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属相是牛，他一辈子都在经历各种辛苦的事情，几乎没有真正享受过什么福气。他在生产队里干过活，后来又种地、到外面打工搬砖，腰不行了之后还养过羊，结果也亏了本。我妈经常说，我爸这一辈子就没有赶上过好时候。我跟她说属牛的人命挺好的，她没搭理我。后来我妈跟我说，别在他面前提属相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自己命不好。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光靠属相是说了不算的。

表舅的属相是猪，他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卖部，但生意一直不太好，因为村里的人大多都走了。他说属猪的人按理说应该是有福气的，但他天天愁着怎么把货卖出去。我跟他讲，不如去外面打工挣钱，他说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谁还会要呢。我说属猪的人命好，怕什么，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后来我想了想，确实是我说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小姨的属相是鸡，她老公在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她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种地、喂猪，还要伺候公婆。后来她老公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赔了三万块钱之后就不管了。她说自己属鸡，命硬克夫，我说属鸡的人财运亨通，她没接话。后来她老公腿好了，又去了工地，她说不去又能怎么办呢，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我跟她说注意安全，她说命里该有的东西躲也躲不掉。

堂弟的属相是狗，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五六千块钱，但总是剩不下什么钱。他妈妈催他结婚，说属狗的人命好，他说自己连自己都养不活。他跟我讲，买不起房子就结不起婚，连谈女朋友都不敢。我说他还年轻，以后会好起来的，他反问我：“你信吗？”我没说话。

二叔的属相是龙，在镇上开了一个修车铺，生意还算不错。但他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也没工作，整天在家打游戏。二叔说属龙的人命里该有福气，可儿子不争气。我说堂哥还年轻，他说三十多还叫年轻吗？他像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说时代不一样了，他说时代不一样就可以不结婚不工作吗？那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二叔叹了叹气，说修车去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属相到底准不准。我爸属牛，一辈子吃苦；表舅属猪，没享到什么福；小姨属鸡，日子过得很艰难；堂弟属狗，连谈恋爱都不敢；二叔属龙，儿子又不争气。但算命的先生会说这几个属相都很好，财运亨通、福气满满。我在想，他们说的福气到底是什么呢？是吃得好、有钱花、儿女孝顺吗？我爸说，福气这种东西，说有就有，信就有，不信就没有。我问他信不信，他没说话，蹲在门口抽烟。

后来我在网上查了查，说属牛、属猪、属鸡、属狗、属龙的人都是好属相，命里带着财运。问我妈信不信，她说信什么呢，你爸属牛没发财，表舅属猪日子紧巴巴，小姨属鸡命苦，堂弟属狗娶不上媳妇，二叔属龙儿子不争气。我说网上说的不对吗？她说对不对谁知道呢，日子是自己的。我说什么样的日子才算好？她说吃得饱、穿得暖，一家人平平安安。我说就这么简单吗？她说简单，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我后来想了想，我妈说得对。属相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信了它就是个好兆头，不信就是个笑话。但日子终究是要过的。我爸属牛没享过福，但他没有抱怨过；表舅属猪生意不好，但他没有放弃过；小姨属鸡命苦，但她也没有抱怨过；堂弟属狗娶不上媳妇，但他也没有放弃过；二叔属龙儿子不争气，但他也没有放弃过。这算不算福气呢？我不知道，但能活着、继续活下去，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福气了。

有一次我跟堂弟一起喝酒，问他信不信属相。他说不信。我说那什么才是好的？他说有钱好，命好，身体好，有个媳妇和孩子。我说你能有这些东西吗？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说也是。然后我们继续喝酒。后来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福气——不管日子有多难，还能喝上一口酒，跟兄弟说说话，想着明天的事情。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