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陕西栎阳城遗址挖出一件东西，让考古队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什么青铜器，也不是什么玉器，是一个厕所。
2400年前的厕所，还是冲水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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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栎阳城是个什么地方。
这地方在现在的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战国时期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秦献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383年，秦国把都城从雍城迁到了栎阳。秦献公在这里干了啥？搞改革，废除殉葬制度，整顿吏治，秦国开始有点起色了。
后来秦孝公接手，干了一件更大的事——任用商鞅，在栎阳城里拉开了变法的序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秦国就是从这儿开始一步步壮大的。可以说，栎阳是秦国走向强大的起点。
再后来，秦朝完了，楚汉相争。项羽把关中一分为三，栎阳成了塞王司马欣的都城。没多长时间，刘邦打过来了，栎阳又成了汉王刘邦的都城。大汉王朝的第一个都城，就是栎阳。刘邦在这儿整顿军队、向东挺进，最后打下了天下。
就这么一个地方，秦献公住过、秦孝公住过、刘邦也住过。谁能想到，2400年后，考古队在这儿挖出了一个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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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城遗址的考古工作，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了。那时候确定了一号古城。201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联合组了个队，叫阿房宫与上林苑考古队，重新启动了栎阳城的考古工作。
这一挖不要紧，二号古城、三号古城全给找出来了。经过反复确认，三号古城就是文献里记载的那个栎阳城，时代是战国中期到西汉前期。
2018年开始，考古队在三号古城里搞了大面积发掘。2019年到2020年，把靠近北墙的“后宫”区域给揭开了。2021年因为疫情，年底就停了。2022年一开春，接着干。
这一次，他们要挖的是三号古城里编号为3号和11号的两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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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和11号建筑，是两座大型宫殿建筑基址。
考古队清理出来的样子是这样的：两座建筑都坐北朝南，呈长方形，有台基、有散水。3号建筑的台基四周发现了散水，北侧和西侧散水外还有滴水坑——这说明啥？说明这房子原本是瓦顶的。散水外缘里头，还发现了一排排间隔不等的陶立管，专家推测这可能跟“擎檐柱”有关。
这些细节告诉考古队，3号建筑当年是一座规格很高的宫殿。
但真正的惊喜，是在3号建筑台基中部偏西的位置。
那里有一座半地下建筑，编号F1。F1坐北朝南，有门道、有通道、有地下空间，整体像个不规则的甲字形，使用面积29.27平方米。从F1往西，考古队又清理出了一处遗迹，编号F2。
F2的样子很奇怪——地上有个陶质的东西，下面连着斜槽，斜槽又接着陶弯管，一路通到房子外面。房子外面还有个坑。
考古队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会是个厕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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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考古队在宫殿里挖出厕所，这事本身就够稀奇的。
更稀奇的是，这个厕所的结构——陶便器在室内，下面是斜槽，连着弯管，直通室外的排污坑。这不是普通厕所，这是冲水式厕所啊。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刘瑞是这么说的：“虽然不知道上半部分是什么样子，但陶便器的下面是个斜槽，又连着陶弯管，位置又在室内，所以肯定要冲水，不然臭死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2400年前的人，已经知道要把厕所修在室内，还要用水冲，不然味儿太大没法待。
发掘还显示，这个厕所分早晚两期。说明什么？说明用过一段时间之后还改造过。不是临时凑合的，是正儿八经长期使用的设施。
考古队进一步确认了3号建筑的时代——从战国中期开始修建，一直沿用到西汉前期。刘瑞说：“栎阳城是秦孝公于公元前383年开始修的，至今已有2400多年了。这个建筑经过解剖，判断应该是从战国中期开始修的，建设之后一直沿用到西汉前期。厕所的设计、施工应该是跟这座建筑一体化设计的，因此也已存在2400年了。”
一体化设计——也就是说，2400年前盖这座宫殿的时候，冲水厕所就是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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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建筑的惊喜还不止厕所这一个。
考古队在3号建筑台基的四个角——西北、东北、西南、东南——各发现了一枚大半圆瓦当。这种瓦当有个外号叫“瓦当王”。
“瓦当王”这名字不是白叫的。这种大半圆瓦当在学术界一直有争议，没人说得清楚它到底用在建筑的什么位置。这次在3号建筑四个角各发现一枚，位置清清楚楚，等于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除了瓦当王，3号和11号建筑还清理出了空心砖台阶。这是目前考古发现的时代最早、等级最高的空心砖台阶实证。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根据勘探和发掘资料，考古队确认3号古城存在一条南北向的轴线，贯穿整个核心宫殿建筑。这是目前考古发现并确定的时代最早的都城轴线。
一个冲水厕所，四枚瓦当王，最早的空心砖台阶，最早的都城轴线——3号建筑给考古队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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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人好奇的，还是那个厕所。
谁用过这个厕所？
刘瑞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这次发现的冲水式厕所，不仅有可能秦献公用过，而且说不定汉高祖刘邦也用过。”
这话不是瞎说的。3号建筑从战国中期一直用到西汉前期。秦献公迁都栎阳是公元前383年，秦孝公迁都咸阳是公元前350年。这中间30多年，栎阳是秦国的政治中心。秦献公、秦孝公都在这儿住过、办过公。
后来刘邦以栎阳为都，也在这儿住过。
所以这个厕所的使用者，可能是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秦献公、秦孝公、商鞅、司马欣、刘邦。
一个厕所，串起了战国到西汉的半个中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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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厕所到底有多牛？这么说吧——它是中国历代宫城考古中发现的唯一一例厕类遗存。
唯一一例。就这一个。
全国那么多宫殿遗址，那么多考古发掘，冲水式厕所就挖出来这一个。明清故宫里的皇帝用的都是马桶，不是冲水式的。2400年前的战国宫殿里反倒有了冲水厕所，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但证据就摆在那儿。陶便器、斜槽、弯管、排污坑，结构清清楚楚。刘瑞说得直白：“根据考古发掘，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冲水式厕所。”
而且这个厕所的存在，还能说明一个问题——战国时期皇家对卫生的重视程度，比后人想象的要高得多。此前在栎阳城遗址还发现过浴室。厕所加浴室，2400年前的宫殿里，卫生设施已经相当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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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目光拉回到3号建筑本身。
3号和11号建筑的清理工作，第一次完整揭示出了战国中期到西汉前期都城核心区重要宫殿建筑的平面形制。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以前没人知道战国时期的宫殿到底长什么样、怎么布局的，这次考古队给看清楚了。
从发掘情况看，不同功能、不同等级的建筑，在平面布局、材料使用、散水位置等方面，都存在明显的等级差异。这说明啥？说明战国时期的宫殿建设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规制，什么级别的建筑用什么材料、摆在什么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3号建筑里清理出来的半地下建筑、厕所、空心砖台阶、瓦当王、陶立管，每一项都把人们对战国建筑的认知往前推了一大截。刘瑞说，这些都是“目前考古工作揭示出的时代最早、等级最高的考古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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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宫殿本身，考古队在两座建筑之上的地层里，还清理出了一大片汉代农田遗存。田间道路、沟渠、水井、田地，样样都有。农田里还有规律分布的犁沟和牛蹄印，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次在秦汉都城附近发现这么完整的农业景观。
宫殿废弃了，农田盖上来了——2400年的时间，就这么一层一层地堆在那儿。考古队一铲子下去，战国、秦、汉，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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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这个冲水厕所，它的意义其实超出了“中国第一个”这个标签。
在全世界范围内，冲水式厕所的出现时间，欧洲一直被认为是最早的。但栎阳城这个距今2400年的厕所，直接把时间线往前推了一大截。
更关键的是，它不是一个孤立的发明。它是宫殿一体化设计的组成部分，说明在战国时期，冲水厕所已经不是异想天开的尝试，而是成熟的建设标准。皇家盖房子，厕所怎么修、水怎么冲、污物排到哪里，全都有成熟的方案。
从秦献公到汉高祖，上百年的时间里，这座宫殿、这个厕所一直在用。它不是摆设，是实实在在服务过那些改写历史的人。
秦孝公在栎阳城里启动商鞅变法的时候；刘邦在栎阳城里整顿军队准备东出函谷的时候——这些人，都跟这个厕所产生过交集。
一个2400年前的冲水马桶，把战国到西汉的历史串了起来。那些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人物，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也跟普通人一样，需要上厕所。
这大概就是考古的魅力——它把高高在上的历史，拉回到了人的尺度上。
如今，3号建筑基址上的厕位上部结构已经不存，没人知道2400年前的人是怎么坐在上面方便的。但陶便器还在、弯管还在、排污坑还在。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下，一躺就是二十多个世纪，直到2022年被考古队的手铲触及。
有些东西，时间越久，越显得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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