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那边最近一直在传，中国外长将于近期访韩。不过很显然，美国人对李在明的“敲打和警告”，显然要比王毅外长要早到一步。
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突然在菲律宾马尼拉抛出了一番分量很重，近乎于威胁的话。
他说，“中等强国联盟”是一种“肤浅的构想”，各国应当放弃这种“幻想”。美国当然鼓励盟国彼此合作，也支持它们加强国防工业能力，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所有这些合作都必须与美国的战略“整合并互补”，不能试图排除美国，更不能取代美国。
这句话，用我们都能听懂的大白话翻译过来就是，美国的盟友小弟之间可以拉帮结伙，但绝不能抛下美国，自立门户。
虽然科尔比没有直接点韩国的名字，但我查了查最近一段时间韩国的外交行程，发现，这句话简直就是为韩国“量身定做”的。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自从李在明政府上台以来，一边继续把韩美同盟作为韩国外交安全的基本轴心，一边就是和这位说的一样，在和“中等强国们“构建同盟。
先是今年3月，李在明在与新加坡总理会谈时，专门把韩国和新加坡称为“模范性的中等强国”，提出在“超级不确定性时代”加强中等强国之间的合作。
此后加拿大方面又提出和韩国加强务实联合，李在明同样给予了积极回应。
这下，即便是不懂外交的普通人都能看出，科尔比此番言论，话里话外都在点韩国，尤其是，在外长王毅即将访韩这个时间点，就显得更加微妙。
【要盟友“多出力”，却不愿盟友“多做主”】
但我觉得，科尔比的这次讲话中，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矛盾。
他要求亚洲盟国不能再“理所当然”地依赖美国。按照特朗普政府的逻辑，韩国、日本、菲律宾等盟国都应该增加国防投入，承担更多自身防卫责任。科尔比甚至直言，美国需要的是“伙伴”，而不是“保护国”。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按照特朗普的思路，当这些国家真的开始寻找更大的战略自主空间时，美国又立即划出了一条红线，你可以自主，但不能脱离美国；你们之间可以合作，但不能绕开美国；你可以增加军力，但这些军力最终必须与美国的战略体系相互衔接。
这才是科尔比讲话真正值得我们琢磨的地方。在我看来，其实科尔比的意思就是，虽然美国希望盟国们变得“更强”，但并不希望盟国变得强到能独立的地步。
为什么美国又怕盟国太弱，还怕美国强过头？这是因为，回顾过去几十年的美国同盟体系，实际上就是，美国提供安全保护，盟国则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给予美国较高程度的配合。
但特朗普上台后，他重新定义了这笔交易。美国认为自己付得太多，因此要求盟国增加给美国的“保护费”，或者是在贸易上给美国更多让利，或者是独自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
问题就出在这里，一旦美国的盟国们承担的成本越来越高，它们自然觉得，既然钱是我出的，军队是我养的，风险也是我承担的，那么外交和安全政策为什么仍然必须完全由华盛顿决定？
这就是美国现在真正面对的难题。
尤其是，经过这次伊朗冲突事件，美国的一系列操作又进一步放大了盟友们不安。
大家都知道，美国为了应对中东战事，从亚洲调动了大量防空和战略资源，尤其是把韩国的萨德反导导弹基本上都搬空了。在这种情况下，韩国在内的美国盟友就不得不思考，如果真正发生危机，最终还得依靠谁？
在我看来，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盟友中的中等强国们，想要自谋生路，也是完全合理的。虽然，韩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家未必有能力取代美国，但它们完全可以通过供应链、军工乃至安全合作，降低对美国的过度依赖。
但有意思的是，科尔比把这种合作构想称为“幻想”，其实恰恰说明，美国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但矛盾之处在于，对于今天的韩国来说，这恰恰是最现实的一条道路。
【美国真正担心的是韩国“战略自主”】
在我看来，科尔比这次讲话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他用了“幻想”这样一个颇具攻击性的词，而是他把特朗普时代的盟友逻辑，毫不掩饰地说出来了，就是美国希望盟国承担越来越多的责任，却仍然希望牢牢掌握决定这些力量如何使用的权力。
而对于亚洲美国的诸多盟国来说，韩国是首当其冲，尤其敏感的。
因为，根据我对韩国的了解，实际上，李在明政府现在面对的是如何在中美战略竞争长期化的情况下，一边维持韩美同盟，一边避免中韩关系失控，同时扩大韩国在东北亚和全球事务中的自主空间。
因此，科尔比在王毅访韩前夕公开敲打“中等强国联盟”，实际上是在提前给韩国划线。
但我还认为，别看科尔比的这番讲话表面上非常强硬，其背后却反映出了美国对亚洲同盟体系变化的一种焦虑。
韩国自然是不会离开美国的，中等强国们也很难真正组成一个能够取代美国的安全联盟。但是，一个更加自主、更加灵活、同时在中美之间保留更多选择空间的韩国，却完全可能出现。而这恐怕才是华盛顿真正担心的事情。
现在，美国已经把球踢到韩国这边了，下一步就要看，韩国是究竟要做美国体系中承担更多责任的“伙伴”，还是要借承担更多责任的机会，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拥有战略自主权的中等强国？
对于李在明政府来说，这恐怕不是一道容易做的选择。
文｜郑博源 复旦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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