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阿娘嘴硬心软,到底还是给我相了一门好亲。
桥上灯火如昼,桥下流水浮金。
我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直到裴珩登门换庚帖,才知道认错了人。
林若蘅当场红了眼眶。
念玥妹妹若真心悦世子,我让给妹妹就是,何必……何必假冒我的名姓呢?
我捏紧了拳。
她眼泪一掉,道理就全是她的了。
可东西进了我的手,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裴珩那时竟也帮我说话:
依我看,念玥姑娘就很好。
阿娘气极了。
她当着满府下人,骂我粗鄙、顽劣、没规矩,说世子娶妻,当娶若蘅那样温柔贞静的。
裴珩站在廊下,眉心微动,一个字没说。
出嫁那日,阿娘没有来送我。
整场婚事,都是林若蘅张罗的。
妹妹命真好。她说,生得美,爹娘双全,如今又有了顶好的夫婿
若我爹娘还活着,兴许,我也能有这样的福气。
我正在气头上,没听出她话里的钩子。
也没瞧见,身旁的裴珩,眼里掠过一分愧色。
我同裴珩,有过一段好日子。
春日折柳,夏夜扑萤,他教我写字,我带他爬树摘枇杷。
我前半生求的东西不多。
那一段,够我甜很久了。
可惜,没能甜到头。
3.
林若蘅嫁的,是个外放的言官。
那人口无遮拦,一封折子参了不该参的人,阖家被贬去蜀中。
临行前,她给裴珩寄了一封信。
世子亲启。
见字如晤。
不必念我。我只庆幸,嫁去那蛮荒之地的是我,不是念玥妹妹。
惟愿妹妹与世子百年好合,莫因我生了嫌隙。
只叹我爹娘若还在,我这一生,大约也能少受些委屈罢。
信纸皱巴巴的,墨迹洇开好几处。
不知写信的人,落了多少泪。
蜀中万里,此生难再见。
裴珩的愧疚,从此扎了根。
他不许我笑,因为会让他想到林若蘅的苦;
不许我华服,因为远处的林若蘅穿不上。
就连夜里,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
我死命挣扎,始终难逃掌控。
甚至,还会让痛苦更加一分。
花朝节那晚,你就是存心拿这张脸来勾我的。害得我与若蘅有情人不能成,她受人磋磨,从今夜起,便让你也受她受过的罪。
我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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