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旅游屏蔽我,我退掉她的机票,三天后她哭着求我转账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看不到吗?我姐发朋友圈了。”
下午四点二十,陈屿正在医院走廊给父亲排复查号。
手机屏幕上,是小舅子苏磊发来的消息。
紧跟着一张截图。
蓝天,白云,雪山脚下的玻璃栈道。
苏婉穿着那件米白色冲锋衣,站在人群最前面,笑得眼睛弯起来。
配文只有一句。
“终于不用伺候谁了。”
陈屿盯着那行字,指尖停了很久。
他点开苏婉的朋友圈。
空的。
只有一条灰线。
不是网络不好。
是他被屏蔽了。
父亲陈建国拄着拐杖从诊室出来,见他站着不动,低声问:“小屿,医生怎么说?”
陈屿把手机扣到掌心。
“没事,爸,指标比上次好。”
陈建国看了一眼他的脸。
“婉婉呢?不是说今天请假陪你来?”
陈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早上七点,苏婉还给他发过语音。
“我今天临时去公司开会,爸复查你自己带一下。”
他当时正在厨房煮粥。
父亲坐在餐桌边,手抖得拿不稳勺子。
陈屿回她:“行,你忙。”
苏婉没再回。
现在他才知道,她忙着登机。
陈建国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我又拖累你们吵架了?”
“没有。”
陈屿把挂号单折好,放进父亲外套口袋。
“她公司忙。”
父亲“哦”了一声。
老人没再问。
他只是把那只不太灵活的手缩进袖子里,像怕给儿子添麻烦。
陈屿心里一酸。
他推着父亲去缴费窗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磊发来第二句。
“姐夫,你别多想啊,我姐说屏蔽你是怕你扫兴。她难得出来玩,你别打电话烦她。”
陈屿看着“扫兴”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
苏婉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时,他正在给父亲换药。
他问:“你收拾箱子干什么?”
苏婉头也没抬。
“明天公司团建,两天。”
陈屿说:“爸复查是早就约好的,你不是请过假?”
苏婉把一条丝巾塞进箱子。
“我又不是医生,我去了有什么用?”
父亲在客厅咳嗽一声。
她立刻压低声音。
“陈屿,你别总拿你爸压我。我嫁给你,不是嫁给你爸。”
陈屿没有接话。
他看见箱子侧袋里露出一张打印的行程单。
上面有航班号。
海城到丽城。
往返五天。
不是两天。
他当时只是把药膏盖好。
“你要去五天?”
苏婉手一顿,随即把行程单抽出来揉进包里。
“公司统一订的,我也说不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别疑神疑鬼的。”
那一晚,陈屿没再问。
因为父亲刚出院一个月,医生交代不能受刺激。
因为苏婉母亲曾在父亲住院时垫过两万押金,虽然第二天陈屿就还了,可苏婉常把这事挂在嘴边。
“没有我妈,你爸当时床位都排不上。”
陈屿每次听见,都把话咽回去。
他知道那不是事实。
床位是他托老同学问的,押金也是他去银行取钱路上堵车,丈母娘先刷的。
可老人病着。
家里不能天天吵。
缴费窗口排到他时,工作人员说:“卡里余额不足。”
陈屿愣了一下。
“麻烦再刷一次。”
工作人员又刷了。
“还是不足。”
陈屿拿出手机查余额。
工资卡里只剩一千三百二十六块。
昨天上午刚发的两万一工资。
他站在窗口前,后背一点点发凉。
父亲在旁边听见了,忙说:“不查了,不查了,回去。”
“爸,查。”
陈屿换了另一张信用卡。
“钱的事你别管。”
父亲低头看鞋尖。
“我这身子,花得太多。”
陈屿签字的手顿了一下。
“您别说这话。”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暗了。
楼下小卖部的周姨正在收摊。
她是陈屿家楼下邻居,年轻时在医院当护士,嘴厉害,心软。
看见父子俩,她把一袋热包子塞过来。
“拿着,你爸低血糖,别空着肚子上楼。”
陈屿推回去。
“周姨,不用。”
周姨瞪他。
“少跟我客气。你脸色比你爸还差。”
父亲接了包子,小声说:“又麻烦你。”
周姨看向陈屿。
“婉婉没来?”
陈屿说:“她出差。”
周姨没拆穿。
她只看了一眼陈屿手机屏幕还没熄灭的截图,眉头皱了皱。
“出差穿这么鲜亮?”
陈屿没说话。
周姨把摊布一卷。
“陈屿,日子不是靠一个人把牙咬碎撑起来的。你真撑不住,就说。”
陈屿笑了笑。
“还行。”
回到家,父亲睡下后,陈屿坐在餐桌边。
桌上还放着苏婉早上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别忘了给我妈转八千,她说这月药钱不够。”
陈屿拿起便签。
那字迹他看过很多次。
从恋爱时的“记得吃饭”,变成婚后的“记得转钱”。
他打开银行流水。
工资到账后不到十分钟,被分三笔转走。
收款人是苏婉。
备注分别是:家用、妈药费、临时周转。
陈屿盯着最后一笔。
一万二。
他拨通苏婉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直接挂断。
第三次,提示正在通话中。
一分钟后,苏婉发来微信。
“我在忙,别烦。”
陈屿问:“你在哪?”
那边回得很快。
“公司。”
陈屿看着截图里雪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没有吵。
也没有质问。
他点开航空公司的App。
那两张往返机票,是他用自己账号买的。
因为苏婉说公司报销慢,让他先垫。
去程已经使用。
返程还没值机。
订单页面清清楚楚写着:可退,扣手续费。
陈屿的手指停在“退票”按钮上。
客厅里,父亲睡梦中咳了一声。
陈屿起身给父亲倒水。
回来时,屏幕还亮着。
苏磊又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苏磊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出来。
“姐夫,我姐说你这人太没劲。男人嘛,别把老婆看那么紧。对了,回头我姐旅游回来,你记得把我民宿订金补上,她说你答应了。”
陈屿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从来没答应过。
他只在上周听苏婉提了一句。
“我弟想在丽城投个民宿,缺点启动钱。”
当时他明确说:“爸后续复查和康复都要钱,今年别投。”
苏婉摔了筷子。
“你爸是爸,我妈我弟就不是人?”
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重新点开订单。
指尖按下去。
系统弹出确认框。
“退票后不可恢复,退款将在1至7个工作日内原路返回。”
陈屿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确认。
几秒后,订单状态变成“已退票”。
屋里安静得只剩父亲的呼吸声。
陈屿把手机扣在桌上。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苏婉的微信头像忽然跳了出来。
不是发给他的。
是家庭共享平板上弹出的消息。
苏婉发在她娘家群里。
“票他买的,我已经让他出了。等回来再让他把二十万转过来,民宿就能定了。”
下面,丈母娘回了一句。
“别让他知道太早。等合同签了,他想反悔也晚了。”
陈屿看着那行字,慢慢拿起了平板。
群里,又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角落里,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上面写着四个字。
出资确认。
第2章
陈屿第一次见苏婉,是在社区志愿点。
那年他二十九岁,父亲刚查出脑梗前兆,母亲已经走了三年。
苏婉穿着红马甲,蹲在地上给独居老人修收音机。
老人耳背,一遍遍问:“姑娘,你叫什么?”
苏婉笑着说:“我叫苏婉,婉是温婉的婉。”
老人夸她:“人跟名字一样。”
陈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药。
他那时真以为,苏婉是个心软的人。
婚后第一年,也确实好过。
父亲还没正式中风,能自己下楼遛弯。
苏婉下班回家,会给父亲带一份糖炒栗子。
她把栗子放到桌上,笑着喊:“爸,趁热吃。”
陈建国总舍不得。
“你们年轻人吃。”
苏婉就剥开一个塞给他。
“我买给您的。”
陈屿记得那些细节。
所以后来苏婉变了,他总替她找理由。
工作压力大。
娘家事情多。
年轻夫妻磨合难。
直到苏磊大学毕业那年。
苏磊学的是旅游管理,毕业后换了三份工作。
每一份都干不满半年。
第一份嫌早班累。
第二份嫌老板管得多。
第三份干脆说:“我不适合给人打工。”
丈母娘赵梅把饭碗往桌上一放。
“我儿子有脑子,就是缺机会。”
那天是在苏家吃饭。
桌上摆着六个菜。
红烧肉放在苏磊面前。
清蒸鱼转到苏婉面前时,已经只剩鱼头。
赵梅把鱼肚子夹给苏磊。
“多吃点,你最近想项目费脑。”
苏婉看了一眼陈屿,没说话。
陈屿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梅忽然问:“小陈,你们单位年底奖金不少吧?”
陈屿放下筷子。
“今年公司效益一般。”
苏磊嗤了一声。
“姐夫,你别总哭穷。你们做工程预算的,哪有穷的?”
陈屿说:“工资都打到卡里,房贷、爸的药、家用,剩不了多少。”
赵梅立刻拉下脸。
“你爸的药是药,我的药就不是药?我高血压也十几年了。”
陈屿看向苏婉。
苏婉低声说:“妈就是随口一说。”
赵梅却不肯停。
“我养个女儿,嫁出去就成别人家的人了。小磊买个电脑,你们都推三阻四。”
陈屿说:“电脑上个月已经买了,一万二。”
苏磊把筷子一扔。
“那叫电脑?显卡都不行,做设计卡死。”
他根本不做设计。
这句话,陈屿咽了。
回家路上,苏婉一直沉着脸。
陈屿开车,她坐副驾。
雨刷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
他先开口:“小磊不是小孩了。”
苏婉望着窗外。
“我知道。”
“我们帮一次可以,不能一直帮。”
“你以为我想吗?”
苏婉突然回头。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把好吃的都给我弟,不是偏心,是怕男孩子在外面被人看不起。”
陈屿握着方向盘。
“那你呢?”
苏婉愣了一下。
陈屿说:“你小时候就不怕被人看不起?”
苏婉眼圈红了。
“陈屿,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妈就是嘴硬。”
那一刻,陈屿心软了。
他以为她只是被亲情绑着。
他想,慢慢来。
可慢慢来,成了苏家伸手的理由。
苏磊考驾照,陈屿出了八千。
苏磊说想学摄影,陈屿买了相机。
赵梅说老房子漏水,陈屿转了三万。
每一次,苏婉都在中间哭。
“这次帮完就好了。”
“我妈真的急。”
“小磊要是能站起来,我在娘家也有底气。”
陈屿最受不了她说最后一句。
因为他见过苏婉在娘家的样子。
她回家先洗碗。
赵梅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苏磊翘着脚打游戏。
苏婉把厨房收拾到晚上十点,赵梅还嫌她洗洁精放多了。
“嫁了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你弟以后娶媳妇,可不能找你这样的。”
苏婉低着头。
“妈,我知道了。”
陈屿站在厨房门口,胸口发堵。
他把袖子挽起来。
“我来洗。”
赵梅立刻笑了。
“还是小陈懂事。”
那笑不是感激。
是理所当然。
回到自己家,苏婉坐在床沿不说话。
陈屿把热水递给她。
“以后少回去受气。”
苏婉捧着杯子。
“那是我妈。”
陈屿说:“可你也是人。”
苏婉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她说:“陈屿,你会一直站我这边吗?”
陈屿说:“会。”
那句话,他守了六年。
苏婉却没有。
父亲真正中风,是两年前冬天。
陈屿从工地赶到医院,鞋上全是泥。
医生让交押金。
他冲到银行取钱,路上堵了四十分钟。
赵梅刚好陪邻居看病,刷卡垫了两万。
陈屿赶到时,赵梅把缴费单拍在他胸口。
“记着,这可是救命钱。”
陈屿当晚就把钱转给她。
转账截图还存在手机里。
可从那以后,赵梅逢人就说:“陈家老头那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苏婉起初还会解释。
“妈,陈屿还你了。”
赵梅眼睛一瞪。
“还钱就不是人情了?要不是我在,医院能等他?”
苏婉慢慢不解释了。
有一次,陈建国听见这话,半夜把存折拿出来。
“小屿,给亲家母再转点吧。”
陈屿蹲在床边。
“爸,钱已经还了。”
老人抖着手。
“可人情没还。”
陈屿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没再争。
他忍,不是因为他没脾气。
是因为父亲病着。
是因为他心里还留着当年那个给老人修收音机的苏婉。
是因为他总以为,一个人不会真的把枕边人当成提款机。
直到这次旅行。
直到那张“出资确认”。
那天晚上,周姨敲门送药膏。
“你爸腿上那块皮肤别捂着,我给你拿点敷料。”
陈屿接过来。
“多少钱?”
周姨骂他。
“你再跟我提钱,我把你踹楼下去。”
她进门看见餐桌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
陈屿想盖住。
周姨已经看见了。
她没有多问,只把药膏放下。
“陈屿,你妈走之前,把你爸和这个家交给你,不是让你把自己也赔进去。”
陈屿手指收紧。
“周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周姨叹了口气。
“有些人不是突然变的,是你一直替她把窟窿遮住,别人就以为那不是窟窿。”
陈屿沉默。
周姨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我侄女在律所做婚姻家事。你先问清楚,不一定打官司,至少知道哪些钱能追回,哪些话别乱说。”
陈屿看着名片。
名片边角有点旧。
上面写着:严珊,律师。
他没有立刻拿。
周姨急了。
“你别逞能。你一个做预算的,懂工程合同,不等于懂家里的账。”
陈屿这才把名片收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只银行保管箱钥匙。
那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
父亲一直说,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份老文件。
陈屿从没打开过。
他关抽屉时,钥匙轻轻碰到名片。
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像某个迟早要打开的答案。
手机在这时亮了。
苏婉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民宿样板间门口,笑着比了个手势。
文字却冷冰冰。
“陈屿,我妈说了,二十万不是借,是你这个姐夫该出的态度。”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你别让我在我家人面前难堪。”
第3章
陈屿没有回那句话。
他把父亲的药分好,按早中晚放进盒子。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旅游节目。
主持人站在丽城古镇的石板路上,笑着介绍当地民宿。
老人看了一会儿,默默换了台。
陈屿看见了。
“爸,您想看就看。”
陈建国摇头。
“不看,吵。”
屋里安静下来。
陈屿手机却没停。
苏婉一连发了十几条。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话,你装死?”
“我出来玩几天怎么了?”
“我嫁给你六年,连自由都没有?”
“你爸复查你不是带了吗?结果也没事吧?”
陈屿看着那些字,心里一点点凉。
他只回了一句。
“你屏蔽我,是怕我看见什么?”
那边停了三分钟。
然后发来语音。
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笑,还有杯子碰撞声。
“陈屿,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我屏蔽你,是因为你每次看见我出去都摆脸色。你自己不爱玩,也别影响别人心情。”
陈屿打字。
“你说公司团建。”
苏婉回:“家里人也来了,不行吗?”
“你说两天。”
“临时改行程,不行吗?”
“你说公司报销。”
这次,苏婉没有马上回。
过了一会儿,赵梅的语音发过来。
“小陈啊,做人别太小气。婉婉一年到头伺候你爸,出来散散心,你还查户口?男人格局大一点,钱没了能赚,亲情没了可就没了。”
陈屿盯着“伺候你爸”四个字。
父亲中风以来,苏婉给父亲倒过水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嫌药味重,连父亲房门都很少进。
每次护工请假,都是陈屿调班。
最艰难那段时间,他白天跑项目,晚上陪床。
凌晨两点,父亲尿管堵了,他跑去喊护士。
苏婉在家里睡觉。
第二天,她抱怨他回来动静大。
“我还要上班,你能不能轻点?”
陈屿那时只说:“对不起。”
现在想起那句对不起,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晚饭时,苏家娘家群的消息又弹出来。
苏磊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一间正在装修的院子里。
“妈,姐,这地方真不错。老板说,今天定下来,二十万锁价。再拖就涨了。”
赵梅说:“让你姐夫出。男人赚钱不给老婆家花,留着干什么?”
苏婉说:“他现在有点情绪。”
苏磊笑:“姐,你怕他干嘛?他爸还在你们家住着呢,他敢跟你翻脸?”
陈屿握筷子的手停住。
父亲也听见了。
老人抬起头,脸色发白。
“我……我回老房子住。”
陈屿立刻关掉平板。
“爸,您别听。”
陈建国把碗放下。
“我能走。”
他扶着桌子要站起来。
半边身体还不稳,刚起身就晃了一下。
陈屿赶紧扶住。
“您去哪儿?老房子六楼没电梯,您怎么上?”
老人嘴唇抖了抖。
“我不能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陈屿胸口发闷。
“没人能拿您戳我。”
父亲却落了泪。
他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
“都怪我。”
这三个字,比苏家人的话更重。
陈屿蹲在他面前。
“爸,您听我说。您生病不是错,我照顾您也不是错。错的是有人拿这个当刀。”
父亲看着他,像第一次听见儿子这么说。
“可婉婉……”
陈屿说:“她该知道分寸。”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陈屿打开门。
门外站着赵梅的老姐妹刘姨。
刘姨住同一个小区,平时最爱传话。
她手里拎着半袋苹果,眼睛往屋里瞟。
“小陈啊,你爸在呢?”
陈屿挡在门口。
“刘姨,有事吗?”
刘姨笑得尴尬。
“没啥,就是你丈母娘让我顺路看看。她说婉婉出去玩,你一个大男人照顾老人肯定手忙脚乱。”
陈屿说:“谢谢,不用。”
刘姨没走。
她压低声音。
“还有啊,你丈母娘说,民宿那个钱,你别拖。女婿半个儿,这种时候不能掉链子。你看小磊将来好了,不也能帮衬你们?”
陈屿平静地问:“她还说什么了?”
刘姨没想到他这么问。
“就……就说你工资高,平时不舍得给婉婉花。女人嫁人图什么,不就是图个依靠?”
周姨正好从楼梯口上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
听见这话,脸当场沉了。
“刘桂芬,你哪个年代来的?女婿是半个儿,女儿是不是半个提款机?”
刘姨脸一僵。
“老周,你别乱插嘴。”
周姨把菜往陈屿怀里一塞。
“我就插嘴。人家亲爹病着,你们一群人惦记人家二十万,还好意思上门催?”
刘姨提高声音。
“话不能这么说,小磊创业是正事。”
周姨冷笑。
“正事?正事让他自己写商业计划,自己贷款,自己跑手续。盯着姐夫工资算什么正事?”
刘姨被噎住。
陈屿低声说:“周姨,算了。”
周姨瞪他。
“你就会算了。”
刘姨哼了一声。
“小陈,你可想清楚。婉婉现在在娘家人面前很没面子,你一个男人,别逼老婆寒心。”
陈屿看着她。
“谁让她没面子,她可以找谁。”
刘姨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陈屿这么说话。
门关上后,周姨把菜放进厨房。
“我给你买了点青菜和鸡蛋,你爸晚上吃清淡点。”
陈屿说:“周姨,我给您转钱。”
周姨回头骂他。
“你现在最该转的,是脑子。”
陈屿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周姨看着他,声音放软。
“你打算怎么办?”
陈屿沉默片刻。
“我退了她返程机票。”
周姨一怔。
随即问:“票是你买的?”
“我的账号,我的卡。退票规则允许。”
“那行。”
周姨点头。
“只退你能退的,别做过线的事。”
陈屿说:“我知道。”
周姨又问:“她知道了吗?”
陈屿摇头。
“还不知道。”
周姨看了一眼平板。
“她很快会知道。”
像是应了这句话,苏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屿接通。
苏磊劈头盖脸。
“姐夫,你是不是把我姐机票退了?”
陈屿看向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十五。
他语气很平。
“是。”
苏磊炸了。
“你有病吧?我们还在外地呢!你让她怎么回去?”
陈屿说:“她可以买票。”
“你知道临时票多贵吗?”
“她说公司报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苏婉的声音。
“陈屿,你真行。”
她像是气得发抖。
“你为了给我难堪,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陈屿说:“苏婉,你骗我在先。”
苏婉声音尖了。
“我骗你什么?我出去玩要向你审批吗?”
陈屿看着父亲房门,压低声音。
“你不用审批,但不要拿我爸复查当天当借口。”
电话那头,赵梅抢过手机。
“小陈,你现在马上把票买回来,再给婉婉道歉。”
陈屿说:“不买。”
赵梅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陈屿一字一句。
“我说,不买。”
电话那边传来几个人混乱的声音。
苏磊骂了一句。
赵梅喊:“你反了天了!”
苏婉忽然冷笑。
“行,陈屿,你别后悔。”
陈屿说:“我等着。”
他正要挂断,苏婉压低声音,说出一句让屋里空气都凉下来的话。
“你爸住的那套房,房本上可不止你一个人的名字。”
第4章
陈屿挂电话后,没有立刻动。
父亲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陈建国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说房子?”
陈屿起身过去。
“爸,您怎么起来了?”
陈建国脸色灰白。
“小屿,房子怎么会有她名字?”
陈屿扶他坐下。
“没有。”
至少他记得没有。
这套房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老拆迁款,加上陈屿婚前攒的钱买的。
购房合同签在婚前。
房产证是婚后才办下来,但出资和合同都在婚前。
当时苏婉还说:“我不加名,你爸住着安心。”
陈屿因为这句话感动过很久。
可苏婉刚才说得太笃定。
笃定到像拿着什么东西。
陈建国急得手抖。
“你别瞒我,是不是我那次签过什么?”
陈屿心里一沉。
两年前父亲中风后,有段时间说话不清。
苏婉帮他整理过一次资料。
那次她拿了一沓纸进房间,说是医保报销要补签。
陈屿当时在医院排队拿药,没有盯着。
晚上回来,他问父亲签了什么。
父亲说:“婉婉说是报销单。”
陈屿只检查了医保回执。
没再多想。
现在那句“房本不止你一个人的名字”像一根刺。
周姨也没走。
她站在门口,脸色严肃。
“先查,不猜。”
陈屿点头。
“我明天请假去不动产中心。”
周姨说:“带身份证,带购房合同,能查自己名下登记情况。别跟她吵,吵不出真相。”
陈屿说:“嗯。”
那晚,父亲睡得很不安稳。
陈屿坐在客厅,打开所有能找到的文件夹。
购房合同。
首付款凭证。
贷款结清证明。
母亲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
每一样都在。
唯独少了房产证。
陈屿记得房本放在卧室衣柜上层的蓝色文件袋里。
他搬来椅子,翻到半夜。
没有。
衣柜里只有苏婉的旧包。
其中一个黑色托特包里,他摸到一叠票据。
不是房本。
是银行转账回单复印件。
收款人:苏磊。
金额从三千到五万不等。
时间跨度两年。
备注五花八门。
“装修款”“培训费”“周转”“购车订金”。
陈屿一张张翻。
手指越来越凉。
其中一张,是去年十月。
金额八万。
那个月,苏婉说公司要求自费进修,证书对升职有用。
陈屿把自己的定期取了。
他说:“你学,别心疼钱。”
苏婉抱着他,哭着说:“陈屿,你对我最好。”
那八万,最终进了苏磊账户。
陈屿把回单放回桌上。
他没有砸东西。
只是坐着。
坐到窗外天亮。
早上七点,苏婉发来微信。
“机票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今天把二十万转了,我回去好好跟你谈。”
陈屿回复。
“房本在哪?”
这次,她回得很慢。
“你什么意思?”
“房本在哪?”
苏婉发来语音。
“陈屿,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你现在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陈屿打字。
“我问房本在哪。”
苏婉不回了。
上午九点,陈屿带父亲吃过药,拜托周姨帮忙照看半天。
周姨一边给老人量血压,一边对陈屿说:“该问问,该查查。别怕丢脸,日子都快被人搬空了,还顾什么脸。”
陈屿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窗口工作人员核验了他的身份证,让他在自助机上查询。
屏幕跳出名下房产信息。
权利人:陈屿。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陈屿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打印了查询结果。
工作人员提醒:“如果要补办不动产权证,需要登报或按现行流程公告遗失,具体看你证件状态。您可以先确认是否真遗失。”
陈屿点头。
“谢谢。”
他走出大厅时,接到严珊电话。
周姨显然已经把情况简单说过。
严珊声音干练。
“陈先生,我姑说你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和大额转账。你方便下午来律所一趟吗?带上流水、购房材料、聊天记录。先做咨询,不代表一定起诉。”
陈屿说:“方便。”
严珊又补了一句。
“不要诱导对方说话,不要剪辑录音,不要拿别人的账号乱登录。你能合法取得的材料,才有用。”
陈屿说:“明白。”
他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不是因为有人替他打仗。
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他,路该怎么走。
下午,律所会议室里。
严珊把他带来的材料一页页看完。
她在八万转账回单上停住。
“这笔你有证据证明用途被隐瞒吗?”
陈屿拿出聊天记录。
苏婉当时发过课程宣传图。
还有一句:“报名今天截止,你帮我先垫,等我升职就好了。”
严珊点头。
“这类如果主张返还,要看证据链。婚内给配偶转钱用于日常消费,很难追。但如果有明确欺骗用途、大额转给其弟,并且超过日常家事代理范围,可以尝试。”
陈屿问:“二十万如果我不转,她能拿我怎么样?”
严珊抬眼。
“不能。她没有权利强迫你资助她弟创业。”
陈屿沉默几秒。
“如果她用我爸威胁我呢?”
严珊语气冷了些。
“保留证据。老人居住权和房屋所有权,不是她嘴上说了算。房子登记在你一人名下,婚前购买证据完整,她那句话更多是吓你。”
陈屿把那份娘家群截图递过去。
严珊看了一眼。
“你怎么取得的?”
陈屿说:“家里平板登录的是她微信,她自己一直放在客厅,消息自动弹出。我没有输入密码,也没有破解。”
严珊说:“可以作为线索,正式使用时还要看取证方式。你先别外传。”
她把材料推回给他。
“陈先生,我问一句,你想离婚吗?”
陈屿没有马上回答。
会议室外,有人走过。
玻璃门映出他的脸。
疲惫,苍白。
像这几年一直低头赶路,从没看过自己。
他低声说:“我还没想好。”
严珊没催。
“那就先保护财产和老人。你可以把工资卡改密码,停掉不必要代扣,保存大额转账记录。至于婚姻,等她回来谈。”
陈屿点头。
他走出律所时,苏婉打来电话。
这次,她声音软了很多。
“陈屿,我刚才情绪不好。”
陈屿站在楼下。
“嗯。”
苏婉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嗯。”
“票你退了,我也不计较。你现在重新给我买一张吧,我明天回去。”
陈屿说:“你自己买。”
苏婉沉默。
“我卡里没钱。”
陈屿问:“昨天工资转给你的一万二呢?”
那边传来风声。
苏婉压低声音。
“给小磊交订金了。”
陈屿闭了闭眼。
“那就让小磊买。”
苏婉急了。
“他的钱也压进去了!”
陈屿说:“那让你妈买。”
苏婉的呼吸重了。
“陈屿,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
陈屿看着街边车流。
“我只是停止继续出钱。”
苏婉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等着。”
电话挂断。
半小时后,陈屿回到家。
周姨正在厨房熬粥。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旧铁盒。
“爸,这是什么?”
陈建国抬头,眼神有些慌。
“你妈留下的。我想起来了,保管箱里还有一份东西。”
陈屿接过铁盒。
里面躺着那把保管箱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母亲的字迹很端正。
“小屿,若有一天家里人心不齐,先看保管箱里的赠与声明。”
第5章
陈屿拿着纸条,坐了很久。
母亲去世时,他刚工作稳定。
她病得最重那几个月,还惦记着他没成家。
有天夜里,母亲拉着他的手说:“房子是给你和你爸安身的,谁也别拿走。”
陈屿那时只当她担心太多。
现在才明白,老人看人心,比年轻人准。
第二天上午,陈屿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保管箱业务需要本人身份证、钥匙和密码核验。
密码是母亲生日。
陈屿试了一次,开了。
柜员带他进保管区,按流程登记后退出。
小小的金属箱被拉开。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存折。
只有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公证过的赠与声明复印件。
内容写得清楚。
母亲名下拆迁补偿款及婚前出资部分,指定赠与陈屿个人,用于购买海城家园三栋二单元那套房,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下面附着银行转账凭证、拆迁协议、公证书编号。
还有一封信。
陈屿打开。
“小屿,妈不是盼你婚姻不好。妈只是不想你将来为了所谓一家人,把你爸的床都让出去。人可以善良,但善良要有门。”
信纸不长。
陈屿看完,眼眶发热。
他把文件按原样装好,复印了一份,原件继续放回保管箱。
走出银行时,苏婉的电话又来了。
这已经是她旅游第三天。
她的声音不像前两天那么硬。
“陈屿,你到底什么时候转钱?”
陈屿说:“不转。”
苏婉压着火。
“我不是跟你商量,是现在真的需要。小磊订金交了,尾款今天要补。老板说如果不补,订金不退。”
陈屿问:“合同谁签的?”
苏婉停了一下。
“小磊签的。”
“那是他的事。”
“你怎么这么冷血?”
陈屿站在人行道边,车流从面前过去。
“苏婉,去年你说考证,我给你八万。那钱去哪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
陈屿继续问:“上个月你说你妈药钱不够,我转五千。药买了吗?”
苏婉声音发虚。
“你查我?”
“我问你。”
“家里谁没有急用?我弟也是我家人。”
陈屿说:“那我爸是不是你家人?”
苏婉一下子没声。
陈屿说:“他复查那天,你在丽城拍照。你发朋友圈说,终于不用伺候谁了。苏婉,你伺候过谁?”
苏婉像被踩到痛处。
“你别拿一句玩笑上纲上线!”
“我爸看见了。”
电话里传来苏婉急促的呼吸。
“你给他看这个干什么?”
陈屿说:“不是我给他看,是你们把话说得太响。”
苏婉沉默几秒,忽然放软。
“陈屿,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你先转钱,回去我给你道歉。”
陈屿说:“道歉不值二十万。”
苏婉的软话撑不住了。
“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陈屿没再说,挂了电话。
下午,苏家群里更热闹。
平板被陈屿放在桌上,他没有主动点开,只是消息一条条弹。
赵梅:“他还不转?”
苏婉:“不转。”
苏磊:“姐,你平时怎么管他的?一个大男人,工资卡还攥自己手里?”
赵梅:“我早说了,陈屿这人看着老实,心里精。婉婉,你别被他拿捏。”
苏婉:“他现在查流水了。”
苏磊:“查就查,婚内转账,他还能告你?”
赵梅:“房本在我这,他不敢闹大。”
陈屿的目光停住。
房本在赵梅那。
他没有急着发火。
他拿起手机,把屏幕录制打开,录下平板上弹出的几条消息和时间。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陈屿打开门,赵梅竟站在门口。
她不是在丽城。
她没去。
旅游的人,只有苏婉和苏磊,还有苏磊两个朋友。
赵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脸色很硬。
“我来拿点婉婉的东西。”
陈屿没有让开。
“她不在家,你拿什么?”
赵梅皱眉。
“我是她妈。”
陈屿说:“这也是我家。”
赵梅像第一次认识他。
“小陈,你现在跟我摆脸?”
周姨听见动静,从楼下上来。
“哟,亲家母回来了?不是说在丽城?”
赵梅脸一僵。
“我没去,我身体不舒服。”
周姨笑了笑。
“不舒服还爬楼拿东西,真辛苦。”
赵梅不理她,直接对陈屿说:“婉婉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在里面,我拿了有用。”
陈屿问:“什么用?”
赵梅不耐烦。
“大人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陈屿看着她。
“涉及我的婚姻证件,我当然要问。”
赵梅脸色变了。
“陈屿,你别忘了,你爸当初住院,是我帮的忙。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陈屿点头。
“那两万我第二天还了。转账记录我有。”
赵梅没想到他会顶回来。
她声音立刻拔高。
“还了钱怎么了?人情呢?没有我,你爸能那么快缴费?”
陈屿平静地说:“医院押金可以补缴,急诊流程不会因为我晚到几十分钟就不给处理。您帮忙,我感谢。但这不是您拿我二十万的理由。”
赵梅气得手抖。
“你现在翅膀硬了。”
周姨在旁边接话。
“不是翅膀硬,是腰终于直了点。”
赵梅瞪她。
“有你什么事?”
周姨把手一叉。
“有。楼道公共区域,我爱站哪站哪。”
赵梅伸手要推门。
陈屿挡住。
“没有苏婉同意,你不能进去拿东西。就算她同意,也只能拿她个人物品。房本如果在您那里,请您还回来。”
赵梅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房本?我不知道。”
陈屿看着她的表情。
“您刚才说漏了。”
赵梅脸涨红。
“你偷看我们聊天?”
陈屿没有回答她这个套。
“房本是我的不动产权证。您拿着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事情难看。”
赵梅冷笑。
“你吓唬谁?房子是婚后办证,婉婉有份。”
周姨忍不住说:“你懂法吗你就嚷嚷?”
赵梅更怒。
“我不懂法,我懂理!我女儿跟他过六年,青春都搭进去了,房子凭什么没她份?”
陈屿说:“如果她觉得有份,可以走合法途径。您不能私拿证件。”
赵梅指着他鼻子。
“好,好。陈屿,你给我等着。婉婉要是回不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转身下楼。
走到半层,又回头。
“还有,你爸那个病秧子,最好别再让我女儿伺候一天!”
陈屿脸色瞬间冷了。
周姨也沉下脸。
“赵梅,嘴上积点德。”
赵梅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
“您刚才的话,我记住了。”
赵梅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怵,匆匆下楼。
门关上后,陈屿站在原地。
周姨低声说:“别跟她对骂,没用。”
陈屿点头。
“我知道。”
可当天夜里,苏婉发来一条长语音。
她哭得断断续续。
“陈屿,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小磊他们合同签了,钱补不上,老板说订金没了。我们酒店今晚也要续费,我卡里没钱。你现在给我转三万,先让我把眼前过了。”
陈屿听完,只回了两个字。
“不转。”
十分钟后,苏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陈建国的房间。
床头柜抽屉被拉开,药盒摊在桌上。
配字是:“你以为只有你会翻东西?”
陈屿猛地站起来。
他冲进父亲房间。
药盒还在。
抽屉却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而最下面那本父亲的病历本,不见了。
第6章
陈屿第一反应,是看父亲。
陈建国睡着,呼吸还算平稳。
他没有惊动老人。
他把房间灯调暗,蹲在床头柜前。
抽屉里少了病历本,也少了医保卡复印件。
但药还在。
说明对方不是要断药。
是要拿材料。
陈屿站起身,背脊发冷。
家里钥匙,除了他和苏婉,赵梅手里也有一把。
那是两年前父亲刚出院时,苏婉说母亲偶尔来送饭方便,陈屿给的。
赵梅上门被拦,没进来。
可她可能早就来过。
周姨听见动静,披着外套上来。
“怎么了?”
陈屿把照片给她看。
周姨脸色一变。
“病历拿走干什么?”
陈屿说:“不知道。”
周姨想了想。
“会不会想证明你爸需要照顾,反过来说婉婉付出多?”
陈屿点头。
“有可能。”
他没有睡。
凌晨一点,他坐在客厅,把门锁订单下了。
不是为了赌气。
是因为家里有病人,不能让别人随意进出。
第二天一早,换锁师傅上门。
周姨站在门口陪着。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安。
“小屿,换锁是不是不好?”
陈屿蹲下给他整理毯子。
“爸,家里进过人。换锁是保护您。”
陈建国小声问:“婉婉回来进不了门怎么办?”
陈屿说:“她回来,我给她开。”
老人不说话了。
新锁装好后,陈屿把旧钥匙收进袋子。
师傅开票离开。
不到半小时,赵梅电话打来。
“陈屿,你换锁?”
陈屿看了一眼门。
“是。”
赵梅怒道:“你凭什么换?我女儿还住那!”
“她回来可以敲门。”
“你这是防贼呢?”
陈屿说:“家里东西被翻了。”
赵梅声音顿了一下。
“谁翻了?你别血口喷人。”
陈屿说:“我没说是您。”
赵梅哽住。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的声音。
“妈,给我。”
苏婉接过电话。
她大概已经急了,连伪装都不剩。
“陈屿,你是不是疯了?换锁、退票、查流水,你想干什么?”
陈屿说:“我想知道你拿我爸病历做什么。”
苏婉沉默。
陈屿说:“苏婉,病历里有他的身份证号、病情信息。你没有经过他同意拿走,不合适。”
苏婉提高声音。
“我是他儿媳妇!我拿个病历怎么了?”
陈屿说:“拿去做什么?”
苏婉咬牙。
“我咨询一下。我照顾你爸这么久,离婚的话,我不能白白付出。”
陈屿听见“离婚”两个字,心反而静了。
“谁告诉你能用这个要钱?”
苏婉冷笑。
“你别管。你以为只有你会找人?”
陈屿说:“可以。你找专业人士问清楚。”
苏婉语气里带着威胁。
“陈屿,我最后说一次。转三万,我买票回去,我们关起门谈。你要是继续逼我,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欺负老婆的。”
陈屿问:“你要发什么?”
苏婉说:“发你退我机票,害我滞留外地。发你换锁不让我回家。发你爸一病两年,我像保姆一样被拖死。”
陈屿握紧手机。
不是因为怕。
是替父亲难过。
“苏婉,你摸着良心说,你照顾过他几天?”
苏婉声音忽然低了。
“我嫁给你,就是付出。”
陈屿沉默很久。
“那我们就算清楚。”
他挂了电话。
当天中午,苏婉的朋友圈公开了一条。
这次陈屿看见了。
大概她把屏蔽取消了。
照片是酒店房间窗外的雨。
文字写得委屈。
“结婚六年,才知道人心能冷到什么程度。被最亲的人退掉回程机票,困在外地。只因为我想帮原生家庭一把。”
下面很多共同好友留言。
“怎么回事?”
“夫妻之间别做这么绝吧。”
“婉婉你还好吗?”
苏婉没有点名。
但熟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很快,陈屿的同事老孟打来电话。
“陈屿,弟妹发的啥情况?你俩吵架了?”
陈屿说:“她旅游骗我说公司团建,用我的钱给她弟交民宿订金。”
老孟沉默两秒。
“那她朋友圈可不是这么写的。”
陈屿说:“我知道。”
老孟叹气。
“需要我作证的话,去年你为了给她凑进修费卖基金,我还劝过你。结果她没去上课?”
陈屿说:“没去。”
老孟骂了一句。
“你真能忍。”
陈屿没说话。
下午,严珊发来消息。
“先不要在朋友圈对骂。整理时间线。机票订单、退票规则、她说公司团建的聊天记录、她旅游照片、转账记录都保存。对方公开歪曲事实,可以必要时发澄清,但措辞克制。”
陈屿回:“明白。”
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做表。
时间,事项,金额,证据来源。
第一行,是两年前赵梅垫付住院押金两万,次日归还。
第二行,是苏磊驾照八千。
第三行,是电脑一万二。
第四行,是“苏婉进修费”八万,实际转给苏磊。
他一笔一笔写。
每写一笔,过去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不舒服,就从纸上浮出来。
晚上九点,苏婉终于打来视频。
陈屿接了。
屏幕里,她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着。
背景不是豪华酒店,是民宿大厅。
苏磊坐在后面沙发上,脸色很臭。
苏婉开口就说:“你满意了?我被你逼成这样,你满意了?”
陈屿把手机立在桌上。
“你现在安全吗?”
苏婉愣了一下。
“你少假惺惺。”
“我问你是否安全。”
“安全。”
“有身份证吗?”
“有。”
“可以买票吗?”
苏婉咬牙。
“没钱。”
陈屿说:“你昨天还说二十万是态度。现在连回程票都买不了?”
苏磊冲过来。
“陈屿,你别阴阳怪气!我姐的钱不都给家里花了吗?”
陈屿问:“哪个家?”
苏磊一噎。
赵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陈,你现在转三万,这事到此为止。”
陈屿说:“不到此为止。”
苏婉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陈屿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他没有展示给镜头,只垂眼看着。
“房本请你母亲在三天内还回来。病历本也还回来。婚内大额转账,我们面谈。谈不拢,就走法律程序。”
苏婉像听见笑话。
“你要告我?”
陈屿说:“我说,走法律程序。”
苏婉眼泪掉下来。
“陈屿,你真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陈屿的声音很稳。
“我没有逼你。票是我买的,我按规则退了。钱是我赚的,我拒绝继续给你弟投资。锁是我家门,我为了病人安全换了。你可以回来谈,但别再拿我爸当筹码。”
苏婉看着他,忽然不哭了。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那你也别怪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件,对着镜头晃了一下。
“房本在我妈手里。你想要,就亲自来丽城接我。”
陈屿看清封皮,心里一紧。
下一秒,苏磊凑到镜头前,得意地笑。
“姐夫,民宿老板说了,今晚十二点前补不上钱,订金就没了。你猜,我姐会不会把这房本押给人家?”
第7章
陈屿没有被那句话吓住。
他第一反应不是骂苏磊。
而是截图。
视频通话还没挂。
他按下录屏键,平静问:“你说要拿我的不动产权证去抵押?”
苏磊还沉浸在得意里。
“吓唬吓唬你不行啊?你不是能耐吗?”
苏婉脸色一变,伸手推他。
“小磊,别乱说。”
陈屿继续问:“房本现在在谁手里?”
苏婉咬着唇。
“我妈保管。”
“怎么拿走的?”
苏婉不答。
赵梅在旁边喊:“什么拿走?我是替你们保管。你这么抠门,婉婉不得给自己留个保障?”
陈屿说:“没有产权人本人到场,没有合法授权,房本不能抵押。你们拿着它,只是在非法占有我的证件。”
赵梅冷笑。
“你少拿法律吓我。”
陈屿说:“我没有吓您。我在通知您。”
苏磊不耐烦。
“姐,挂了。他就是嘴硬。”
苏婉却盯着陈屿。
她好像第一次发现,陈屿不是在赌气。
他是真的要算账。
“陈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屿说:“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底线,只是一直没用。”
苏婉眼圈又红了。
“你一定要因为这点钱毁了我们?”
陈屿看着她。
“这点钱?”
他把表格翻到总计页。
“六年,你经手转给你娘家的钱,我目前能查到的,是四十七万三千。还不包括现金、购物和我没记录的小额。”
苏婉脸白了。
苏磊在后面嚷。
“你算这么清楚干什么?一家人帮忙不是应该的?”
陈屿说:“所以现在不是一家人了吗?”
苏磊噎住。
陈屿挂断视频。
他把录屏保存,发给严珊。
严珊很快回:“房本被对方占有,先发书面通知要求返还。必要时报警备案,但警方多按家庭纠纷协调。补证也可以同步准备。关键是防止他们拿房本做虚假用途,不过正规抵押办不了。”
陈屿回:“明白。”
他没有等。
他用短信和微信同时给苏婉、赵梅发了同一段话。
“请于三日内返还不动产权证原件及陈建国病历本。未经权利人同意,不得使用、转交、抵押、损毁。否则我将报警备案并依法维权。”
发完,他把记录截图保存。
随后,他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咨询补证流程。
工作人员说得很明确。
“证件遗失或被他人占有无法取回,可以按流程申请补发。期间原证作废,补发后以新证为准。”
陈屿问:“需要对方配合吗?”
“您是单独所有,带本人身份证件申请。”
陈屿点头。
他没有夸张写什么“冻结房产”。
现实没有那么戏剧。
但一个流程走下来,足够让苏家手里的房本变成废纸。
下午四点,陈屿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情绪宣泄。
只有几张打码截图。
第一张:苏婉说公司团建两天的聊天。
第二张:她在丽城五日游照片。
第三张:机票订单,付款人陈屿,退票规则可退。
第四张:工资到账后转给苏婉,再转给苏磊的流水。
第五张:父亲复查当天的医院缴费记录。
配文很短。
“没有困住任何人。只是停止继续垫付和资助。老人复查当天,我在医院。其余事项,保留证据,依法处理。”
发出去十分钟,老孟第一个点赞。
然后是几个共同好友。
有人在下面问:“所以不是公司团建?”
陈屿没有回复。
周姨倒是在小区业主群里看见了刘姨转发苏婉那条朋友圈。
刘姨配字:“男人狠起来真可怕,老婆在外地都不管。”
周姨直接发了一句。
“别只看一边。人家老婆拿老公工资给弟弟投民宿,屏蔽老公发旅游照,还把病人复查扔给老公。你们谁家女婿这么冤大头,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群里瞬间安静。
刘姨不服。
“老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姨回:“我住楼下,我有眼睛。”
赵梅很快打电话来骂。
周姨按了免提。
“赵梅,你别跟我嚷。你把人家房本和病历还回来。”
赵梅气急败坏。
“关你什么事?”
周姨说:“不关我事,但我看不惯。”
赵梅骂:“你一个外人,挑拨人家夫妻感情!”
周姨冷笑。
“你这个内人,倒是把女儿女婿家底挑拨到你儿子口袋里了。”
陈屿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有人替他说话,是这种感觉。
不是让他逃避。
是让他知道,他没有错。
晚上,苏婉没有再发朋友圈。
苏磊倒是发了一条。
“有些男人,账算得比女人还细,真丢人。”
可评论区不再一边倒。
有人问:“创业为什么不自己贷款?”
有人问:“姐夫必须给小舅子投钱吗?”
有人说:“夫妻共同财产大额给娘家,确实该商量。”
苏磊很快删了。
第三天中午,退款到账。
退票扣了手续费,剩余一千六百多退回陈屿信用卡。
同一时间,苏婉打来电话。
这次她声音彻底没了硬气。
“陈屿。”
陈屿正在给父亲盛粥。
“说。”
苏婉吸了吸鼻子。
“你先给我转五千。”
陈屿把粥放到父亲面前。
“理由。”
“我回不去了。”
陈屿说:“买票需要五千?”
苏婉声音哑了。
“不是。酒店押金、吃饭、车费,还有小磊那边……我们跟民宿老板闹得不太好,他扣着行李不让走。”
陈屿皱眉。
“扣行李违法。报警。”
苏婉立刻说:“不能报警。”
“为什么?”
那边安静了。
陈屿问:“苏婉,你们到底签了什么?”
苏婉哭出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磊说只是意向合同,可老板现在拿出一张借款协议,说我们不付尾款,就按违约算,还要赔十万。”
陈屿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谁签的字?”
苏婉哭得更厉害。
“我签了一个见证人。”
陈屿闭了闭眼。
他没有骂她蠢。
也没有说活该。
他只问:“协议拍给我。”
苏婉急忙说:“你先转钱,我拍给你。”
陈屿声音冷下来。
“先拍协议。”
“陈屿,我求你了。”
她终于说出那句话。
“三天了,我没好好吃饭,也没睡着。我错了,我不该屏蔽你,不该骗你。你先转账好不好?”
陈屿沉默。
父亲在旁边抬头看他。
老人眼里有不忍。
可陈屿知道,不能再用钱把窟窿堵上。
他慢慢说:“苏婉,想让我帮你看,就把协议发来。想让我继续当提款机,不可能。”
电话那头,苏婉哭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她压低声音。
“如果我发给你,你能来接我吗?”
陈屿还没回答,苏磊的吼声突然从听筒里传来。
“姐!你跟他废什么话?把房本给老板看,他肯定信!”
随后,是纸张被抢夺的声音。
苏婉尖叫:“那不是我们的房子!”
苏磊怒吼:“现在知道不是了?钱没到,谁也别想走!”
第8章
陈屿立刻挂断电话,拨了当地派出所电话。
他没有说“我妻子被绑了”这种没有证据的话。
他把情况讲清楚。
“我妻子在丽城某民宿,与经营方发生合同和行李纠纷。对方可能扣留行李,她本人情绪激动。请问能否出警协调?”
接警人员问了具体地址。
陈屿把苏婉发过的定位和民宿名称报过去。
对方说:“我们联系辖区核实。涉及经济纠纷可以协调,扣押行李不允许。你让当事人保持电话畅通。”
陈屿说:“谢谢。”
随后,他给苏婉发消息。
“我已联系当地派出所。把协议、地址、老板姓名发我。不要再签任何字。”
苏婉没有马上回。
五分钟后,她发来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民宿意向转让协议。
转让方是一个叫马志强的人。
受让方是苏磊。
约定订金五万元,三日内补齐二十万元首期款,否则订金不退。
第二张是借款协议。
借款人苏磊。
借款金额十万元。
用途:经营周转。
利息写得模糊,只写“按月协商”。
见证人处,有苏婉签名。
第三张,是房本封皮照片。
陈屿看完,眉头皱紧。
严珊看了照片后,直接打来电话。
“第一份是一般民事合同,订金是否退,要看条款和对方是否实际损失。第二份问题大,金额、利息、交付方式都不清楚。见证人不等于担保人,除非另有担保条款。你妻子有没有签担保?”
陈屿说:“照片里没有。”
严珊说:“让她拍完整每一页,尤其是签字页前后。还有,老板扣行李,让当地警方处理。”
陈屿问:“我需要过去吗?”
严珊停了一下。
“从情感上你自己决定。从风险上,不建议你带钱过去解决。可以去接人,但不要替苏磊签任何承诺,不要口头答应还款。”
陈屿说:“明白。”
父亲坐在餐桌旁,听见他要去外地,急了。
“你别去。让她自己回来。”
陈屿给父亲倒水。
“爸,我不是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我是去把事情当面说清,也把房本拿回来。”
陈建国手指发抖。
“我怕你又心软。”
陈屿蹲下来。
“不会了。”
周姨也来了。
她把一张纸塞给陈屿。
“这是你爸这两天吃药时间,我看着。你去可以,别一个人冲。到地方先去派出所,不要先去民宿。”
陈屿点头。
“我知道。”
周姨又骂他。
“知道还一脸要上刑场的样子。你是去讲理,不是去卖命。”
陈屿被她骂得鼻子一酸。
“周姨,谢谢。”
周姨挥手。
“少来这套。回来给你爸买点软桃,他这两天念叨。”
当晚,陈屿买了自己的机票。
只买单程。
他没有给苏婉转一分钱。
凌晨落地丽城时,雨刚停。
他先去了辖区派出所。
值班民警已经知道情况。
“你就是陈先生?你妻子他们在民宿,刚才我们同事去过。行李已经让对方放出来了,但合同纠纷他们还在吵。”
陈屿问:“人安全吗?”
“安全。就是情绪比较激动。”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过去后别打架,有事叫我们。”
陈屿点头。
“不会。”
民宿在古镇边上。
木门上挂着灯笼。
陈屿到时,苏婉坐在大厅角落。
她穿着照片里的冲锋衣,脸上没有笑。
三天前,她在雪山下说终于不用伺候谁。
现在她看见陈屿,眼泪一下掉下来。
“陈屿。”
她站起来,想往他身边走。
陈屿没有迎上去。
他先看向桌边的男人。
“马老板?”
马志强四十多岁,皮夹克,手里盘着钥匙。
“你是她老公?来得正好。你小舅子签了合同,钱该补了。”
苏磊站在一旁,眼底发青。
“姐夫,你先把钱垫了,回去我还你。”
陈屿看他。
“怎么还?”
苏磊烦躁。
“民宿赚钱了就还。”
陈屿问:“如果不赚钱?”
苏磊脸涨红。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陈屿没理他。
他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只处理三件事。第一,拿回我的不动产权证。第二,确认苏婉签的是否是担保。第三,苏婉如果愿意,买票回海城谈离婚或继续谈。”
苏婉脸色一白。
“离婚?”
陈屿看向她。
“你不是已经咨询过了吗?”
苏婉的眼泪挂在脸上,说不出话。
马志强敲了敲桌子。
“你们家事我不管。合同签了,钱得给。”
陈屿说:“我不是合同当事人。”
马志强笑了。
“她是你老婆。”
陈屿说:“她也不是受让方。”
马志强脸色变了。
他拿出借款协议。
“这里有她签名。”
陈屿说:“见证人签名,不代表承担还款责任。你如果认为她担保,请指出担保条款。”
马志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翻了翻协议。
“反正她签了。”
陈屿说:“你可以起诉苏磊。法院会看协议。”
苏磊急了。
“陈屿,你什么意思?你真不管我?”
陈屿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管你?”
苏磊瞪大眼。
“我是苏婉弟弟!”
陈屿点头。
“不是我弟弟。”
苏磊气得冲过来。
“你他妈……”
苏婉一把拉住他。
“小磊,别闹了!”
苏磊甩开她。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不是你说姐夫肯定会给吗?不是你说房本在妈那,他不敢不管吗?”
大厅瞬间安静。
苏婉脸上的血色褪尽。
陈屿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你说的?”
苏婉嘴唇动了动。
“我……我只是想让他放心签。”
苏磊冷笑。
“放心?你不是说陈屿这人最怕他爸受刺激,吓一吓就行?”
这句话像巴掌,狠狠抽在苏婉脸上。
她猛地抬手。
“苏磊!”
苏磊也急红了眼。
“你打我?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用,妈说了,这民宿赚了钱,也有你一份!”
陈屿终于明白。
不是苏婉被娘家逼着帮弟弟。
她自己也想要那份收益。
所谓原生家庭,所谓亲情压力,里面掺着她的贪心。
马志强见他们内讧,脸色难看。
“别在我这演戏。钱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陈屿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通知。
“这是我要求返还不动产权证和病历本的书面通知。房本不是苏磊财产,也不是苏婉单独财产。你如果收了它作为任何形式的抵押或担保,我会报警并保留追责权利。”
马志强盯着那张纸。
他不是不懂风险。
他只是想逼他们拿钱。
僵持时,两个民警走进大厅。
“刚才谁报的警?”
马志强脸色立刻松动。
“警官,误会,都是误会。”
民警看向桌上文件。
“经济纠纷走民事途径,不能扣人行李,也不能拿不属于债务人的证件做抵押。谁拿着房本?”
苏婉低下头,从包里拿出红色证件。
她递给陈屿时,手一直抖。
陈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确实是原件。
他放进文件袋。
“病历本呢?”
苏婉小声说:“在我妈那。”
陈屿看着她。
“让她寄回来,或者你带回来。”
苏婉哭着点头。
“我带回去。”
苏磊还想说话。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签的合同,你自己处理。别把姐姐姐夫都拖进去。”
苏磊脸色灰败。
马志强也不再硬撑。
“行,合同的事我们另谈。”
陈屿转身要走。
苏婉急忙抓住他的袖子。
“陈屿,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陈屿低头看她的手。
“你可以买票。”
苏婉哽咽。
“我没钱。”
陈屿抽回袖子。
“我可以借你回程票钱,备注写清楚借款,回海城后三日内还。”
苏婉像被刺了一下。
“我们夫妻之间,你要写借款?”
陈屿看着她。
“从你说二十万是态度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账了。”
苏婉呆住。
这时,苏磊忽然在后面喊。
“姐,你别跟他回去!妈说了,你要是空手回去,家里也没法替你说话!”
苏婉回头。
她看着从小被她让着、护着、一次次掏钱填窟窿的弟弟。
第一次,眼里不是心疼。
是陌生。
可陈屿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周姨。
他接起。
周姨声音急。
“陈屿,你赶紧回来。你丈母娘带着刘桂芬在你家门口闹,说你把婉婉逼得跳楼,要让你爸给说法!”
第9章
陈屿当天最早一班飞机回了海城。
苏婉也回来了。
票钱是陈屿出的。
转账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借苏婉回程交通费一千二百六十元。”
苏婉看到备注时,脸色白得像纸。
她握着手机,小声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陈屿把登机牌递给她。
“你也可以不借。”
苏婉没再说话。
飞机上,两人隔着走道坐。
她几次看向陈屿,想开口。
陈屿始终低头看材料。
不是装冷漠。
是怕自己再被眼泪拖回旧路。
落地后,陈屿直接赶回小区。
楼道里围了不少人。
赵梅坐在陈屿家门口,拍着大腿哭。
“我女儿命苦啊!嫁了这么个男人,出去散个心,被退票,被换锁,还被逼着签借条!”
刘姨在旁边帮腔。
“小陈平时看着老实,谁知道这么狠。”
陈建国坐在屋里,脸色发白。
周姨挡在门口。
“赵梅,你再嚎大点,让整栋楼都听听你儿子签合同赔钱,要女婿兜底。”
赵梅一看见陈屿,立刻爬起来。
“陈屿!你还有脸回来!”
陈屿走到门口。
“爸怎么样?”
周姨说:“血压有点高,药吃了。社区医生刚走。”
陈屿的脸沉下来。
他看向赵梅。
“我说过,不要拿我爸当筹码。”
赵梅指着他。
“你把我女儿逼成那样,我还不能来问问?”
苏婉从电梯里出来。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后面。
赵梅一看见她,立刻哭得更大声。
“婉婉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男人,把你妈逼到什么份上!”
苏婉嘴唇动了动。
“妈,别闹了。”
赵梅愣住。
“你说什么?”
苏婉低声说:“回家说。”
赵梅甩开她。
“我不回!今天必须让他给个说法。二十万他不出,至少也得把小磊那五万订金补上。那可是你弟弟的前途!”
陈屿平静地问:“苏磊呢?”
赵梅眼神闪烁。
“他处理合同去了。”
苏婉抬头。
“他跑了。”
楼道里一静。
赵梅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苏婉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民宿,自己跟朋友坐高铁走了。马老板找不到他,才扣我的行李。”
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
刘姨也不吭声了。
赵梅急了。
“他那是害怕!他还小!”
周姨冷笑。
“二十七岁,还小?巨婴都没这么大号。”
赵梅怒道:“你闭嘴!”
陈屿拿出手机。
“既然大家都在,有些话一次说清。”
他没有播放涉及隐私太多的内容。
只放了苏磊那段亲口说的话。
“不是你说姐夫肯定会给吗?”
“不是你说房本在妈那,他不敢不管吗?”
“不是你说陈屿最怕他爸受刺激,吓一吓就行?”
录音在楼道里清清楚楚。
赵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邻居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刘姨悄悄往后退。
陈屿收起手机。
“赵梅,病历本。”
赵梅梗着脖子。
“什么病历本,我不知道。”
陈屿说:“苏婉已经承认在你手里。”
苏婉看向母亲。
“妈,给他吧。”
赵梅瞪她。
“你也帮他说话?”
苏婉疲惫地闭了闭眼。
“那是他爸的病历。”
赵梅从布袋里翻出病历本,狠狠摔在门口鞋柜上。
“给你!一堆破纸,谁稀罕!”
陈屿拿起来检查。
里面医保卡复印件还在。
他把病历交给周姨。
“麻烦您先拿进去。”
周姨接过。
“行。”
陈屿又拿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换锁后给苏婉的入户安排。她今晚可以进屋收拾个人物品,我会全程录音录像,避免争议。之后我们分居,具体事宜由律师沟通。”
苏婉猛地抬头。
“陈屿,你真要离?”
赵梅比她更急。
“离就离!婉婉,房子、存款、赔偿,一样不能少!”
陈屿看向她。
“房子是我婚前购买,登记在我一人名下,出资来源和赠与声明完整。存款账上没多少,大额转出去了。至于赔偿,你可以让律师主张。”
赵梅脸上有一瞬间慌乱。
“什么赠与声明?”
陈屿没有解释太多。
“法院看证据,不看嗓门。”
周姨在旁边补刀。
“也不看谁哭得响。”
楼道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梅脸挂不住,转头骂苏婉。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房本拿了也没用,你怎么不早问清楚?”
苏婉怔怔地看着母亲。
“妈,是你说婚后办证就有我一半。”
赵梅噎住。
“我……我哪懂那些。”
苏婉笑了一下。
比哭还难看。
“你不懂,你让我去吓他。你不懂,你让我拿病历。你不懂,你让我签小磊的合同。”
赵梅立刻反驳。
“我还不是为了你弟?他好了,你也有娘家撑腰!”
苏婉眼泪掉下来。
“他跑的时候,撑我了吗?”
赵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屿没有插手她们母女的撕扯。
这是苏婉自己的账。
她迟早要看清。
晚上,苏婉进屋收拾东西。
陈屿把手机放在客厅架子上录像。
周姨陪陈建国在房间里坐着。
苏婉走进卧室,看见衣柜上层空了。
她问:“你把文件都拿走了?”
陈屿说:“重要资料已妥善保管。”
苏婉苦笑。
“你现在防我像防外人。”
陈屿看着她。
“苏婉,你拿房本那天,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丈夫?”
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床上。
“我那天只是想给自己留保障。”
陈屿说:“保障不是偷拿证件。”
苏婉坐在床边,忽然哭了。
“我知道错了。”
陈屿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他。
“我从小就这样。我妈一哭,我就慌。小磊一出事,全家都看我。我不帮,他们说我白眼狼。陈屿,我真的很累。”
陈屿声音很低。
“我心疼过你。”
苏婉哭声一顿。
陈屿继续说:“你在娘家洗碗到十点,我替你洗。你妈骂你不会过日子,我劝你少回去。你说小磊站起来你才有底气,我一次次掏钱。苏婉,我不是没看见你的苦。”
他停了一下。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被压着,就转头压我和我爸。”
苏婉捂住脸。
“我不想的。”
陈屿说:“你想过收益。”
苏婉浑身一僵。
民宿有她一份。
这件事让她所有委屈都变得不干净。
她再也说不出“我只是被逼”。
收拾到一半,她手机响了。
是苏磊。
苏婉接起,开了免提。
苏磊急急忙忙。
“姐,马老板找我了。你让姐夫先别闹,把那五万给我补上。我以后肯定还。”
苏婉问:“你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妈说你回家了,姐夫肯定心软。你哭一哭啊!”
苏婉闭上眼。
“小磊,我没钱。”
苏磊立刻变脸。
“你没钱找陈屿啊!你是他老婆,他凭什么不管?”
苏婉看了一眼陈屿。
“我们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苏磊忽然骂起来。
“你有病吧?离了谁给我收拾?苏婉,我告诉你,马老板要是起诉我,我就说都是你让我签的,你也别想跑!”
苏婉脸色惨白。
赵梅的声音也插进来。
“婉婉,你弟现在急,你别刺激他。离婚的事先放放,让陈屿把钱出了。”
苏婉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她看向陈屿,像终于明白自己站在怎样的泥里。
陈屿没有替她挂电话。
苏婉自己按了挂断。
她坐了很久,忽然问:“陈屿,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陈屿还没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老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袋。
“陈屿,你公司出事了。苏磊刚刚把一封举报信发到你们单位,说你侵占夫妻共同财产,还虐待妻子。”
第10章
陈屿接过快递袋时,手很稳。
老孟喘着气。
“人事让我先通知你,明早九点谈话。举报信发到了公司公共邮箱,还抄了几个项目甲方。”
苏婉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我发的。”
陈屿看她。
苏婉急忙摇头。
“真不是我。我不知道。”
老孟看了看她,没有说重话。
只对陈屿说:“你准备材料。你这人平时什么样,部门都知道,但流程肯定要走。”
陈屿点头。
“谢谢。”
老孟拍拍他肩膀。
“别一个人扛。”
这句话,陈屿这几天听过很多次。
周姨说过。
严珊说过。
现在老孟也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把所有委屈都锁在家里,以为没人能懂。
其实不是没人懂。
是他从来没开口。
第二天九点,陈屿准时到公司。
会议室里坐着人事经理、部门总监,还有纪检负责人。
桌上放着举报材料。
人事经理语气客观。
“陈屿,举报里提到你恶意退掉妻子机票、转移财产、拒绝承担家庭责任。公司不介入家事,但涉及职业道德和甲方影响,我们需要核实。”
陈屿把资料袋放上桌。
“我理解。”
他没有喊冤。
也没有攻击苏婉。
他按时间线递材料。
“第一,机票由我本人账号和信用卡购买,去程已使用,返程未值机,退票符合航空公司规则。退票后我没有限制她人身自由,她持本人身份证可以自行购票。”
“第二,所谓转移财产,是我停止把工资转给妻子及其弟弟。这里是近两年大额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第三,我父亲复查当天,我在医院陪同。这里是缴费记录和检查报告。”
纪检负责人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部门总监看向他。
“这些年你家里情况,怎么没说?”
陈屿说:“家事,不想影响工作。”
总监叹了口气。
“但别人已经影响到公司了。”
人事经理看完材料,语气缓和不少。
“我们会把核实结果反馈给相关人员。甲方那边,公司法务会统一说明,避免项目受影响。你这边,如果后续进入法律程序,需要请假,按规定走。”
陈屿点头。
“谢谢。”
谈话结束不到两小时,苏磊又打电话来。
这次陈屿接了,并录音。
苏磊声音虚了。
“姐夫,举报信不是我本意,是马老板逼我的。”
陈屿说:“你发的?”
苏磊支支吾吾。
“我就写了几句。”
“发到我单位和甲方邮箱的是你?”
“我……我也是没办法。”
陈屿说:“你现在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苏磊立刻说:“你给我十万,我去跟你公司解释,说是误会。”
陈屿笑了一下。
很轻。
“苏磊,你这是敲诈。”
苏磊慌了。
“你别乱扣帽子!我就是让你解决问题。”
陈屿说:“继续说。”
苏磊似乎意识到不对,立刻挂断。
陈屿把录音保存,发给严珊。
严珊回复很快。
“可以报警咨询,同时准备名誉侵权材料。公司邮箱和甲方邮件属于传播范围,影响可举证。”
这一次,陈屿没有犹豫。
他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民警听完录音,提醒他:“具体是否构成违法犯罪,要结合金额、威胁内容和行为后果。你先保留证据。对方再联系要钱,别私下转账。”
陈屿说:“明白。”
同一天,马志强也联系了陈屿。
语气比在民宿时客气很多。
“陈先生,你小舅子那边联系不上。我就是做生意的,不想闹大。订金按合同不退,但借款协议我可以撤,毕竟钱也没实际给足。”
陈屿说:“你和苏磊的合同,你们处理。我不参与。”
马志强叹气。
“行,我懂。”
几天里,事情一件件落地。
公司核实后,没有对陈屿处分。
总监还单独找他谈了一次。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保护自己。项目这边你放心,别被家里拖垮。”
陈屿说:“谢谢总监。”
不动产证补证流程也启动了。
原证即将作废。
赵梅手里那本,再没有威胁意义。
病历本拿回来了。
父亲的血压稳定下来。
周姨每天照旧上楼骂两句。
“药吃了没?”
“粥别熬太稀,跟刷锅水似的。”
陈建国被她骂得反而安心。
有天晚上,老人对陈屿说:“你周姨这人,嘴坏,心好。”
陈屿笑了。
“我知道。”
真正难的是苏婉。
她搬回赵梅家后,日子并不好过。
苏磊因为合同纠纷被马志强起诉。
五万订金大概率拿不回。
那份借款协议虽然没形成完整交付,但苏磊在外面欠的其他钱陆续露出来。
赵梅开始天天骂苏婉。
“你当姐姐的,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陈屿那么老实的人,你都抓不住。”
“离婚可以,钱必须拿回来,不然你别进这个门。”
苏婉第一次没有再乖乖听着。
她把碗放下。
“妈,我这些年给小磊的钱,少吗?”
赵梅一愣。
“你跟你弟算账?”
苏婉看着她。
“我不该算吗?”
赵梅拍桌子。
“你是姐姐!”
苏婉眼泪涌出来。
“我是姐姐,不是他的银行。”
赵梅气得说不出话。
这话传到陈屿耳朵里,是刘姨在楼下跟人议论。
周姨听见后,回来跟陈屿说:“婉婉这次算是被她娘家打醒一点。”
陈屿正在给父亲削苹果。
他没有接话。
周姨看他一眼。
“心软了?”
陈屿把苹果切成小块。
“没有。”
周姨哼了一声。
“没有就好。醒是她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
陈屿点头。
“我分得清。”
离婚谈判在严珊律所进行。
苏婉一个人来的。
没有赵梅,也没有苏磊。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整个人瘦了一圈。
坐下后,她先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里面有三万六。我把首饰和包卖了一部分。先还你。”
陈屿没有拿。
严珊说:“款项性质需要写清楚。”
苏婉点头。
“我愿意写。”
她看向陈屿。
“八万进修费,是我骗你的。还有一些转给小磊的钱,我会慢慢还。能追回多少,我认多少。”
陈屿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苏婉手指攥紧。
“我想问,还有没有可能不离。”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严珊没有插话。
陈屿沉默很久。
“苏婉,我曾经真的想跟你好好过。”
苏婉眼泪落下。
“我知道。”
“你在你妈家受委屈,我心疼你。你弟没工作,我帮过。你妈说话难听,我忍过。你拿我爸住院那件事压我,我也忍了。”
陈屿声音不高。
每一句却都很清楚。
“可是你屏蔽我旅游,把我爸复查丢给我,骗我工资,拿房本,拿病历,用我爸吓我。苏婉,这些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回到原来。”
苏婉哭着说:“我那时候糊涂。”
陈屿摇头。
“你不是糊涂。你是赌我会继续忍。”
这句话让苏婉彻底低下头。
她哭了很久。
最后,她擦干眼泪。
“我同意离婚。”
协议改了三轮。
房子归陈屿。
父亲继续居住。
双方现有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
苏婉确认婚内多笔以虚假用途从陈屿处取得并转给苏磊的大额款项,其中证据完整的十一万六千元,分三年返还。
回程票钱并入返还款。
双方不再互相发布贬损言论。
苏婉签字时,手抖了一下。
陈屿也签了。
笔尖落下去的一刻,他没有想象中痛快。
只是觉得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从胸口挪开。
手续办完那天,苏婉在民政局门口叫住他。
“陈屿。”
他停下。
苏婉眼睛红着,却没有再哭闹。
“你爸……我对不起他。”
陈屿说:“这句话,你有机会可以亲自跟他说。但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苏婉点头。
“还有你。”
陈屿看着马路对面的人流。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接受回头。”
苏婉怔住。
他语气平静。
“祝你以后真的为自己活一次,也别再把任何人的人生扛成债。”
苏婉眼泪又落下来。
她没有追。
也没有跪地求原谅。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陈屿走远。
赵梅后来来过一次。
她拎着水果,在陈屿家门口站了半天。
陈屿开门时,她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小陈啊,以前是阿姨说话重。”
陈屿没有让她进门。
“有事吗?”
赵梅搓着手。
“你看,婉婉也知道错了。你们这么多年感情,真离了多可惜。再说小磊现在也难,你能不能……”
陈屿打断她。
“不能。”
赵梅脸上的笑僵住。
“我还没说完。”
陈屿说:“只要和钱有关,都不能。”
赵梅眼圈一红,又想哭。
陈屿看着她。
“您哭也没用。我的工资,要给我爸看病,要还房贷,要过我自己的日子。不会再给苏磊填坑。”
赵梅的泪卡在眼眶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周姨正好买菜回来。
“哟,又来借钱?”
赵梅脸涨红。
“我就是来看看。”
周姨说:“看完了,电梯在那边。”
赵梅提着水果,灰溜溜走了。
电梯门合上前,她背影显得很老。
陈屿看见了。
他没有快意。
一个偏心了一辈子的母亲,终于发现儿子的坑填不满,女儿也不再让她随便拿捏。
这不是报应两个字能概括的。
是她亲手养出来的结果。
冬天过去时,陈建国已经能扶着栏杆下楼走一圈。
周姨跟在后面,嘴里不饶人。
“慢点慢点,别逞强。摔了我可不背你。”
陈建国笑着说:“我哪敢让你背。”
陈屿站在楼下,阳光落在肩上。
手机响了一下。
是银行到账提醒。
苏婉还了第一笔钱。
备注写着:返还款。
陈屿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周姨问:“谁啊?”
陈屿说:“一笔该回来的账。”
周姨点点头。
“账能回来是好事,人能醒过来更是好事。”
陈屿扶住父亲另一边胳膊。
“嗯。”
父亲忽然说:“小屿,你以后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陈屿鼻子一酸。
“爸,我以后不会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
“你妈要是看见,也放心。”
陈屿抬头看天。
风吹过小区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他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
人可以善良,但善良要有门。
从前,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门敞开,让她和她身后的所有人都进来。
现在他懂了。
真正能撑住一个家的,从来不是无底线的退让,而是清清楚楚的边界。
心软要给值得的人。
底线要留给自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