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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简庚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酒店沐浴露的廉价香气。

那味道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我的鼻腔,然后直抵心脏。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光污染,在她脸上勾勒出一抹疲惫和不耐。

“怎么还不睡?跟个怨妇一样坐在这里,想吓死谁?”

她一边说,一边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向冰箱。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苏,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洞。

“昨晚,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

简庚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但立刻被更浓的烦躁所取代。

“是啊,项目赶进度,整个部门都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烦不烦啊,天天查岗。”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喉咙滚动,像是在浇灭某种火焰。

“是吗?可我昨晚十一点,给你部门的同事周奇打了个电话。”

我慢慢地说着,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说,你们部门昨晚七点就正常下班了,根本没有什么集体加班。”

简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将水杯慢慢放回料理台上,然后转过身,双臂环胸,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需要被审判的人。

许久,她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还学会查我岗,问我同事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冒犯的恼怒。

“所以,电话里那个男人,是陆泊安吧。”

我没有理会她的指责,继续说出了那个名字。

昨晚我打电话过去时,她那边很安静,但挂断前,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问:“谁啊?你那个管家老公?”

简庚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不是我预想中的苍白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揭穿后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她索性走过来,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放松,仿佛接下来要谈论的不是她的背叛,而是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好吧,我承认。”

她看着我,眼神坦荡得可怕。

“我昨晚是和陆泊安在一起,我们……越界了。”

她用“越界”这个词,轻飘飘的,像在说“过线”一样简单。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碎,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没有咆哮,也没有失态。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结婚三年的女人。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冷静”,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赞许的弧度,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成年人之间,有点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只是碰巧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情绪到了而已。你是个男人,应该大度包容一点。”

“大度?包容?”

我重复着这两个词,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你管这个叫……生理需求?”

“不然呢?”

她满脸不耐烦地摊了摊手。

“苏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跟了他三年,他给了我想要的一切,职位、资源、人脉。我们之间早就有默契了。昨晚不过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我以为你能理解的。”

她笃定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最终选择服软低头。

因为她知道,我爱她。

因为她知道,我为了这个家,可以一再退让。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套说辞,无非是保证会和陆泊安保持距离,但工作关系不能断,希望我顾全大局,不要影响她的事业。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事业顺遂而越发精致、也越发陌生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伴随着那股廉价的沐浴露香气,彻底烟消云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脱口而出。

“你忘了你签过的那份婚前协议了吗?”

02

我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简庚脸上那种笃定和不耐烦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愣住了,似乎在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搜寻着“婚前协议”这四个字。

“什么……婚前协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从保险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回到客厅,我将纸袋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三年前,我们领证前一天,在城西那家公证处,你亲笔签下的。”

简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眼神变幻不定。

很显然,她想起来了。

但她的记忆,似乎和我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

“我想起来了。”

她忽然嗤笑一声,身体重新放松下来,靠回沙发背上,用指甲轻轻刮着沙发扶手。

“不就是那个吗?你说你爸妈当年离婚闹得很难看,为了给我安全感,主动要把你名下那套婚前房产,加上我的名字。签那个东西,只是为了证明你自愿赠与,走个流程而已。”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苏,你不会是想用那个东西来吓唬我吧?那份文件,是用来保护我的,不是用来对付我的。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简庚的脸上带着一丝“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讥讽笑容,慢条斯理地撕开了密封条。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很厚,足有十几页。

她脸上的笑容,在她看到第一页标题的时候,就僵住了。

那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写着——《婚前财产及婚姻关系约定协议》。

她快速地翻动着纸页,越翻,脸色越白。

当她翻到其中一页,看到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的“忠诚协议”条款时,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上面的条款,清晰、冷酷、不带一丝情感。

“协议第四条,第七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若任何一方存在背叛婚姻、与第三方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行为,经证实,则该方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并净身出户。”

“协议第四条,第八款:‘净身出户’的定义为:过错方不得带走任何在婚姻期间购置的、登记在双方或另一方名下的不动产、车辆、股权、基金、存款及其他理财产品。其个人名下的婚前财产不在此列。”

“协议第四条,第九款:为明确婚前财产归属,男方苏echo名下位于‘天誉华庭’小区的房产(房产证号:XXXXX),虽在婚后添加女方简庚姓名,但实际产权仍归属男方个人所有。若因本协议第四条第七款所述情况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女方自愿放弃该房产的任何权益,并配合办理除名手续。”

简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我。

“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签的那份!你伪造了文件!”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签的明明是赠与协议!你骗我!”

“我骗你?”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简庚,你好好看看最后一页,你的签名,还有你的指印。以及,公证处的钢印。你再看看协议的每一页,是不是都有你的签名缩写和骑缝章?”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当时给你做讲解和见证的,是程见微律师。你应该还记得她吧?你当时还夸她年轻有为,长得漂亮。”

“程见微……”

简庚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当然记得。

程见微,我大学同学,也是如今业内知名的婚姻法律师。

三年前,她确实在场。

简庚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苏echo要把房子加我名字”的巨大喜悦和虚荣里,对于程见微拿出的那份厚厚的文件,她根本没有细看。

她只记得程见微当时温和地笑着说:“简小姐,这份协议主要是为了明确苏先生的赠与意愿,保障您的权益,同时也对双方的婚姻责任做了一些常规约定。您只需要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签个名,最后一页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常规约定”……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常规约定”。

简庚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她终于明白,从三年前的那一天起,我就为今天这一刻,埋下了一颗最精准的、也是最致命的炸弹。

她以为那是一份象征着我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投名状”。

却没想到,那是一份为她的背叛量身定做的“判决书”。

03

“苏……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简庚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那种崇拜又羡慕的语气,提起你那位新来的总监,陆泊安的时候。”

我淡淡地回答。

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年。

简庚跳槽到了现在这家公司,遇到了她事业上的“贵人”,陆泊安。

从那天起,我们餐桌上的话题,就从日常的琐碎,变成了对陆泊安的个人崇拜秀。

“我们陆总今天开会时太帅了,一个观点就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

“陆总手上的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顶我们家这套房子的首付了。”

“苏,你看看人家陆总,三十五岁就做到了执行总监,你呢?还在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单位里混日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起初,我只当是她对强者的慕孺之情,甚至还鼓励她多跟优秀的人学习。

直到有一次,她喝醉了。

她抱着我,嘴里却迷迷糊糊地喊着:“泊安……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质了。

但我没有声张。

我开始默默地为最坏的结局做准备。

我咨询了程见微,起草了那份协议。

我用“赠与房产”作为诱饵,让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了我设下的“陷阱”。

我了解她,我太了解她了。

她的虚荣,她的野心,她对物质的渴望,以及她骨子里的那种自作聪明。

她会因为得到一套房子的承诺而忽略所有细节,她会把我的未雨绸缪当成是爱到卑微的证明。

“你……你好狠……”

简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不再是刚才那种企图蒙混过关的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我狠?”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当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为你提供的一切,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买的车,却在心里肖想着另一个男人,甚至和他滚到一张床上的时候,你觉得你很善良吗?”

“当你满脸不耐烦地告诉我,那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让我‘大度包容’的时候,你又何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简庚的心上。

她开始崩溃了。

“我错了!苏,我真的错了!”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倒在我的脚边,抓着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我和陆泊安真的只是……只是一时冲动!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我马上就辞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过去无数次,只要她这样一哭一求,我就会心软。

但这一次,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简庚,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我轻轻地拨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向门口。

“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你的个人物品,然后从这里搬出去。”

“不!苏!你不能这么对我!”

疯狂地尖叫起来,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来抱住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冷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不配合,那么等待你的,就不仅仅是净身出户了。协议里还规定,你有义务赔偿我精神损失费,金额是你年收入的三倍。另外,关于你和陆泊安利用职务之便,套取公司资源,伪造加班记录的事……我想,你们公司的监察部门,应该会很感兴趣。”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简庚彻底崩溃的、绝望的哭嚎声。

那声音,在午夜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凄厉。

04

我没有回家,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午夜的街道空旷,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伤口。

我点燃了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阵阵紧缩的疼痛。

赢了吗?

从结果上看,是的。

我用一份精心策划了三年的协议,将一个背叛者打得体无完肤,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这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老婆”两个字。

我没有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哭泣、忏悔、求饶。

可这些,还有意义吗?

信任一旦崩塌,就像摔碎的镜子,无论如何拼接,裂痕都将永远存在。

电话不知疲倦地响了十几次,终于停歇。

片刻后,程见微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划开了接听键。

“摊牌了?”

程见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

“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结果如何?她是不是觉得你在跟她开玩笑?”

“不,她现在应该正抱着那份协议,研究怎么才能少损失一点。”

我自嘲地笑了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你还好吗?”

程见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

“我不知道。”

我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见微,我是不是很可怕?像个怪物一样,蛰伏三年,就为了今天这一击。”

“不。”

程见微的回答很干脆。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正常人。你给了她三年的时间,是她自己没有珍惜。你设下的不是陷阱,是底线。是她自己,一步步跨过了这条底线。”

她的话,像一剂温和的镇定剂,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接下来,她可能会有几种反应。”

程见微的思绪很快回到了专业领域。

“第一,继续打感情牌,找你、找你父母,企图让你心软。第二,找律师,研究协议的法律效力,寻找漏洞。第三,破罐子破摔,试图通过舆论或者其他方式,把水搅浑,让你也脱不了身。”

“你觉得,她会选哪一种?”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把这三种方法,都试一遍。”

程见微的判断,和我出奇地一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你记住,从你拿出那份协议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有我,有法律。”

“谢谢你,见微。”

“别说傻话。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停了很久。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会到来。

无论带着怎样的伤痛和疲惫,生活,总要继续。

我重新发动了汽车,没有回家,而是开向了父母家的方向。

正如程见微所料,简庚的第一站,一定会是那里。

我需要提前打好预防针。

05

我到父母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我爸正穿着运动服,准备出门晨练。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开车吗?”

他探头往我身后看了看,没看到简庚的身影,有些奇怪。

“爸,我跟您和妈说点事。”

我的脸色不太好,我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收回了准备出门的脚。

“出什么事了?”

我妈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我没有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包括简庚的出轨,包括那份婚前协议。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爸的脸色铁青,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是个传统的男人,最恨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义、败坏门风的事。

我妈则是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简庚!她怎么敢!我们苏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最终,还是我爸先爆发了,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杯子叮当作响。

“儿子,你做得对!这种女人,一天都不能留!离!必须离!让她净身出户!”

相比于我爸的旗帜鲜明,我妈的反应要复杂得多。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

啊……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简庚那孩子,平时看着挺好的呀。会不会是……喝多了,一时糊涂?”

我知道,我妈心软。

她想的更多的是,我刚结婚三年,如果就这么离了,面子上不好看,对我以后的生活也有影响。

“妈,她亲口承认的。她说,那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我平静地复述着简庚的话。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任何指责都大。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还是人话吗?”

“所以,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看着我妈,语气坚定。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和爸说一声。待会儿,简庚很可能会过来,或者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她无论说什么,哭得多惨,你们都不要信,也不要管。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我爸一拍大腿。

“她还有脸上门?她要是敢来,你看我打不打断她的腿!”

“老苏!”

我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看着我,满眼心疼。

“我可怜的儿子……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妈,我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发现,总比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要好。”

正说着,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儿媳简庚”。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一切,果真如预料之中。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了简庚凄惨的哭声。

“妈!妈!您快救救我!苏echo他要跟我离婚!他要逼死我啊!”

06

“简庚,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的语气,还维持着作为长辈的温和,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昨天晚上鬼迷心窍,犯了糊涂……我跟苏echo坦白了,他也答应原谅我了,可他今天早上突然就变了卦,非要逼我净身出户!妈,您知道的,我这几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简庚的哭诉,避重就轻,颠倒黑白。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一时犯错、却勇于承认、并得到原谅,结果对方却出尔反尔的可怜形象。

如果我没有提前过来,我妈恐怕真的会信了她的鬼话。

我爸在一旁听得青筋暴起,几次想开口骂人,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简庚啊……”

我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件事,都跟我说了。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啊……太伤人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一顿。

简庚大概没想到,我动作这么快。

“妈!您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没跟您说实话!他就是不想跟我过了,故意找茬!他还伪造了一份什么协议,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妈,您是最疼我的,您得为我做主啊!”

她开始狗急跳墙,往我身上泼脏水。

“够了!”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抢过电话,对着话筒怒吼。

“简庚!我告诉你!我苏家的门,不是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能进的!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儿子要跟你离婚,我一百个支持!你还想分财产?我告诉你,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你再敢骚扰我们,我就报警!”

吼完,我爸“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都因为他这通雷霆之怒而安静了下来。

我妈看着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跟她吼有什么用,现在是解决问题。”

她转向我,忧心忡忡。

她现在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你那个协议,真的没问题吗?别被她反咬一口。”

“妈,您放心。”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份协议,是程见微律师亲手操办的,每一个流程都合法合规,还有公证处的公证。她找不到任何漏洞。”

“那就好,那就好。”

我妈喃喃道,但眉间的愁云,并未散去。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事情闹大了,丢人的,不仅仅是简庚,还有我们整个苏家。

“爸,妈,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我站起身。

“你们只要记住,无论谁来找你们,都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不插手。尤其是简庚的父母那边,估计很快也会找上门来。”

“他们还有脸来?”

我爸冷哼一声。

“养不教,父之过。他们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脸来质问我们?”

我苦笑了一下。

以我对岳父岳母的了解,他们不仅会来,而且会理直气壮地来。

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女儿,永远是最好的,最委屈的。

就算真的犯了错,那也一定是别人的错。

07

从父母家出来,我直接去了程见微的律师事务所。

她正在等我,办公室的桌上,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

“看来,第一回合,你赢了。”

她看到我,微微一笑。

“惨胜。”

我坐到她对面,端起茶杯,暖了暖冰冷的手。

“她给我妈打电话了,被我爸骂回去了。”

“意料之中。”

程见微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根据你昨晚说的,拟好的离婚起诉书和财产保全申请。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递交到法院。”

我拿起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文件写得非常专业,诉求明确,证据链清晰。

核心就是依据婚前协议,要求判决离婚,并确认简庚为过错方,剥夺其财产分割权利。

“为什么要申请财产保全?”

我有些不解。

“防止她转移财产。”

程见微解释道。

“虽然协议规定了她净身出户,但在法院正式判决之前,你们名下的共同财产,她理论上还有处置的权利。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冻结所有账户和资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名下,应该没什么钱。”

我想了想。

简庚花钱一向大手大脚,这些年工资涨了不少,但几乎都是月光。我们家的主要开销和储蓄,都走的是我的账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程见微的表情很严肃。

“对付简庚这种人,必须滴水不漏。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她抓住机会反扑。”

我点了点头,在文件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见微,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她收好文件,看着我。

“苏echo,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法庭之外的博弈,有时候比法庭上更凶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拉下水。”

“没错。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几点。”

程见微伸出手指。

“第一,不要再和她单独见面,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见。一切沟通,通过我来进行。防止她录音、录像,断章取义。”

“第二,保护好自己的个人信息和社交媒体。她很可能会尝试‘人肉’你,或者在网上散布谣言,把你塑造成一个‘渣男’形象,博取同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稳住心神。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被她激怒。你一乱,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我一一记下。

这些,都是我从未想过的层面。

我以为,一份协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离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场战争。

一场牵扯到法律、财产、人脉、舆论,甚至人性的全面战争。

而我的对手,是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随时准备和我同归于尽的疯子。

08

下午,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裁定书,就送到了简庚的手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苏!你个白眼狼!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家庚庚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她!你不仅要跟她离婚,还要冻结她的银行卡,你是不是想逼死她!”

岳母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骂累了,才平静地开口。

“妈,您应该先问问简庚,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做什么了?她不就是工作上跟领导走得近了一点吗?现在的社会,不都这样吗?为了往上爬,谁还没点应酬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你自己的没本事,赚不到大钱,还不许自己老婆有出息了?”

岳母的这套逻辑,和简庚如出一辙。

在她们看来,出轨背叛,不过是向上攀爬的“必要应酬”。

而我这个受害者,反而成了没本事、小心眼的“绊脚石”。

“妈,如果只是走得近,我不会这么做。”

我耐着性子解释。

“她和她的上司,在酒店开了房,发生了关系。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电话那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我以为,岳母至少会有一丝羞愧。

但我错了。

“开了房又怎么样?!”

她下一句话,直接震碎了我的三观。

“你跟她结婚三年,她连个孩子都没生,你敢说你满足得了她吗?年轻人,有点需求,犯了点错,就不能原谅吗?非要闹得这么绝?苏 ,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窝 囊 废 !”

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笑出声来。

原来,在她们母女的价值观里,出轨,竟然是我的责任。

因为我“满足”不了她。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无耻的言论!

“伯母。”

我改变了称呼,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您这么认为,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简庚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们婚前协议的条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如果您有什么异议,可以让她请律师,我们在法庭上见。”

“你……你叫我什么?伯母?”

岳母似乎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

“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们家庚庚,不是没人要的!她现在的老板,那个陆总,早就想娶她了!离了你这个穷鬼,她能过得更好!你别以为你赢了,你等着瞧,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气急败坏地撂下狠话,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庭的温情,也彻底被冰封了。

我终于明白,简庚的扭曲和自私,并非一日之功。

有这样一个颠倒黑白、毫无廉耻的母亲,她能长成今天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离了你这个穷鬼,她能过得更好。”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是啊,在她们眼里,我这个在事业单位拿着稳定工资的丈夫,已经成了“穷鬼”。

而那个能给她升职加薪、带她出入高档场所的陆泊安,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倒要看看,当简庚失去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之后,她那位“早就想娶她”的陆总,还会不会要她。

09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简庚没有再联系我,也没有再骚扰我的父母。

她从我们的家里搬了出去,带走了她所有的个人衣物和用品。

房子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所有属于她的痕迹,都被抹去,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我有一种预感,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果然,第三天上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带着几分倨傲的男声。

“是苏,苏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陆泊安。”

他自报家门,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尴尬或歉意,仿佛他不是那个和我妻子有染的男人,而是一个来和我谈生意的商业伙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有事?”

我的声音很冷。

“苏先生,我想,我们之间需要谈谈。关于你和简庚的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不,你有的。”

陆泊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知道你起诉了简庚,还申请了财产保全,想让她净身出户。苏先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对我就很有好处。”

我冷冷地反讽。

“苏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陆泊安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无非就是想要钱。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跟简庚庭外和解,撤销诉讼,和平离婚?”

我简直要被他的傲慢和无耻气笑了。

他以为,他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他以为,所有的伤害和背叛,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收买吗?

“陆总,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把感情和尊严,都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苏,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简庚跟了我三年,我不会亏待她。你如果非要鱼死网破,那我奉陪到底。别以为你那个什么狗屁协议就天下无敌了。打官司,打的就是钱和人脉。你觉得,你一个普通的事业单位职员,耗得过我吗?”

“哦?是吗?”

我笑了。

“陆总,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有点轴,而且特别记仇。你不是想奉陪到底吗?好啊,我等着。”

我顿了顿,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出了我的“宣战”宣言。

“另外,我不仅要让简庚净身出户,我还要让你,陆泊安先生,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不是觉得你钱多,人脉广吗?我们走着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耗不过谁。”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对手,已经不再仅仅是简庚一个人。

而是她和她背后那个,自以为能用金钱和权势摆平一切的男人。

10

陆泊安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程见微就告诉我,简庚那边换了律师。

新来的律师,是业内有名的“常胜将军”,姓金,专打离婚官司,尤其擅长处理复杂的财产纠纷。

据说,他从业十年,无一败绩。

而且,他的收费,是天价。

很显然,这是陆泊安的手笔。

“金律师一上来,就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同时申请对我们的婚前协议进行笔迹和公证程序鉴定。”

程见微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拖延战术。一个鉴定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三到六个月。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寻找突破口。”

“他能找到什么突破口?协议是真的,公证也是真的。”

我不以为然。

“法律上的突破口,他可能找不到。但是,法律之外的呢?”

程见微提醒我。

“苏,你要小心了。陆泊安这种人,一旦撕破脸,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他可能会从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你的社交圈下手。”

程见微的乌鸦嘴,一向很准。

当天下午,我单位的领导,就找我谈话了。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和气中年人,平时对我一直很关照。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表情有些复杂。

“小苏啊,最近……家里是不是出了点事?”

他斟酌着开口。

我的心,咯噔一下。

“领导,您……听说了什么?”

“今天上午,市里宣传部的王副部长,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问起了你。”

领导叹了口气。

“他倒没说什么重话,就是旁敲侧击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在闹离婚,还说你……呃,作风不太好,在外面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想跟老婆离婚,独吞财产。”

我瞬间明白了。

陆泊安的人脉,已经动用到了这个层面。

他这是想通过向我单位施压,给我扣上一顶“作风问题”的帽子,让我不战自乱。

事业单位最重名声,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我的职业生涯,基本就毁了。

“领导,这是污蔑!是对方为了打赢官司,对我进行的人身攻击!”

我立刻澄清。

“你先别激动,我当然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领导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但是,小苏啊,你要明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副部长亲自过问,说明对方的来头不小。我们单位虽然是清水衙门,但也经不起这种风浪。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家务事,能不能……尽快处理好?尽量不要影响到工作,更不要把事情闹大,给单位造成不好的影响。”

领导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我听懂了。

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警告我。

如果我不能尽快“摆平”这件事,那么为了单位的“大局”,我可能会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小卒”。

走出领导办公室,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陆泊安那种人所拥有的,无形的能量。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就是他说的,“钱和人脉”的力量。

我站在单位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难道,我真的要向他低头吗?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正义和公理,在权势面前,真的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11

我把单位发生的事,告诉了程见微。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看来,我们低估了陆泊安的无耻程度。”

“现在怎么办?”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已经开始攻击我的软肋了。如果我丢了工作,那这场官司,我根本没有资本打下去。”

“你先别慌。”

程见微的声音,依旧沉着。

“他这是在打心理战,想逼你自己退缩。你越是表现得慌乱,他越是得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没事人一样,正常上班,正常生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要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可是,领导那边……”

“你领导只是让你‘尽快处理’,‘不要影响工作’,他并没有让你撤诉,更没有说要处分你。这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在观望,观望你和陆泊安,到底谁更硬。”

程见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至于陆泊安那边……他既然不按规矩出牌,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之前跟我提过,简庚曾经无意中说起,陆泊安利用职务之便,和他的小舅子合作,把公司的一些外包项目,交给他小舅子的空壳公司来做,从中套取利润。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有!”

我立刻想了起来。

那是大概一年前,简庚有一次喝多了,很得意地跟我炫耀,说陆泊安多有“头脑”,随便倒倒手,一年就能多赚上百万。

她还提到了那个公司的名字,叫“创想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当时我没在意,只觉得这种事风险太大。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上天送给我的一把利剑!

“见微,你的意思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见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不是喜欢动用关系,从上往下施压吗?那我们就把他的老底掀了,让他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不需要铁证。”

程见微说道。

“陆泊安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大型上市公司,对内部监察和合规看得极重。我们只需要把这个‘线索’,用一种‘合适’的方式,递到他们公司纪委或者审计部门的邮箱里。只要他们启动调查,陆泊安就自身难保了。”

“他会焦头烂额,会疲于应付,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对付你。”

我明白了。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

我不需要真的把他送进监狱,我只需要,给他制造足够大的麻烦,让他无暇他顾。

“好!就这么办!”

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陆泊安,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

你错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我不是兔子。

我是一头被你逼到绝境,准备豁出一切来反噬你的饿狼。

12

当天晚上,一封匿名的举报邮件,从一个新注册的海外邮箱,发送到了陆泊安公司总部所有高管和监察部门的公共邮箱里。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客观地列出了一些“疑点”。

比如,公司近两年合作的几家供应商里,有一家名为“创想未来”的公司,其法人代表,与陆泊安的妻弟同名。

比如,这家“创想未来”公司,在与陆泊安公司合作的项目中,报价总是比其他公司略高,但总能中标。

比如,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个居民楼,实地探访,并无任何办公迹象。

邮件的最后,附上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以上信息,均来自公开渠道查询。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和职务侵占行为,相信贵公司的监察部门,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这封邮件,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不知道陆泊安看到这封邮件时,是何种表情。

但我可以想象,他绝对不会再有之前给我打电话时那般云淡风轻了。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单位上班。

走进办公室,我明显感觉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看来,关于我“作风有问题”的谣言,已经在单位内部传开了。

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就像程见微说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上午快下班的时候,领导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昨天要缓和得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小苏啊,坐。”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那个……王副部长那边,今天早上又来电话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又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

领导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神秘。

“他只是说,昨天那个电话,是他一个朋友拜托他打的,他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有点唐突了。让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工作。”

我愣住了。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

“领导,这……”

“你啊,真人不露相啊。”

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我听市里一个朋友说,那个想搞你的陆泊安,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给举报了。他们公司总部派了调查组下来,现在他正焦头烂额呢,哪还有空管你的闲事。”

领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小苏,干得漂亮!对付这种小人,就得用这种办法!”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程见微的计策,成功了。

我不仅解除了自己的职场危机,还在领导面前,刷了一波“有勇有谋”的好感。

走出办公室,我迎着走廊里那些依旧探究的目光,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场反击。

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戏码,在等着他们。

13

陆泊安被内部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简庚的耳朵里。

她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里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而是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苏!是不是你干的?你把陆泊安给举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淡淡地回答。

“你别装了!除了你,还会有谁!苏,你疯了吗?你这么做,是想毁了他啊!他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陆泊安的死活,而是她自己,能不能抱住这棵大树。

“你怎么办,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我求求你!你收手吧!我们和解好不好?我不要你的房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撤诉,让这件事平息下去!只要陆泊安没事,他会补偿我的,到时候我分你一半,不,我全都给你!求求你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病急乱投医。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陆泊安那艘泥菩萨,还能渡她过河。

她还以为,她可以用陆泊安的钱,来收买我。

“简庚,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打断了她的哀求。

“第一,举报信不是我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的。也许,是陆总的竞争对手?也许,是他得罪过的下属?谁知道呢。”

“第二,就算我想撤诉,现在也晚了。调查组已经进驻,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嫌、脏。”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简庚,会是何等的绝望和崩溃。

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塌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那么贪婪,没有那么短视,没有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已婚男人的“承诺”上,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下午,程见微给我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简庚的那个“常胜将军”金律师,主动提出,要跟我们谈谈。

“他想和解。”

程见微在电话里笑道。

“陆泊安那边,应该是撑不住了,不想再节外生枝。金律师的意思是,他们愿意接受协议的主要条款,也就是简庚放弃所有共同财产。但他们希望,我们能放弃追究简庚的精神损失赔偿,并且,房产过户除名的事情,希望能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他们想干什么?”

我警惕地问道。

“还能干什么,拖呗。”

程见微冷笑一声。

“简庚现在无家可归,应该是搬去和陆泊安住了。但陆泊安现在自身难保,估计也烦了。金律师想拖延房子除名的时间,是想给简庚留一条后路,万一陆泊安那边彻底崩了,她至少还有个地方可以赖着不走。”

“做梦。”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告诉他们,我的条件,一个字都不能改。精神损失赔偿,她必须付。房子,必须在判决生效后的一个月内,完成除名手续。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了。”

程见微的语气里,充满了欣赏。

“苏,你越来越有样了。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有丝毫的心软和退让。”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好像晴了一些。

14

陆泊安公司的调查,比我想象中进行得更快,也更彻底。

不到一周时间,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一份内部通告,发到了公司全体员工的邮箱。

通告里,措辞严厉地指出,市场部执行总监陆泊安,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亲属牟取不正当利益,金额巨大,情节恶劣。

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对陆泊安予以立即开除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的权利。

同时,通告里还点了一句:对于个别与陆泊安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员工,公司将进行进一步调查处理。

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压垮简庚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泊安倒了。

倒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翻身的可能。

而她这个“与陆泊安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员工”,也即将面临公司的清算。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门铃突然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身名牌,但神情憔悴,眼圈发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我没有开门。

“开门!苏!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女人开始疯狂地砸门,声音尖利。

“你这个缩头乌龟!你毁了我老公,毁了我的家!你给我出来!”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是陆泊安的妻子。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骂,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程见微打来的。

“苏你千万别开门!也别跟她起任何冲突!陆泊安的老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她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还能是谁,简庚呗。”

程见微叹了口气。

“陆泊安被开除后,他老婆跟他大闹了一场,把他赶出了家门。陆泊安现在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简庚。简庚找不到人,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她主动找到了陆泊安的老婆,添油加醋地把你描述成一个为了报复,不择手段毁掉她和陆泊安前程的阴险小人。她把你的家庭住址,给了那个疯女人。”

我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还是低估了简庚的恶毒。

她这是想借刀杀人。

她知道陆泊安的老婆不好惹,就故意把火引到我身上,想看我们两败俱伤。

“我已经报警了。”

我冷静地说道。

“对,交给警察处理。你记住,从头到尾,你都不要露面。她砸坏的门,造成的损失,我们后续会一并向她追讨。”

门外的砸门声和咒骂声,还在继续。

“苏!你这个害人精!你 不 得 好 死 !”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也不会放过简庚那个小贱人!”

很快,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察的呵斥声。

“干什么的!住手!”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闹剧,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只是不知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简庚,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何感想。

她是会觉得大快人心,还是会感到一丝恐惧?

15

陆泊安的妻子,因为寻衅滋事,被带到了派出所,拘留了二十四小时。

我家的门,被她砸得坑坑洼洼,锁也坏了。

我请人换了一把更坚固的智能锁,连带着把物业费也交了。

程见微帮我整理了所有证据,包括门锁的维修发票,以及陆泊安妻子在楼道里大声辱骂我的录音,准备对她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和道歉。

“对付这种人,你退一步,她就会进十步。必须让她知道,撒泼耍赖,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见微的办事风格,一向如此,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而简庚那边,也收到了她公司的处理决定。

和陆泊安一样,开除。

理由是“严重违反员工行为守则,与上级发生不正当关系,对公司声誉造成恶劣影响”。

至此,她苦心经营多年,引以为傲的事业,彻底化为泡影。

她给我打了最后一次电话。

电话里的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哭,也没有骂。

“苏,你满意了?”

“我没什么满不满意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平静地回答。

“我自己的选择?”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好一个我自己的选择!苏echo,你真行!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毁了你的一切?”

我反问。

“简庚,你扪心自问,当你决定背叛我们的婚姻,爬上陆泊安的床时,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个结局?”

“当你把我的地址,告诉陆泊安那个疯婆子,想让她来对付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叫‘恶毒’?”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几乎能听到她那粗重的、压抑着愤怒的呼吸声。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苏,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简庚,似乎还留了什么后手。

她那句“法庭上见”,说得太有底气,太不寻常了。

她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16

很快,我就知道了简庚的“后手”是什么。

开庭前一周,程见微收到了对方律师金律师递交的一份新证据。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

上面清晰地写着:简庚,已怀孕六周。

看到这份证明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怀孕?

怎么可能?

我们最后一次同房,是在一个多月前。

而且,我们一直都有做安全措施。

“她想干什么?用孩子来绑架我?”

我看向程见微,声音都在发抖。

“不,她的目的,比这更狠。”

程见微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将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金律师随诊断证明一同发来的“和解条件变更函”。

函件里,简庚一方,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和解意向,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极其苛刻的方案。

她承认孩子是我的。

她要求,离婚可以,但基于她现在是孕妇,需要特殊照顾,并且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财产分割必须重新商议。

她的要求是:一,“天誉华庭”的房子,必须无条件归她所有,因为她需要一个安稳的住所来养胎。

二,我必须一次性支付她五百万的“青春损失费”和“孕期营养费”。

三,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她,我必须每月支付五万元的抚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周岁。

“她疯了!”

我看完,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文件摔在桌上。

“她这是在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没错,她就是在敲诈。”

程见微的表情,却异常冷静。

“而且,是一场用心险恶的阳谋。”

“什么意思?”

“苏echo,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程见微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她提的这些无理要求。而是,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有两种可能。”

程见微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孩子是你的。那么,根据法律,虽然她是过错方,但她在孕期、哺乳期,法院在处理离婚案件时,会非常慎重,尤其是在财产分割上,会倾向于保护妇女和儿童的权益。我们想让她完全净身出户,难度会非常大。”

“第二,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孩子,是陆泊安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如果孩子是陆泊安的,她为什么要赖到我头上?”

“因为陆泊安已经自身难保,而且他有家室,根本不可能承认这个孩子。你,就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接盘侠’。”

程见微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简庚最阴暗的内心。

“她现在,就是一场豪赌。她赌你,无法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只要你证明不了,你就得为这个孩子负责,就得被她敲骨吸髓,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她!”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来作为她报复和敲诈的工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婪和自私了。

这是人性的泯灭。

17

“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六神无主,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在“孩子”这个重磅炸弹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亲子鉴定!我们要求做亲子鉴定!”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

程见微立刻否定了我的想法。

“孕期亲子鉴定,虽然技术上可行,但存在一定的流产风险。简庚完全可以以此为由,拒绝鉴定。法院也不可能强制要求一个孕妇,去做这种有风险的检查。我们只能等,等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十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十个月里,我就要一直被她这么拖着,任由她泼脏水,提条件吗?”

“苏你冷静点!”

程见微呵斥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正中她的下怀!她就是想让你方寸大乱,自乱阵脚!”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见微,我……我太激动了。”

“我理解。”

程见微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件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认输。”

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换个思路。既然不能从‘孩子是谁的’这个问题上立刻找到答案,那我们就从另一个角度,来瓦解她的阴谋。”

“什么角度?”

“时间。”

程见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简庚的预产期,大概在九个多月后。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思考了一下。

“钱,和一个稳定的环境。”

“没错。”

程见微打了个响指。

“她被公司开除,没有了收入来源。陆泊安那边,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她。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工薪阶层,也无法支撑她高昂的开销。她现在,就是一座孤岛。她抛出这个‘孩子’,就是想速战速决,尽快从你这里拿到钱和房子。”

“所以,我们偏不让她如愿。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拖。”

“拖?”

“对。我们回复金律师,就说,我们对孩子的亲子关系,存在异议。在孩子出生,并做出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之前,我们拒绝讨论任何关于财产分割和抚养权的问题。”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不同意,就只能打官司。一场离婚官司,从一审到二审,拖个一年半载,再正常不过。她一个孕妇,没有收入,没有住所,你觉得,她耗得起吗?”

我明白了。

程见微的策略,是“以拖待变”。

简庚想打闪电战,我们就跟她打持久战。

时间,是她最大的敌人。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焦虑和压力,也会与日俱增。

当她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做出让步。

“可是,万一……万一孩子真的是我的呢?”

我问出了心中最深的恐惧。

程见微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苏,如果是那样,我们也要面对现实。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法律会保护你作为父亲的权利,但绝不会支持她这种敲诈勒索式的要求。”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但现在,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没错,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简庚,你以为你抛出了王炸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18

按照程见微的部署,我们正式回复了金律师。

态度很明确:对怀孕一事存疑,要求等孩子出生后做亲子鉴定,在此之前,一切免谈。

金律师那边,显然没料到我们是这种“滚刀肉”式的反应。

他先是发来措辞严厉的律师函,谴责我们“冷血无情”、“逃避责任”,并威胁要将此事诉诸媒体,让我“社会性死亡”。

程见微直接回了一封更强硬的函件:如果对方执意散布不实言论,损害我方名誉,我们将立即以诽谤罪提起刑事自诉。

这一下,金律师没辙了。

打嘴炮,他占不到便宜。

打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简庚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她陷入了我们为她设定的“拖延”陷阱里,进退两难。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开始频繁地给我和我的家人打电话、发短信。

内容,从一开始的咒骂、威胁,慢慢变成了哀求、忏悔。

“苏,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就算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也看看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啊!”

“我最近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医生说我营养不良,宝宝可能会发育不好。你能不能先给我点钱,让我租个好点的房子,请个保姆?”

我遵从程见微的建议,一概不回,不接,不理。

我知道,我只要有丝毫的心软,就会前功尽弃。

我爸妈那边,也被我三令五申,无论简庚说得多可怜,都不能动摇。

我妈有一次差点就扛不住了,给我打电话,说:“echo啊,要不……先给她点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万一真是我们的孙子……”

我直接打断了她。

“妈,您忘了她是怎么对我的吗?您忘了她是怎么算计我们家的吗?对这种人,不能有半分同情!您现在给她一分钱,她明天就敢要一百万!”

我把程见微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也沉默了。

是啊,一个能用自己孩子来做赌注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

简庚的短信,越来越稀少,也越来越绝望。

我能想象到她现在的处境。

身无分文,众叛亲离,挺着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肚子,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某个廉价的出租屋里。

她一定恨死我了。

但那又如何呢?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要她自己尝。

19

就在我以为,这场拉锯战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时,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女人声音。

“苏是我,林晚词。”

林晚词,简庚的闺蜜。

那个在我刚和简庚摊牌时,打电话来“劝”我大度的女人。

从那以后,我便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有事?”

我的语气很冷淡。

对于简庚身边的人,我没有任何好感。

“我……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来看看简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快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她……她流产了。”

林晚词泣不成声。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大出血,差点就……就没了。现在在市三院,刚抢救过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流产了?

那个被她当成最后一张王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苏,我知道你恨她,我也觉得她活该。但是……但是她现在真的太惨了。她爸妈前几天来看了她一次,骂了她一顿,扔下两千块钱就走了,说以后没她这个女儿。陆泊安那边,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流产之后,精神就彻底垮了,谁也不理,不吃不喝,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再这样下去,人会废掉的。”

林晚词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我知道,让你原谅她,不可能。我只是想,你能不能……来看她一眼,就一眼。也许,你跟她说几句话,能让她重新燃起一点求生的意志。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去。

简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罪有应得。

我跟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再去见她。

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

不为别的,只为了给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也为了,那个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当成筹码,最终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孩子。

无论他是谁的,他都是无辜的。

“把地址发给我。”

许久,我缓缓地说道。

20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给程见微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这件事。

“你要去见她?”

程见微的语气,有些惊讶。

“嗯,我想去做个了结。”

“也好。”

程见微沉吟片刻。

“不过,你要带上我。我必须在场。”

“为什么?”

“我怕,这是她们的又一个圈套。”

程见微的警惕性,永远比我高。

“流产是真是假,还需要确认。就算是真的,谁能保证,这不是她们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骗你过去,然后故技重施,要么录音,要么找记者,把你塑造成一个‘逼死前妻’的渣男。”

我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以简庚的性格,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好,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我和程见微在市三院的住院部门口汇合。

我们先去护士站,核实了简庚的住院信息。

信息是真的。

简庚,妇产科,302病房,诊断结果:不完全流产,急性大出血,重度贫血。

我和程见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到302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晚词低低的啜泣声。

程见微推开了门。

病房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简庚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瘦得像一把骨头,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简庚吗?

林晚词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程见微身上时,明显有些畏惧。

程见微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卡,又看了一眼正在输液的吊瓶。

确认无误后,她才退到一旁,给了我一个“安全”的眼神。

我缓缓地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简庚,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眼珠动了动,缓缓地转向我。

当她的目光,和我对上的那一刻,那双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刻骨的恨意。

“你……来……看……我……的……笑……话……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平静地问出了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孩子,是谁的?”

21

听到我的问题,简庚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你……很……在……乎……吗?”

她吃力地笑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不是……让我……等……生……下……来……再……说……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现在……孩子……没……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恶毒地说道。

“苏echo……这……就……是……我……对……你……最……后……的……报……复。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猜……疑……和……后……悔……里!”

“我要让你,永远不知道,你是不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仇恨而变得狰狞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殆尽。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想的,依然是如何报复我,如何让我痛苦。

这个女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是吗?”

我忽然笑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和程见微来之前,她让我提前准备好的。

录音里,是我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苏先生,您确定您最近一次和简庚女士发生关系,是在一个半月前,并且全程使用了避孕套吗?”

“我确定。”

“好的。那么根据简庚女士的B超报告显示,她的孕周为六周加三天,从医学上推断,她的受孕时间,应该是在一个月左右。这个时间,和您描述的,对不上。”

“另外,我们通过渠道,拿到了一份简庚女士在公司的年度体检报告。报告显示,她的输卵管,存在双侧堵塞的情况。这种情况,自然受孕的几率,低于百分之一。”

“所以,苏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简庚女士这次怀孕,极大概率,是通过试管婴儿等辅助生殖技术实现的。而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病房,死一样的寂静。

简庚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我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简庚,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你为了能傍上陆泊安,为了能嫁入豪门,不惜背着我,偷偷去做了试管婴儿。你以为,只要生下他的孩子,你就能母凭子贵,坐稳陆太太的位置。”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陆泊安倒了,你的豪门梦碎了。于是,你又想把这个孩子,赖到我头上,继续敲诈勒索。”

“简庚,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愚蠢的女人。”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不……不是的……你胡说……”

她徒劳地辩解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那是谎言被彻底戳穿后,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22

“我胡说?”

程见微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了。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扔在简庚的病床前。

“简庚女士,这是我们从你进行试管婴儿手术的那家私立医院,调取到的就诊记录和手术同意书。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

“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位‘热心’的知情人士,陆泊安先生的前任秘书。她愿意出庭作证,证明你和陆泊安先生,为了求子,曾多次一同前往这家医院进行咨询和手术。”

“哦,对了,这位秘书还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她说,陆泊安先生,因为早年生活不检点,导致他自己,也存在生育障碍。所以,你们做的,是供精试管婴儿。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既不是苏甚至,也不是陆泊安。”

程见微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得简庚外焦里嫩。

她彻底崩溃了。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病床上翻滚、挣扎。

“你们是魔鬼!你们是魔鬼!”

林晚词吓得赶紧冲上去,想要按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你们都给我滚!”

简庚状若疯魔,指着我们,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贪欲,能把自己作践到何种地步?

欺骗,背叛,算计,甚至不惜用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去构陷两任伴侣。

她的世界里,除了钱和欲望,还剩下什么?

“简庚。”

我看着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停止了咆哮,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们的离婚官司,下周开庭。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和程见微一起,走出了病房。

身后,是简庚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我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所有的底牌,都被我掀翻在地。

她所有的阴谋,都成了笑话。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最公正,也是最无情的审判。

23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谢谢你,见微。”

我由衷地对身边的程见微说道。

“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就被她算计进去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程见微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镜。

“不过,苏,我得承认,你这次,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哦?怎么说?”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善良、甚至有点软弱的老好人。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冷静、果决,甚至……腹黑的一面。”

她调侃道。

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被逼出来的吧。”

“善良,是要有锋芒的。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懦弱。”

程见微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你今天,让我看到了你的锋芒。很好。”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问我。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有些茫然。

“先把婚离了,把房子收拾一下,然后……也许,会辞职吧。”

“辞职?”

程见微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在那个单位干得好好的吗?”

“以前觉得,那份工作,稳定,清闲,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照顾家庭。现在,家没了,这份稳定,好像也失去了意义。”

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轻声说道。

“我想,换个活法。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做一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也许,是开个小书店,也许,是去当个背包客,环游世界。”

“听起来不错。”

程见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

“那到时候,算我一个。你的书店,我来当法律顾问。你环游世界,我来帮你规划路线。”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知性的美。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好啊。”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是这场风波以来,我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坦然。

也许,结束一段错误的过去,正是为了开启一段崭新的未来。

24

一周后,离婚案正式开庭。

简庚没有出庭,全权委托给了金律师。

在法庭上,面对我们出示的如山铁证,金律师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代表简庚,完全同意了我们的所有诉讼请求。

法院当庭宣判:

一,准予原告苏与被告简庚离婚。

二,被告简庚为婚姻过错方,依据双方签订的婚前协议,其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

三,被告简庚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配合原告苏echo,办理“天誉华庭”房产的产权人除名手续。

四,被告简庚需向原告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

判决下来,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走出法院,我看到了金律师。

这位传说中的“常胜将军”,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了手。

“苏先生,恭喜你。”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金律师,你……不恨我砸了你的招牌?”

金律师苦笑一声。

“从业十几年,第一次输得这么惨。不过,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苏先生,是你让我明白,法律,或许有空子可钻,但人性,没有。一个连人性都泯灭了的当事人,神仙也救不了她。”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简庚委托我转交给你的。卡里有三十万,是她最后的积蓄,也是法院判决的赔偿金。她说,她不欠你的了。”

我没有接。

“这笔钱,我不要。”

我看着金律师,平静地说道。

“请你,把这笔钱,捐给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会吧。就当是……为那个无辜的孩子,积点德。”

金律师愣住了。

他看着我,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先生,我明白了。我替她,也替那个孩子,谢谢你。”

说完,他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我和简庚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也彻底斩断了。

从此,我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不,或许,她并不会安好。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25

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我向单位递交了辞职信。

领导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最后还是签了字。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被这个小池子困住。出去闯闯,挺好。”

我办好了离职手续,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离开单位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这座我工作了近十年的大楼,在夕阳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我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我把“天誉华庭”的房子,挂在中介公司出售。

那里,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想,彻底告别过去。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价格比我预期的还要高一些。

拿着那笔钱,我在城市郊区,一个风景优美的湖边,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

我准备,实现我多年的梦想——开一家书店。

书店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echo's Echo”。

一语双关。

既是我的名字,也寓意着,书本,是思想的回声。

程见微成了我这里的常客。

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开车过来。

有时候,是帮我参谋装修的设计。

有时候,是帮我核对采购书单的合同。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搬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我忙碌。

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常常会看着她,看得出神。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灰?”

她会抬起头,笑着问我。

“没,就是觉得,你好像,比在律所的时候,放松多了。”

“是吗?”

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慵懒的、像猫一样的表情。

“可能,是这里的气场比较好吧。没有官司,没有算计,只有书香和咖啡香。”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苏老板,你这里,还招老板娘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悄然发酵。

我笑了。

“招。不过,要求很高。”

“哦?说来听听。”

“第一,要懂法,能当我的免费法律顾问。”

“这个,我符合。”

“第二,要爱看书,能陪我一起看一辈子的书。”

“这个,我也符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走到她面前,鼓起勇气,牵起了她的手。

“要愿意,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心里受过伤的、有点慢热的男人。”

程见微的手,很暖。

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看着我,笑靥如花。

“苏先生,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26

书店开业那天,阳光正好。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我爸妈也来了,他们看着焕然一新的书店,又看了看我身边笑意盈盈的程见微,脸上乐开了花。

我妈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跟见微好好过日子。这孩子,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许再辜负人家了。”

“妈,您放心吧。”

我握着那个红包,心里暖暖的。

我爸则拉着程见微,像是在考察未来儿媳一样,问东问西。

“见微啊,你这么优秀,怎么会看上我们家这个傻小子?”

程见微落落大方地笑道:“伯父,苏他不傻,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也最善良的男人。”

我爸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儿子,就是外冷内热。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伯父说,我帮你收拾他!”

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一场噩梦,终于醒了。

而梦醒之后,等待我的,是如此美好的现实。

下午,朋友们都散了。

书店里,只剩下我和程见微。

我们一起整理着书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书店的风铃,响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是林晚词。

她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更憔悴了些。

她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果篮。

“我……我听说你书店开业,过来……恭喜你。”

她的声音,很小。

我看了程见微一眼,程见微对我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你……是来替简庚求情的?”

程见微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晚词猛地摇头。

“不,不是。”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是来……道歉的。”

她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对不起。以前,是我助纣为虐,是我三观不正。我以为,帮闺蜜,就是无条件地站她。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今天来,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27

林晚词坐下后,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简庚……她出院了。”

她缓缓地开口。

“她把她名下最后的一点首饰和包,全都卖了,凑了三十万,还给了你。然后,就消失了。”

“她爸妈去找过她,没找到。她所有的朋友,也都联系不上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对于简庚的去向,我早已不在乎。

“不过,在她消失之前,她给我留了一封信。”

林晚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她说,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信封没有封口。

我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简庚熟悉的字迹,但却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人当时的心境,是何等的混乱。

“苏,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是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地方,打零工度日。也许,是找个天桥,了此残生。谁知道呢。”

“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我曾经以为,我能掌控一切,掌控男人,掌控事业,掌控命运。现在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傻瓜。”

“我恨你,恨你毁了我的一切。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又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最后悔的,不是爱上了陆泊安,不是算计了你。我最后悔的,是当初,在你拿出那份婚前协议,提出要加上我名字的时候,我没有选择相信你。”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真傻,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我手上。我以为,我拿捏住了你。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你不是傻,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考验我,也保护你自己。而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也高估了我自己的聪明。”

“那份协议,不是陷阱,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贪婪、虚荣和丑陋。”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还有没有意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多希望,我们还停留在大学毕业那年,你骑着单车,载着我,穿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那时候的你,一无所有,但那时候的我,也一无所求。”

“可惜,没有如果了。”

“苏,祝你幸福。也祝我,来生,不要再遇见你。”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

只有一滴干涸的、晕开了字迹的泪痕。

28

我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

有唏嘘,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这封信,是简庚的忏悔,也是她对我们这段关系的,最终告别。

虽然迟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她……还好吗?”

我问林晚词。

林晚词摇了摇头。

“不好。很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流产后,精神就一直不正常。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重度抑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就写这封信。糊涂的时候,就抱着枕头,叫‘宝宝’。”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林晚词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吧。”

“陆泊安……他老婆,前几天,找到简庚了。”

我心里一紧。

“她把简庚,堵在出租屋的楼下,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她……把她的衣服给扒了,还……还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虽然视频很快就被删了,但是……影响已经造成了。简庚在那一片,已经待不下去了。这也是她选择离开的,直接原因。”

我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那该是何等屈辱,何等绝望的场景。

一个曾经那么骄傲,那么在乎面子的女人,以那样一种不堪的方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见微,冷冷地开口。

“她当初,把陆泊安老婆的火,引到苏身上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把火,总有一天,会烧回她自己身上。”

林晚词低着头,没有反驳。

是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简庚今天的结局,看似是陆泊安老婆的报复,但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

“好了,信我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林晚词站起身,对着我们,再次鞠躬。

“苏,程律师,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离去,仿佛怕我们再多问一句。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手中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我走到门口,将那封信,轻轻地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该到此为止了。

29

送走林晚词,书店里,又恢复了宁静。

程见微走到我身边,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

她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柔声说道。

“嗯。”

我握住她环在我腰间的手。

“都过去了。”

我们静静地相拥着,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天际。

“苏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用那样的方式,开始那段婚姻。”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份婚前协议。

我沉思了很久。

“不后悔。”

我缓缓地说道。

“那份协议,就像一个试金石。它试出了她的真心,也保全了我的尊严。如果,当初她能看懂我的用心,能抵挡住外界的诱惑,那么,我们或许,会是另一番结局。”

“但她没有。”

我转过身,看着程见微的眼睛。

“所以,我不后悔。我只庆幸,我能及早地,从那场错误的婚姻里,解脱出来。”

“也庆幸,我能遇到你。”

我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热情地回应着我。

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珍惜。

良久,唇分。

我们相视而笑。

“程律师。”

“嗯?”

“我们也去签一份婚前协议吧。”

我笑着提议。

程见微愣了一下,随即,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啊。不过,这次,条款得由我来定。”

“哦?定什么?”

“嗯……”

她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

“协议第一条:甲方苏,必须无条件地,爱乙方程见微,一生一世。”

“协议第二条:如果违反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这家书店,都赠与乙方。”

“协议第三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

她看着我,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好,都依你。”

我笑着说道。

“我的所有,都给你。”

我的后半生,也给你。

30

一年后。

书店,成了这座城市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地。

不因为它有多豪华,而是因为它很特别。

这里,有一个全城最帅的老板,和一个全城最美的老板娘。

老板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书,喝茶,陪老板娘。

老板娘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书,喝咖啡,以及……怼老板。

“苏,你又把我的《法律的悖论》放到哪去了?”

“苏,今天的拿铁,糖又放多了!”

“苏,你再敢偷看那个女顾客,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我总是笑呵呵地听着,然后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老婆大人,我错了。”

她会象征性地挣扎两下,然后,便会软在我的怀里,任由我亲吻她的额头。

生活,平淡,琐碎,却充满了阳光和幸福。

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绝望中,选择奋起反击。

如果当初,我没有在胜利后,选择放下过去。

那么,我的人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我还在那段千疮百孔的婚姻里,苦苦挣扎。

或许,我还在那个一成不变的单位里,耗尽余生。

我永远,也遇不到程见微。

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灵魂契合,相濡以沫的幸福。

所以,我很感谢那段经历。

它虽然让我遍体鳞伤,但也让我脱胎换骨。

它让我明白,人生,就像一场牌局。

你无法决定,你会抓到什么样的牌。

但你永远可以决定,如何打好你手里的牌。

哪怕,是一手烂牌。

只要你不放弃,不认输,总有逆风翻盘,赢回一切的可能。

“苏echo,发什么呆呢?”

程见微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回头,看到她正站在夕阳下,对我微笑。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那里,孕育着我们新的希望。

“没什么。”

我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

“我只是在想,我有多幸运。”

能失去你,简庚,是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能遇见你,见微,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人生海海,有失有得。

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我看着程见微,看着她眼里的星光,看着我们身后,那满屋的书香。

我知道,我的余生,将会和她一起,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写下最动人的诗篇。

一辈子,那么长。

一辈子,又那么短。

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