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豚将于傍晚前后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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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中留余粮

白海豚”三个字挂上热搜榜的时候,不少老渔民心头一紧。这名字听着温驯,实则脾气古怪。沿海的村子里,祖祖辈辈都讲,白海豚现身,海浪要翻三翻。傍晚前后登陆,消息一出,整条海岸线瞬间绷紧了弦。

超市货架被扫空了大半。矿泉水成箱成箱地搬走,方便面、蜡烛、充电宝,凡是能囤的东西,一件没落下。有人开着皮卡车往高处跑,有人把渔船拴了又拴,铁链子绕了三圈。街边小店的老板一边往门板上钉木条,一边嘟囔:“这年头,连海豚都会挑时辰上岸了。”

气象台的屏幕上,一团巨大的云系在海上快速旋转,中心位置赫然标着“白海豚”三个红字。台长陈志远盯着雷达图已经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浓茶,眉头拧成一团。这种天气系统,他职业生涯里也只在教科书上见过。风圈大,路径怪,明明向东移动,偏偏突然拐了个弯,直挺挺地朝着那片人口密集的湾区扑来。

傍晚五点,天色骤然暗下来。乌云像倒扣的锅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海面不再是蔚蓝色,泛出诡异的铅灰色。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拍在堤坝上碎成白沫,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岸边的路灯提前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风中摇晃,像喝醉了酒的醉汉。

六点整,风来了。不是徐来的清风,是那种带着金属哨音的猛烈气流。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广告牌像纸片一样飞上天,雨水横着抽打窗户,啪啪作响。有人躲在屋里,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心里直打鼓。这哪里是海豚?分明是一头出笼的猛兽。

海边那间孤零零的老房子里,七十岁的吴阿婆还守着。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丈夫,穿着海军衫,咧嘴笑。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嘴里念叨着:“老头子,当年你讲,白海豚来了,要躲好。你个骗人精,自己却跟着那艘船走了。”风撞开窗户,卷进一片湿咸的水汽,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纹丝不动。

七点半,风眼扫过城区。呼啸声骤然停了,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树枝断口露着白茬,汽车四轮朝天横在马路中央,积水没过了路沿。有人壮着胆子走出来,看见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的光柱,宛如巨兽睁开了一只眼。这片刻的宁静,反倒更让人心慌。

八点,第二次狂风如约而至。这一次带来的是磅礴的暴雨,雨点密得连成一片,像天上的水库漏了底。整座城市浸泡在水中,只有那些提前做好准备的房屋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

深夜十一点,风终于乏了。雨势渐渐收拢,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洒下来,给满目狼藉镀上一层银白的静默。救援队伍已经在路上,橡皮艇划开浑浊的水面,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扇扇窗户,喊着“有人吗”。

“白海豚”登陆了,声势浩大,来去匆匆。它留下一地断枝残瓦,也留下一个追问:明明气象预警早早就挂在头条上,偏有些人不当回事。抢购物资的人躲过一劫,心存侥幸的人吃了苦头。大自然的脾气,向来是敬它者安,逆它者险。

历经风雨的人常讲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白海豚”走了,下一回又叫什么名字?谁也不晓得。只是那抹在狂风中攥紧照片、纹丝不动的身影,倒是把“人定胜天”这句话,生生刻进了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