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遗产时二女儿没得,半年后北京父亲手术,大女转2万、小儿转1万
我爸说要分遗产那天,是我妈去世后的第九个月。
电话里他只说了一句:“周六回来,家里有事说清楚。”
我问什么事,他沉默了半天,说:“你妈留下的东西,还有我名下那点钱,趁我还能说话,先安排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菜市场门口,身边都是卖鱼卖肉的吆喝声,可我耳朵里只剩下“安排”两个字。
我是家里的二女儿。
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姐姐在天津做小生意,弟弟在老家县城开汽修店,只有我在北京做家政,一天到晚给别人收拾屋子、照顾老人。
我妈最后两年瘫在床上,白天请护工,晚上基本是我坐城际回来换班。那时候我爸总说:“老二,你累点,家里记着你的好。”
我信了。
周六我赶早班车回去,到家时,大姐已经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弟弟靠在门框边抽烟。
我爸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有存单、房本,还有我妈留下的一只银镯子和两枚金戒指。
他说得很慢:“房子以后给你弟,他是儿子,得有个根。存款一共十二万,你姐六万,你弟六万。你妈那两枚戒指,你姐拿一枚,另一枚留给你弟媳妇。”
我等了半天,没听到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问:“爸,那我呢?”
我爸抬眼看我,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你在北京挣钱,比你姐你弟都强。再说你离得远,以后也不指着你守家。”
我一下笑不出来了。
“我离得远?”我说,“妈生病那两年,我哪周没回来?我坐末班车回来,第二天五点再去北京上班,您忘了?”
大姐把瓜子放下,劝我:“老二,你别这么算。爸也是按家里情况来。”
弟弟也跟着说:“姐,我店里还欠着进货钱,爸帮我一把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们俩,又看着我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这些年跑来跑去,在他们眼里不是付出,是顺手。
因为我能干,所以我该干。
因为我不哭穷,所以我不需要。
我爸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要,就把你妈那只银镯子拿走,留个念想。”
我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几秒,最后把包背起来。
“不要了。”我说,“既然分遗产时二女儿没得,那以后家里有事,也别先想起二女儿。”
我爸脸色一沉:“你这是跟谁置气?”
我说:“不是置气,是说清楚。”
那天我没吃午饭就走了。
回北京的车上,我把脸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树一排排往后退。手机响了好几次,是大姐打来的,我没接。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一路上我都没掉眼泪。
真正难受的是晚上。
我回到合租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小衣柜,还有我妈生前给我缝的枕套。枕套边角已经起毛了,我摸着上面的针脚,才慢慢红了眼。
后来半年,我没再回老家。
我爸偶尔打电话来,问我过年回不回。我说工作忙。
他说:“忙就算了。”
电话就断了。
我以为我们家就这样了。不是断亲,但也不热乎。逢年过节群里发个红包,彼此说几句客气话,谁也不提那天的事。
直到那年六月底,大姐忽然给我打电话。
我刚从雇主家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换洗床单。电话一接通,大姐声音就乱了:“老二,爸在北京住院了。”
我脚步停住:“怎么回事?”
“前阵子老说胸口闷,今天在县医院检查,说血管堵得厉害,转到北京安贞了,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我靠在小区门口的栏杆上,半天没说话。
大姐又说:“我刚转了2万过去,小勇转了1万,可押金和前期检查还不够。你在北京,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我明天一早赶过去。”
我听见“小勇转了1万”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半年前分遗产,大女儿六万,小儿子六万。
半年后北京父亲手术,大女转2万,小儿转1万。
不是我想算账,是数字自己往我眼前摆。
我问:“爸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大姐沉默了。
我明白了。
大概是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站在路边,看着一辆公交车停下又开走,最后说:“把住院楼和床号发给我。”
大姐松了口气:“老二,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爸现在……”
“我去看病人。”我打断她,“不是去翻旧账。”
那天下午,我赶到医院时,我爸正躺在走廊加床上。
北京的大医院人太多,病房没排上,他身上贴着监护线,脸比半年前瘦了一圈。弟弟坐在旁边低头玩手机,看见我来了,立刻站起来。
“二姐。”
我看了他一眼:“医生怎么说?”
他说:“明天做造影,结果不好就得搭支架,可能还要搭桥。钱……姐,咱们再商量。”
我没接他的话,先去护士站问流程,又去缴费窗口查欠费。
账户里还有大姐转的2万、弟弟转的1万,医院预估后面至少还要五六万。
我回到走廊时,我爸醒了。
他看见我,眼睛明显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来了?”
我把检查单放到床头:“大姐打电话了。”
他别过脸,看着墙:“我没让她叫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又扎回原处。
我站着没动。
弟弟赶紧说:“爸,都什么时候了,二姐在北京方便。”
我爸闭上眼:“方便也不是欠我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弯腰把他的被角掖好,声音放低:“爸,我是不欠您的。但您生病了,我来了,这事跟欠不欠没关系。”
他睁开眼看我,眼神里有点慌。
我接着说:“钱我可以先垫一部分,但我有话说在前面。治疗费用我们三个平摊,谁出多少写清楚。陪护也轮流排班,别因为我在北京,就默认全归我。”
弟弟脸色变了变:“二姐,你这时候说这个……”
我看着他:“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更要说清楚。半年前分东西的时候,你们说按家里情况来。现在爸手术,也按家里情况来。亲情不是只在要人出力时才想起来。”
弟弟张了张嘴,没再说。
我爸手指抓紧了床单,声音有些哑:“你还怨我。”
我说:“怨过。现在不想怨了,但我也不想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先垫了三万块押金。
不是因为我有多宽裕。那三万是我攒了很久,准备换个离雇主近点的小单间的钱。
缴费单打出来时,我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折起来放进包里。
第二天造影结果出来,情况比想的复杂,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大姐中午赶到医院,眼睛红肿,手里还提着给爸换洗的衣服。她一见我就拉住我的手:“老二,辛苦你了。”
我把缴费单给她看:“我垫了三万。后面费用咱们三个人均摊,你昨天转了2万,小勇转了1万,账我记着,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以后不再糊涂。”
大姐低头看了半天,点头:“应该的。”
弟弟坐在一边不说话。
我问他:“小勇,你怎么想?”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店里周转紧,能不能先欠着?”
我说:“可以欠,但要说清楚什么时候补。爸是咱们三个人的爸,不是我一个人在北京,就成了我的事。”
我爸躺在床上,忽然开口:“小勇,把那六万拿出来。”
弟弟愣住:“爸,那钱我投店里了。”
我爸盯着他:“投了多少?”
弟弟不敢看他:“还有两万多在卡里。”
我爸喘了口气,转头又看大姐:“你也别硬撑。你们转的钱,我记着。老二垫的钱,也记着。”
大姐忙说:“爸,先治病。”
我爸闭了闭眼,声音很低:“我就是到今天才知道,账不记清,心就会歪。”
手术那天,我和大姐、小勇都在。
我爸被推进手术室前,忽然叫我:“老二。”
我走过去。
他伸出手,没什么力气,却抓住了我的手腕:“半年前,爸把你排在外头,是爸糊涂。”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他说:“我总觉得你能扛,你能挣钱,你懂事,就少给你一点也没事。可我忘了,懂事不是不要疼,能扛不是该吃亏。”
我低下头,眼泪一下掉在口罩里。
他又说:“等我出来,咱们把家里的事重新说一遍。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你别再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握住他的手:“先把手术做完。别的,出来再说。”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
医生出来说顺利时,大姐靠着墙哭了,小勇蹲在地上抹眼睛。我站在原地,腿发软,缓了好一会儿才给护工发消息,确认接下来的陪护时间。
之后的日子,我们三个真的按表来。
大姐请了五天假,小勇关店三天,我负责医院和医生沟通。费用也一笔一笔记清楚,谁转了多少,谁垫了多少,没人再含糊。
我爸恢复得慢,但精神一天天好起来。
出院前一天,他把我们三个叫到床边,让大姐从他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不是房本,也不是存单,是一张他亲手写的纸。
字歪歪扭扭,却写得很清楚:老家房子以后不提前给任何人,等他百年后,三个子女按份处理。之前存款分配不公,他承认亏待二女儿。小勇和大姐已经拿到的钱,不追回,但以后父亲养老和医疗,三人共同承担,不能再以远近、男女、能不能干来分轻重。
他把纸递给我:“你看看。”
我看完,心里堵得厉害。
我说:“爸,我不是非要争那点钱。”
他说:“我知道。可不给你,是我的错。你不争,不代表我没亏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勇低着头说:“二姐,对不起。之前我觉得房子给我理所当然,后来爸住院,我才知道理所当然这四个字最伤人。”
大姐也说:“老二,那天我没替你说话,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半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我没有立刻说原谅。
有些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但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对我爸说:“以后按这张来。您养病,我们出钱出力都明明白白。家里可以有亲情,但不能再靠谁委屈来维持。”
我爸点头,眼圈红了:“好。”
出院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我推着轮椅,大姐撑伞,小勇拎着药和片子。医院门口人很多,车也多,我爸忽然回头看我。
他说:“老二,回头爸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从没去过我在北京的住处。他只知道我在北京挣钱,却不知道我住六楼没电梯,冬天水管常冻,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我说:“行。等您好些了,我接您去。”
他点点头,像是终于放心。
半年以前,分遗产时二女儿没得,我以为自己被这个家轻轻划掉了。
半年以后,北京父亲手术,大女转2万,小儿转1万,我也垫了三万,出了人,出了力,更把心里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女儿不是用得着时才算家人,用不着时就可以少一份。
后来那张纸被我爸压在老家抽屉里。
每次回去,他都会当着我们三个的面拿出来看一眼,像提醒自己,也像提醒我们。
家里还是会有磕碰,会有算不清的小账,可从那以后,没人再敢说:“你能干,你就多担着。”
我也终于敢承认,我要的从来不是那只银镯子,不是几万块钱。
我要的是在父亲心里,二女儿也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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