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判了五年，刑满释放后，后来又犯事进去了，具体判了多少年，她也不清楚。”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挂念自己的孩子。谈及儿子，李素花的眼泪就没断过，话语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无奈。她一辈子老实本分，很少与人起争执，可偏偏养出了性子冲动的儿子。两次出事，把原本安稳的家搅得支离破碎。旁人问起她家里的日子，她大多只是沉默。不是没有苦楚，而是满腹辛酸，不知该从何说起。最让她放不下的还不是自己日子过得艰难，而是好好的家就此破碎，还连累了孙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旁人的闲言碎语。
事情要从十三年前说起，那时候孙子小朝刚出生没几天，家里还飘着红糖鸡蛋的热气，儿子在外头跟人因为一点街头琐事起了口角，没说两句就红了眼动了手，把人打成了轻伤。判决下来那天，李素花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去看守所送东西，隔着玻璃看见儿子垂着头，她一肚子的骂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叹气。儿媳刚出月子没几天，当天就收拾了随身的包袱要走。李素花拉着她的胳膊劝，可儿媳只是一个劲摇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还年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坑里。”李素花手松了又紧，最终也没留住人。
从那天起，抚养孙子的担子就全落在了老两口身上。那时候李素花的风湿还没这么严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冲奶粉、洗尿布，夜里孩子闹觉哭个不停，她就裹着厚外套抱在怀里来回晃，常常一坐就是半宿。爷爷每天天刚亮就推着旧自行车出门，在镇上集市揽零活，帮商铺卸货物、给农户拉零碎东西，农忙时就去周边村帮人下地干活，什么活辛苦干什么，就想着多挣点钱给孩子买好点的奶粉。那时候日子虽过得紧巴，可老两口心里还有个明确的盼头，想着等儿子五年刑满出来，一家人凑到一块，日子总能慢慢缓过来。
可没等儿子刑满出狱，老两口的身体先一步步垮了。李素花的风湿一年比一年重，遇上连阴雨天，膝盖肿得弯都弯不了，严重的时候连下床走路都费劲，得住好几天院输液才能缓过来。老伴的漏肠也反反复复发作，前前后后做了五次手术，最后医生说腹壁太薄，再不能开刀了，每次发作只能靠打针吃药硬扛着疼。爷爷没法再去工地干重活，只能在家门口帮人干点修修补补的零活，挣点零碎钱。家里的进项少了一大截，两个人的药费又占了不少开销，日子一下子更紧巴了。
好不容易熬到五年期满，儿子出狱回了家。刚回来那阵子，他看着收敛了不少，也主动说要找个正经活干，好好孝敬父母，陪着孩子长大。李素花心里那块悬了五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特意给儿子收拾了西屋的床铺，还杀了家里养了大半年的老母鸡给他补身子。谁知道安稳日子才过了半年多，儿子在外头喝酒又跟人起了争执，一时冲动动了手，再一次被抓了进去。这次具体判多久，李素花跑了好几回也没问出准信，只知道这回怕是又要耗上好几年，她回家坐了一整夜，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如今小朝已经上了小学，懂事得让人心疼，放学回家就帮着爷爷奶奶喂鸡、扫地，从来不要新衣服新玩具。只是村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爸爸是“二进宫”，孩子听见了也不顶嘴，就是回家闷着头坐半天，连饭都吃得少。
李素花每次看见孙子这样，心里就像被细针扎一样，只能摸着他的头说，别听旁人瞎说，好好读书比啥都强。这阵子学校催交校车费，五百三十块钱，老两口翻遍了家里的抽屉和存钱罐也凑不齐，跑了好几家相熟的人家借钱也没凑够，孩子每天上学都低着头，怕老师当众问起。
现在的日子，就是过一天算一天地往前熬。李素花每天还是早早起来做饭、收拾屋子，膝盖疼得厉害就靠在墙上歇会儿，缓过来接着忙活。她很少跟人抱怨，知道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只想着把孙子平平安安拉扯大，看着他考上中学、长大成人。
至于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出来以后能不能真的改好性子，她不敢多想，想多了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这个家现在就靠她跟老伴撑着，哪怕难一点，也不能散了架。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再苦的日子，咬咬牙也得一步步往前挪。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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