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刷到大冰直播，一个女生连麦，说她妈妈最近状态不太好。

她妈妈五十来岁，半退休状态，身体一直有病，加上更年期激素变化，情绪很不稳定，和爸爸吵架也多了。最难受那段时间，妈妈甚至想过离婚。

后来妈妈去接触了八段锦，开始和人交流，状态好了一些。但八段锦的组织者经常邀请她妈妈去店里“放松”，后来女生才知道，那是一家无限级（直销）店。再后来，妈妈被拉进了一个线上瑜伽课，说是“昆达里尼瑜伽”，关于女性疗愈、呼吸冥想、唱诵什么的。

女生觉得不太对劲。

大冰问了一句：“这种会组织旅游吗？跑到云贵川某个地方，集体修行那种？”

女生说：“对，前几天我妈说和朋友约好要去云南玩一周。她说是去旅游，但我偷偷查了那个瑜伽课的公众号，发现正好有一个夏令营活动，就在她去云南的那段时间。”

大冰听完，没有直接说“那就是骗局”。

他说：“如果实在拦不住怎么办？一家人轮番上，能不去尽量不去。但有些组织你报警了也没用，它披着一层皮，金额和性质上升不到立案的程度，说白了就是割韭菜。但有时候你还真没办法说它是诈骗。”

女生说，她和妈妈聊了之后，妈妈答应不去云南了。

但妈妈还在上那个直播课——每天早上瑜伽早课，白天和老师微信聊、写作业，晚上继续听直播课。妈妈说：“这个课救了我，我比之前好多了。”

大冰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重要。

他说：“ 确实是救了她。即便这是饮鸩止渴，它实际上也一定量地救了她。 ”

然后他往下说，说出了问题的根。

“你的母亲啊，长期精神生活贫瘠，不被爱也不被真实的看见，长期处于一种抑郁或者心里不爽快的情绪状态。人到中晚年的时候，终于有了精神寄托。可怕的是，即便她有防备心，她也会最大程度地控制自己的警惕性，因为她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精神寄托。”

他举了个例子。

“有些专门针对中老年人的保健品推销，年轻人认干爹干妈，把老头老太太哄得滴溜溜转。那些老人真的都没文化、没认知吗？不是。 有些人即便知道，也愿意被坑一点。为什么？因为可以获得关注。 ”

“你妈妈可怜就可怜在这。 她需要被看见。 ”

大冰说，这件事想在根上解决，不是去拦她、拆穿她。

“你们家人多陪陪她。别等着她跟别人出去玩，你们能不能带她出去玩？帮她找个老年大学，或者一些在你们监测范围内的老年活动团体。”

“中老年人，越老越悲哀，越老越可怜。慢慢不被这个世界发现，甚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遗弃。 中老年人的精神需求，不以学识高低为转移——不管她是小学毕业还是大学教授，退休了，都有精神需求。 ”

“当她没有别的投射体的时候，她不往这投射，往哪投射？”

“所以根上的解决，是给她找到新的投射体。”

“ 老人不只是不冻着、不饿着、有钱花就叫孝顺。最主要的，是让他发现，自己还是以一个人的身份，被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关注和爱，他可以被人真实地看见。 ”

女生说：“我很心疼我妈妈，但我现在在考研，没办法接住她的每一次情绪。我在想，要不要找一个心理咨询师定期和我妈妈聊一聊。”

大冰说：“最对症下药的，不是直接给她一个可投射体。 而是督促她自己产生价值。 一个人有了价值感，他的心理需求就有了一个稳固的根基。如果还没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积极鼓励她和这个社会产生链接——哪怕赚的钱再少，有个事干着。”

“ 你得替她思考，替她甄别，替她选择。把菜炒到半熟端到她面前，她要做的是接过来，顶多加热一下。 而不是光说‘你得做饭你得做饭’。你替她把菜买回来，替她把菜洗好。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妈妈，替她想一想，她都会什么，能胜任什么。”

“ 人只要不太闲，精神上的空虚就不至于覆盖性太强。 参与社会生产劳动，是让一个人发现自我、获得价值感的基础条件之一。要不然，她只会被别人领着跑、带着跑，把自己无限投入。”

大冰最后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你得感谢现在是个好时代。要往前推几十年，这种情况，入邪教的可能性都有。”

“ 人为什么会被蒙蔽？精神世界匮乏，叫人一带就跑。 ”

我关掉手机，想了很久。

我爸发过一条朋友圈，四个字：“没事干啊。”我当时只觉得心酸，现在才听懂那四个字背后的意思，他不是没事干，他是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大冰说，有些人明知道保健品是坑也愿意买，因为有人喊他们“干爹干妈”。

我想起我妈，每次接到推销电话都能跟人家聊半小时，挂了还跟我说“那人挺热情的”。我当时还阻止过她，其实她不是想买保健品，她是想有人跟她说说话。

所以拦是拦不住的。今天拦了瑜伽课，明天还有养生课、投资课、保健品课。只要她精神上那个缺口还在，就总会有人替我们填上——用我们不愿意给的那种方式。

大冰说的对。帮他们找点事干，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比拦着她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