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虚伪又得体的笑容。我端着一杯马天尼,靠在窗边冷眼看着这场属于我丈夫的闹剧。
“林总,恭喜恭喜,这次项目能拿下,全靠您运筹帷幄啊!”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敬酒,我礼貌性地举了举杯,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个被一群女员工围在中间的男秘书身上。
他叫周明远,是我丈夫顾衍的贴身秘书,跟了他三年,几乎是寸步不离。所有人都说周秘书忠心耿耿、能力出众,是顾总的左膀右臂。可只有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里藏着什么——那是一种被精心掩饰过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打量。
“顾太太,您不去跟顾总一起敬酒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笑了笑,没说话。敬酒?我倒是想敬他一杯鹤顶红。
就在这时,周明远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比新郎官还体面。他走到我面前,举杯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优雅,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林总,我敬您一杯。”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能听见,“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顾总事业的支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我分明从他眼睛里读出了挑衅。我微微眯起眼,跟他碰了一下杯,杯沿故意压得比他低了几分——这是规矩,他该比我低。
周明远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仰头喝干杯中酒,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林总今天这身旗袍真好看,白底蓝花,素净雅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强多了。昨晚……顾总应该也夸过吧?”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昨晚?我昨晚一个人睡在别墅三楼的主卧里,顾衍以“加班”为名,彻夜未归。而这条白底蓝花的旗袍,是我三个月前在苏杭定制的,今天第一次穿,连顾衍的面都没见着——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机场接一个重要的客户。
他怎么知道我昨晚穿没穿过?
我抬起头,对上周明远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那眼神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放肆的、志在必得的炫耀。
“周秘书消息倒是灵通。”我淡淡道,面上不动声色,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
周明远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又回到了那群人中间。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他被人起哄着讲笑话,话说了一半,忽然“不小心”露出手腕上的一只腕表。那是百达翡丽的Calatrava系列,限量款,国内根本买不到。我去年在瑞士拍卖会上见过,成交价是八十万欧元。
一个秘书,年薪不过三十万,戴八十万的表?
有人不识趣地问起来,周明远连忙摆手,做出“不值一提”的表情,说:“仿的,仿的,戴着玩。”
可他手腕翻转间,那表盘上独一无二的编号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眼里——跟拍卖手册上的号码一模一样。
我灌了一口酒,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高潮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宴会进行到尾声,气氛已经彻底热络起来,男人们勾肩搭背,女人们叽叽喳喳。周明远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脸上的克制和谨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酒精浸泡过的得意和轻狂。
他坐在主桌旁边的位置上,不知怎么的就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家庭生活”的话题。有人问到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摇头,说“现在单身”。可紧接着,他就话锋一转,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起了一件“趣事”。
“你们知道吗,住高档小区其实挺烦的,隔音太好了,邻居讲话都听不见。”他晃着酒杯,眼神迷离,“但是我住的那栋楼,有一户人家特别有意思,每天半夜都能听见阳台上的脚步声,像是在等人。”
有人起哄问是哪栋楼,他摆摆手,说了个小区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顾衍名下的一处房产,位于城东的云溪别院,三百平的大平层。我从来没去住过,但我知道顾衍每周都会去那里“独处”两三天。
“最绝的是什么呢,”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讲到了最精彩的部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抽烟,正好看见对面那户的灯亮了。窗帘没拉严,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他卖了个关子,等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他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我看见一个穿红色真丝睡衣的女人,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特别温柔,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那语气,跟平时在外面冷冰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红色真丝睡衣。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我衣柜里确实有一件红色真丝睡衣,法国一个小众品牌,国内买不到。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让顾衍从巴黎带回来的。
“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啊,”周明远笑了笑,眼神若有若无地朝我这边瞟了一眼,“我住那儿三个月,每天都能看见那扇阳台的灯亮到凌晨。有时候是一个男人,有时候是那个女人。男人嘛,我远远见过,长得挺帅。”
“那不是跟你同居似的?”旁边的人开玩笑道。
周明远没有否认,反而举杯跟那人碰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可不是嘛,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同居了。”
周围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已经握了整整五分钟,指节发白,骨节突出。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衍每个月都要以“见客户”为名消失几个晚上;想起他手机永远设着密码,从不让我碰;想起他每次出差回来,身上都有一种陌生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想起他看周明远的眼神,带着一种超越了上下级的、亲昵的信任。
我甚至想起半年前有一次,我临时去公司找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周明远正弯腰凑在他耳边说话,姿态亲密得不像话。当时顾衍的表情很不自然,匆匆把周明远支走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恶心的画面。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会场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周明远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醉醺醺的笑,可眼神里分明有一丝清醒的挑衅。他在等,等我崩溃,等我失态,等我像一个泼妇一样冲上去跟他理论。
他错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容我练了整整三年,在无数个商业谈判的场合上,在那些想要吃掉我的老狐狸面前,我就是用这个笑容让他们一个个败下阵来的。
“周秘书,你说的那个小区,是不是云溪别院?”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你每天看见的那扇阳台,是不是12栋2701?那间房子的主人,是不是姓顾?”我继续问,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精准地射出去。
会场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云溪别院12栋2701,是顾衍的私人房产,这件事在核心圈子里不是秘密。
周明远的脸终于变了颜色,酒意像是被冷水泼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我已经转过身,面向全场,拔高了声音。
“各位,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我的丈夫,顾衍。
“顾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林氏资本,即日起撤回对顾氏集团的全部投资。所有项目,全部终止。”
全场哗然。
顾衍猛地站起来,酒杯撞翻了,猩红的酒液洒了一桌。他朝我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慌:“林知意!你疯了?!”
我转过头,对上他那张英俊却虚伪的脸,笑了。这一次,我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衍,我跟你结婚三年,林氏资本往顾氏投了十二个亿。我没求你对我好,但你至少该给我留点体面。”我抬手,慢慢摘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放在旁边的餐巾上,“你连体面都不给我,那就别怪我下狠手。”
我转身看向周明远,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全没了刚才的得意和嚣张。
“周秘书,你不是喜欢同居吗?正好,顾氏没了我的投资,很快就会破产,他名下那套房子大概也保不住了。到时候你们两个人,一条街上的天桥底下,照样可以‘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在一片死寂中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场庆功宴——庆祝顾氏拿下新项目的庆功宴,现在,大概要变成破产前的告别宴了。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周明远晃了晃,“你说的那些话,我录下来了。顾太太的名声不能白被人糟蹋,明天律师函会送到你手上。”
周明远的脸彻底垮了,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水里溺毙的人,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顾衍歇斯底里的喊声,瓷器的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乱成一团。我按下电梯下行键,对着电梯里锃亮的镜面理了理头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三年了,我演了三年的贤妻良母,忍了三年的虚伪婚姻。今天,终于不用再演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的私人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林氏资本的撤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发。”
我回了一个字:“签。”
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酒店的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追了出来,是顾衍,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西装的扣子都跑散了,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踩下油门,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把他甩在身后的夜色里。
电台里刚好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慵懒的嗓音唱道:“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我笑出了声,把音量调大,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香水味。那款香水是他送的,以后不会再用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顾衍和周明远的世界,塌得到底有多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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