
我放下筷子。
"陆淮丞,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一个人,被狗咬了,她应该恨狗,还是应该恨自己没管好腿?"
陆淮丞沉默。
"我谁都不恨。"我说,"我只是不要了。"
三天后。
我在商学院的樱花道上,看见了顾宴辞。
他瘦了。胡茬凌乱。西装皱巴巴的。
他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念舒。"他声音发抖。
我停下脚步。
"顾宴辞。"我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念舒,我错了。"他上前一步,"我什么都不要了。婉清我不要了,孩子我不要了,顾氏我不要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复婚。"
樱花落在他肩头。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顾宴辞,你听好。"
"我和你的婚姻,从你领那张红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在翡屿国读书。两年后我毕业,会回国。"
"到时候,我会亲自跟你算账。"
"在那之前——"
我转身。
"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走。
他跪倒在樱花树下。
"念舒!"他嘶吼,"念舒!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林婉清在云湄市,收到了顾宴辞的短信:
"把孩子打了。我们结束了。"
她盯着屏幕,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念舒。"她咬着牙,"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走得这么干脆……"
(04)账本
翡屿国的第二个学期。
我租了校外一间小公寓,开始筹备回国后的事。
程穆每周的邮件里,云湄市的局势越来越清晰。
顾氏地产因为顾宴辞的"重婚风波"被查,股价一路下跌。
林婉清打了胎,搬回了她自己的小公寓,再没出现过。
赵静姝中风,半边身子瘫了。
而我的父亲沈正宏,趁机收购了顾氏流失的股份,沈氏医疗器械开始涉足地产行业。
一切,都在按我预想的方向走。
但我知道,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陆淮丞来我公寓,带了一份文件。
"念舒,你看一下。"
我翻开。
是顾氏地产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
"这……"
"我让人查的。"陆淮丞说,"顾宴辞在翡屿国有三家空壳公司,他用顾氏的资金,转移了近八个亿的海外资产。"
我抬头看他。
"你想怎么做?"他问。
"举报。"我说,"向两国税务机关同时举报。"
陆淮丞点头。
"我帮你。"
云湄市。
顾宴辞接到税务局电话的那天,正在医院陪赵静姝做康复。
"顾先生,您名下在翡屿国的三家离岸公司,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我们已启动跨国协查程序。"
他手机掉在了地上。
"妈……"他回头看赵静姝。
赵静姝瘫在轮椅上,说不出话。
一周后。
顾宴辞再次飞到翡屿国。
这一次,他没去商学院。
他直接找到了陆淮丞的办公室。
"陆总。"他站在门口,声音嘶哑,"求你,见念舒一面。让我见她一面。"
陆淮丞从文件里抬起头。
"她不愿见你。"
"我知道我错了!"顾宴辞红着眼,"我什么都可以放弃!顾氏我可以不要!我爸妈的医药费我自理!我只求她……我只求她给我一个机会……"
陆淮丞静静看着他。
"顾宴辞。"他说,"你知道念舒在来翡屿国之前,做了什么吗?"
顾宴辞愣住。
"她把自己婚前的所有财产,全部转移到了海外信托。她婚后在顾家付出的一切——她记录的每一笔'顾太太'账目,她经手的每一个顾氏项目的人情往来——她都留下了证据。"
"她不是来避难的,顾宴辞。她来翡屿国,是为回国清算做准备的。"
顾宴辞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她早就计划好了?"
"从她在你西装口袋里摸到那张结婚证复印件的那一刻起。"陆淮丞说,"她就决定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你。"
"她只是……安静地,给你递了一张账单。"
顾宴辞跪在地上,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我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翡屿国的夜景。
手机里,是程穆刚发来的消息:
"念舒,顾氏地产董事会刚刚通过决议,罢免顾宴辞CEO职务。沈伯父已经进入顾氏董事会,成为第二大股东。"
"顾宴辞现在,一无所有。"
我看着这条消息。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还不够。"我轻声说。
"真正的账,要等我自己回去算。"
(05)归来
两年后。
云湄市国际机场。
我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
两年时间,我拿到了翡屿商学院MBA学位,拿到了陆淮丞旗下一家跨国公司的亚太区副总裁offer。
而云湄市,早已物是人非。
程穆来接我。
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念舒,你瘦了,但也更强了。"
"走吧。"我说,"先去见我爸。"
沈氏集团总部。
父亲沈正宏已经六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
"念舒。"他看着我,眼眶发红,"爸对不起你。"
"爸,别说这个。"我坐下,"顾宴辞现在怎么样?"
沈正宏冷笑一声。
"破产了。顾氏地产被我们收购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现在是沈氏旗下的子公司。顾宴辞那个重婚案,被判了两年缓刑,但他伪造未婚声明的事,让他人设彻底崩塌,业内没人敢用他。"
"林婉清呢?"
"打胎后抑郁,回了澜汐市老家。听说现在在一家小画室打工。"
"赵静姝呢?"
"瘫在床上,雇了护工。顾宴辞每天去喂饭。"
我点点头。
"爸,我回国,是想亲手结束这件事。"
沈正宏看着我。
"念舒,爸支持你。但你要答应爸一件事。"
"什么事?"
"别脏了自己的手。"
我笑了。
"爸,我沈念舒做事,从来不脏手。"
当晚,我住进了云湄市知更鸟巷的一栋老洋房。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产,婚前财产,顾宴辞一分钱都动不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云湄市的夜景。
两年前,我从这里离开。
两年后,我回来清算。
手机震了。
是陆淮丞。
"念舒,欢迎回家。"
我回:"谢谢。明天我会去顾氏开会。"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第二天上午。
顾氏地产集团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董事会已经坐满了人。
顾宴辞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旧灰色毛衣,胡子拉碴。
看见我,他猛地站起来。
"念舒!"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长发挽起,神情淡漠。
"各位董事,我是沈念舒。"我说,"从今天起,我代表沈氏集团,出任顾氏地产集团董事长。"
顾宴辞踉跄着扑过来。
"念舒!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抓住我的手,"我们复婚吧!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要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那只手,曾经是他每天早晨给我煮粥的手。
曾经是他在我痛经时,给我捂肚子、捂脚的手。
曾经是他牵着我,走过七年婚姻的手。
而现在,这只手在发抖。
颤抖着,像一个乞讨者。
我缓缓抽回手。
"顾宴辞。"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希冀。
"你知道我这两年,在翡屿国学了什么吗?"我问。
他摇头。
"我学了企业管理。"我说,"但更重要的是,我学到了一件事——"
"一个男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而在于他失去一切后,还剩下什么。"
"你失去了顾氏。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家人的健康。失去了孩子的可能。"
"你还剩下什么,顾宴辞?"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什么都不剩了。"我说,"因为你的'剩',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身上的。"
"你靠你父母的资源起家。靠我沈家的联姻巩固地位。靠林婉清的新鲜感填补空虚。"
"现在,资源没了,地位没了,新鲜感也没了。"
"你什么都不是。"
顾宴辞瘫坐在地上。
"念舒……"他声音嘶哑,"我错了。我真错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婉清她……她勾引我……"
"顾宴辞。"我打断他。
"你记住一件事。"
"当年你和林婉清领证,不是她勾引你。"
"是你,亲自走进了民政局。"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伪造未婚声明,去和别的女人领证。"
"这不是鬼迷心窍。"
"这是你骨子里的坏。"
会议室里,所有人鸦雀无声。
顾宴辞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念舒,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身。
"顾宴辞,我们的婚姻,我会正式起诉解除。重婚的证据,程穆律师已经提交法院。你伪造未婚声明的事,足以让你坐牢。"
他猛地抬头。
"但。"我停下脚步。
"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也看在你曾叫我'老婆'七年的份上——"
"我会向法院求情,把刑期减到最低。"
"你这辈子,好好照顾你瘫痪的母亲吧。"
"至于林婉清——"
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比你更惨。因为她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愿意像我当年那样,给她煮粥的男人了。"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
我眯起眼睛。
云湄市的阳光,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刺眼。
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被它刺伤了。
(06)重逢
顾氏地产的风波,在云湄市商界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媒体疯狂报道:"沈氏集团长女沈念舒归国,接任顾氏董事长,前夫顾宴辞当场跪地求和遭拒。"
一夜之间,我成了云湄市最热门的女人。
"最强弃妇"、"清醒女王"、"七年隐忍一朝反杀"——各种标题满天飞。
但我没理会。
我搬进了顾氏董事长办公室,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顾宴辞被判了六个月缓刑,外加八百小时社会服务。
他每天去养老院做义工,照顾那些比他母亲还年长的老人。
赵静姝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关于我的报道,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悔意。
"念舒……是好孩子啊……"她喃喃。
顾宴辞没说话。
他每天下班后,会去知更鸟巷的那栋老洋房外面站一会儿。
他知道我住在里面。
但他不敢敲门。
一个月后。
云湄市最顶级的商业酒会。
"亚太商业领袖年度峰会",在云湄市最高的"云顶大厦"举办。
我是特邀嘉宾,要上台演讲。
陆淮丞特意从翡屿国飞来,坐在VIP席。
我穿上了一袭黑色鱼尾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走上台的那一刻,闪光灯疯狂闪烁。
"大家好,我是沈念舒。"
台下掌声雷动。
我演讲的主题是:《女性在企业传承中的角色重塑》。
演讲很成功。
下台后,陆淮丞迎上来。
"讲得很好。"他说。
我笑了笑。
"念舒。"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身。
顾宴辞。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廉价西装,显然是从义工岗位上直接赶来的。
他瘦得脱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
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是亮了。
"念舒。"他声音发抖,"我……我听说你今天演讲。我……我偷偷进来的。我没票,我跟保安说了半天……"
他语无伦次。
我静静看着他。
"顾宴辞。"我说,"这里是VIP区,请你离开。"
"念舒!"他忽然跪了下来。
全场哗然。
陆淮丞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保安!"他冷声。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
顾宴辞被架起来的时候,拼命挣扎。
"念舒!"他嘶吼,"念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我们复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连顾氏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每天去你洋房外面站!我站了一个月了!念舒!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啊!"
"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林婉清她……她给我下了药……她……"
"顾宴辞。"我打断他。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然后,我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让顾宴辞瞬间崩溃的话。
"顾宴辞,你知道吗——"
"林婉清当年怀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空气,凝固了。
顾宴辞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说什么……"
"我回国前,程穆帮我做了亲子鉴定。"我平静地说,"林婉清怀的那个孩子,生物学父亲是她的大学同学,陈昊。那个孩子,在她打胎前,就已经流掉了。"
"她骗了你。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你。"
"你为了一个骗你的人,抛弃了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顾宴辞,你不是渣。"
"你是,蠢。"
顾宴辞跪在地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为了林婉清,放弃了沈念舒。
他为了林婉清,伪造未婚声明,犯了法。
他为了林婉清,让母亲气到中风。
他为了林婉清,丢了顾氏,丢了地位,丢了尊严。
而林婉清——
怀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啊——!!!"
顾宴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抱住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不……不……不可能……她说是我的……她说是我的……"
我转身。
"顾宴辞,这就是你的账。"我说,"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我挽住陆淮丞的手臂。
"走吧。"
陆淮丞看了顾宴辞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
只有鄙夷。
第二天。
云湄市所有媒体的头条:
"惊天反转!顾宴辞跪求复合,沈念舒一句话让他崩溃:林婉清怀的孩子,不是他的!"
"七年婚姻,一场骗局。渣男输得裤衩都不剩。"
"沈念舒:云湄市最强弃妇,一人灭掉整个顾家。"
顾宴辞看到新闻的那一刻,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开了煤气。
幸亏护工及时发现。
他被送进医院抢救,洗胃,住院。
赵静姝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气得二次中风,彻底昏迷。
林婉清在澜汐市看到了新闻。
她把手里的遥控器砸了个粉碎。
"沈念舒……"她咬着牙,"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念舒姐姐。"她声音柔媚,像当年那样。
我按下接听。
"婉清。"我叫她。
"念舒姐姐,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那个孩子的事……"她带着哭腔,"我那时候,也是爱宴辞的啊……"
"爱他?"我冷笑。
"婉清,我查过了。你和陈昊,从大学到现在,从未断过。"
"你和顾宴辞在一起的那五年,陈昊每个月都会给你转账。"
"你怀的那个孩子,是陈昊的。"
"你故意选在顾宴辞出差的时候,和他领证。"
"你算计好了一切。"
"林婉清,你不是爱他。"
"你是,把他当成了陈昊的提款机。"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然后,林婉清笑了。
笑得凄厉。
"沈念舒,你真厉害。"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但你知道吗?"
"顾宴辞到死,都会记得——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林婉清。"
"而你,沈念舒,你只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握着手机。
然后,我轻声说:
"林婉清,你说对了。"
"顾宴辞,从来没爱过我。"
"但你也说错了。"
"他最爱的人,也不是你。"
"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一个,为了钱出卖身体。"
"一个,为了新鲜感出卖灵魂。"
"你们在彼此身上,得到了最匹配的报应。"
我挂了电话。
陆淮丞站在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云湄市的夜景。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顾氏的改革,我会继续。"我说,"沈氏和顾氏合并,成立新的'念舒集团'。"
"然后呢?"
我转头看他。
"然后,我想问问你。"
"在翡屿国,你等我两年。值不值得?"
陆淮丞转身。
他走到我面前。
"沈念舒。"他叫我的名字。
"我等你的,不是这两年。"
"我等的,是你终于肯看向我这一刻。"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趁虚而入。
在我最坚强的时候,没有刻意靠近。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像一棵树。
"陆淮丞。"我说,"给我三年时间。"
"把顾家的事,彻底了结。"
"把沈氏集团,带上新的高度。"
"三年后——"
我伸出手。
"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在一起。"
陆淮丞握住我的手。
"我等你。"他说。
"不止三年。"
"一辈子,我都等。"
(07)清算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正式出任"念舒集团"董事长,将沈氏医疗器械与顾氏地产合并重组,三年内做到云湄市行业第一。
顾宴辞在养老院做义工,每天给那些失能老人擦身、喂饭。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脊背却挺得笔直。
每次我开车经过养老院,都能看见他在院子里晒被子。
他看见我的车,会停下手里的工作,静静地看着。
不追,不喊,不求。
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个,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的梦。
林婉清在澜汐市的一家小画室打工,给小学生上美术课。
她嫁给了陈昊。
陈昊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八千,没房没车。
林婉清每天挤公交上班,挺着二胎的肚子,在画室里弯腰捡蜡笔。
有一次,她带着学生去云湄市写生。
在云顶大厦的LED屏上,她看到了我的采访。
"念舒集团董事长沈念舒:女性独立的本质,是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男人身上。"
她站在街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妈妈以前,也是个大小姐啊。"她对肚里的孩子说。
赵静姝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终于在今年春天去世。
临终前,她抓着顾宴辞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宴辞……妈错了……妈不该……不该瞧不上念舒……"
"她是……好孩子……"
顾宴辞握着母亲的手,泪流满面。
"妈,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赵静姝的葬礼上,我去了。
以"顾宴辞前妻"的身份。
我献了一束白菊,鞠了三个躬。
顾宴辞站在灵堂角落,看着我。
三年了。
他终于不再跪,不再求,不再嘶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像看着一个,已经彻底属于过去的影子。
我放下菊花,转身离开。
在经过他身边时,他说了一句话。
"念舒。"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当年,没有把事情做绝。"
"妈走的时候,是安详的。"
我侧头看他。
三年时间,把一个骄傲的顾家少爷,磨成了一个普通的、苍老的男人。
"顾宴辞。"我说,"你母亲是对的。"
"她不该瞧不上我。"
"但你也错的。"
"你不该辜负我。"
我走了。
他站在灵堂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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