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和闺蜜殉情那天,所有人都说我善妒,逼死了自己的丈夫和闺蜜。
我被迫落胎,成了家里最下等的奴隶。
侍奉公婆,挨骂挨打,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我无数次懊悔,要是那天没去捉奸,没撕破那层窗户纸,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直到确诊血癌,我在医院看到霍沉舟揽着沈绵绵,满眼柔情地扶着她从产房出来。
沈绵绵声音软得像水:“当初你假死,只是为了陪我生产。等孩子生下来,你就会回到顾青衣身边了。若是这样,我倒真希望这孩子一辈子别生下来。”
霍沉舟眸色一暗,随即柔声安抚:“等你养好身子,我就带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绝不会分开。青衣......学乖了这么久,一定会同意的。”
原来如此。
他假死,是要逼我学乖;
他要我抚养他们的孩子,甚至不惜打掉我们的孩子;
他笃定我会替他接住这个家。
我攥着那张写着"血癌"的病历,指节发白。
原来我这一年的自责、愧疚、忍辱,在他眼里,不过是换她一句"学乖"的筹码。
我缓缓闭上眼。
可是,他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婆婆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稀罕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金疙瘩""霍家的命根子"。
公公凑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直夸这孩子眉眼嘴鼻处处像沉舟,将来准是个人才,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一对金镯子,往孩子腕上一套。
霍沉舟站在产房门口,西装革履,正低头在刚生产完的沈绵绵发顶落下一个吻,温柔得让我陌生。
沈绵绵脸色苍白,却笑得又软又甜,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我几乎不能呼吸,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这时,霍沉舟注意到了我,抬眼的一瞬,明显僵住,眼底闪过心虚狼狈,本能地把沈绵绵往身后护了护,喉结动了动。
"青、青衣......你怎么在这儿?"
他喊得出我的名字。
我盯着他,语气平静,"我来检查——你,还活着......"
他张了张嘴,像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沈绵绵在他怀里抖个不停,他低头安抚她,再抬头时,那双眼里翻涌着愧疚,却还是梗着脖子给自己找台阶:"我之前跳下河,失忆了。被人救了,稀里糊涂,把绵绵当成了你,所以......才有了这孩子。现在我恢复记忆了,正打算带她回家去找你。"
失忆?
我心中无限悲凉,到了现在,他还要骗我。
我看着他护着沈绵绵、防我防得像防贼的样子,忽然连辩都懒得辩了。
婆婆听到动静,抱着孩子转过身来,一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青衣?你不在家打扫卫生、洗衣服,来医院鬼混什么!"
我觉得有些可笑。
霍沉舟“死”后,是我不辞辛劳照顾他们,可是到头来,我却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为什么来医院检查。
沈绵绵忙缩进霍沉舟怀里,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红地,活像只受惊的小鹿:"妈......算了,青衣姐她要不是还恨我,也不会这样......"
"傻孩子,说什么呢。"婆婆立刻把孩子往怀里一搂,抬眼瞪我,"青衣,当初要不是你小气,容不下绵绵,打了她、烧了她房、逼得她跳河,我儿子儿媳妇至于在外头吃苦受罪到今天?我孙子生下来才敢抱回来!"
公公也重重哼了一声:"你这一年,是守出功劳来了?还想骑到绵绵头上?"
我攥着衣角,垂着眼,没辩一个字。
沈绵绵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往婆婆和霍沉舟怀里缩。霍沉舟心疼坏了,一边哄她,一边抬头看我,眼底有愧疚,却到底开了口:"青衣,你太过分了,明知道绵绵刚生完孩子,受不得刺激。却还故意出现在这里,惹绵绵难过。"
我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却被他们当成洪水猛兽,忽然觉得心口彻底被冻住了。
婆婆沉着脸,把怀里孩子交给沈绵绵,转头厉声道:"你还有脸站在这儿看我们一家团圆?你吓着绵绵,冲撞了她刚生的孩子,按霍家的家法——跪这儿,抽三十!"
"妈!"沈绵绵抱着孩子,泫然欲泣,"算了,别打了......都是我的错......"
我恳求地看着霍沉舟,希望他为我说一句话。
可是他只是皱眉:“这一年,你还是没有改掉你善妒的毛病。”
婆婆手一挥,从包里掏出随时携带的藤条,"当初你烧房打人,我就该好好收拾你。今日一并算账!"
我跪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藤条一下下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没吭一声。
从前,我咳一声,霍沉舟都要心疼半天,把我裹进怀里不停问我"是不是着凉"。
如今却冷眼看我挨打。
婆婆打完后,冷哼道:“你在这里跪够十二个小时再起来,这里都是霍家的地盘,你别想着跑!”
我疼得眼前发黑。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对我指指点点,有人认出我,指着我的鼻子骂:“这不是当初逼死自己男人的那个女的吗,活该!”
我都充耳不闻。
十二个小时后,才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拖着满身血檩子,一步步走出医院。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我攥着那张"血癌晚期"的病历,摸出手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城郊墓园吗?帮我预定一座坟。对,死者是,顾青衣。死亡日期是,一个月后。"
2
我拖着满身血檩子,一瘸一拐,挪回霍家老宅。
还没进门,就看见沈绵绵的车停在院子里,行李堆了一地。
她正扶着腰,指挥下人把箱子往楼上搬。
沈绵绵一抬眼,看见我,笑盈盈地冲我招手,"青衣姐,你回来啦?正好,你的房间我睡了,你搬到楼下那间小杂物房去吧,我东西多,你那间宽敞些。"
我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凭什么。"
沈绵绵眨眨眼,一脸无辜,声音又软又甜,"沉舟说,我月子里要养身子,得宽敞点的屋子。青衣姐,你最善解人意了,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吧?"
我攥紧拳头,转头望向刚从公司回来的霍沉舟,深吸一口气:"霍沉舟,那是我的房间。"
霍沉舟站在玄关,眉头拧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青衣,你总是这么小家子气了。绵绵刚生完孩子,带孩子肯定需要宽敞些的地方养身体。你们不是好闺蜜吗?谦让一下怎么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连争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反正这些我都不要了。
我垂下眼,没再说话,转身钻进了那间堆满旧物的杂物房。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一桌。
沈绵绵抱着孩子坐在霍沉舟身边,霍沉舟贴心地给她夹菜。
她抬眼望着我,笑得一脸真诚:"青衣姐,你从前最会照顾人了,我坐月子这阵子,孩子就麻烦你带一阵子吧?我身子虚,实在顾不过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没抬头。
霍沉舟抬眼望向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衣,你照顾孩子在行,绵绵刚生完,你就多辛苦辛苦,帮她带带。"
我攥紧筷子,终于抬眸,望向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声音发颤:"霍沉舟,我自己的孩子,因为你们死了。你现在要我,去养她的孩子?"
客厅里静了一瞬。
沈绵绵红了眼眶,往霍沉舟怀里缩:"沉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青衣姐会这么想......"
霍沉舟搂紧她,语气沉了下去,"青衣,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明明是你容不下绵绵,害得我们东躲西藏,我们的孩子都是因为你的善妒才没了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不了,我再跟你生一个就行了。”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连跟他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饭后,我被赶上楼,哄那个孩子睡觉。
孩子半夜醒了,哇哇大哭,我一遍遍拍着、哄着,整宿整宿没合过眼。
我自己的孩子,当年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就流掉了。
如今我抱着罪魁祸首的孩子,只觉得一颗心,被一刀一刀凌迟。
第二天一早,沈绵绵来看孩子,忽然惊呼一声:"这、这怎么有掐痕?"
她撸起孩子的袖子,露出几道浅浅的红印,抬眼看我,眼圈刷地红了:"青衣,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所以拿孩子出气?你要是有气,冲我来,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我没有!"我心头一急,下意识反驳。
听到声音,婆婆冲进来,看见孩子手臂上的印子,脸色铁青,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孙子刚出生,你就敢下手!"
霍沉舟也沉着脸走进来:"青衣,你太让我失望了,居然对孩子动手?"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解释。
霍沉舟皱眉,"你善妒这个毛病看来得多矫正矫正了。来人,把夫人关进禁闭室,好好反省!"
"禁闭室"三个字一出来,我浑身猛地一颤。
我有幽闭恐惧症。
那间屋子没有窗,黑洞洞的,一关进去,我就浑身发抖、喘不上气。
"霍沉舟,别......"我声音发抖,几乎要跪下去,"我求求你,别关禁闭室,你知道我最怕黑......"
霍沉舟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可沈绵绵适时地"哇"地哭出声,抱着孩子往他怀里缩:"沉舟,我害怕。不然我还是走吧,我宁愿永远不见你,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孩子受到伤害。"
霍沉舟眸色一暗,对保镖沉声道:"还不动手!"
我望着他转开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我早该想到,他再也不会站在我身边了。
我被丢进禁闭室,只有门口能透出一点光源。
我蜷缩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可是还是抵挡不住恐惧,不过片刻,汗已经打湿了衣服。
3
我不知道自己关了多久。
门口偶尔放一碗凉了的粥。
我喝不进去,只窝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地挨着时间。
突然,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睁开眼,借着门缝那点光,看见一条蛇,正顺着墙根,慢吞吞地朝我爬过来。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我拼命跑向门口,拍打铁门。
“放我出去,有蛇,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可是传来的只有佣人们的嘲讽:“夫人,少爷说了,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紧接着,又是一条蛇放进来。
我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放我出去!”
可是没有人理我,眼看着蛇越来越近,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光涌进来的瞬间,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霍沉舟。
他站在逆光里,眉头拧着,看见我蜷在角落、瘦得脱了相的样子,眼底到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上前两步,声音放缓了些:"青衣,想明白了吗?"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
"绵绵跟我说,你在这屋里怕是受了罪。"他蹲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你答应我,以后别再伤害孩子,也别再跟绵绵置气。只要你学乖了,我这就放你出去。"
我抬眼看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青衣,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绵绵越不过你去。"
最爱的人。
我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可笑。
他一面说爱我,一面把我关进这间有蛇的黑屋子,一面护着别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可我太累了,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好。"
霍沉舟见我服软,满意地松了口气。
他扶着我往外走,吩咐道:"青衣,绵绵说她想喝你煮的汤。从前你做的汤,她最爱喝了。你去给她煮一碗吧,也当赔不是。"
我脚步一顿,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却到底没拒绝,只"嗯"了一声。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进了厨房。
灶火的热气扑在脸上,我握着锅铲,手都在抖。
我忽然想起从前,父母去世后,我被寄养在霍沉舟家里,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那时候,沈绵绵整天缠着我,撒着娇要我做她爱吃的饭,一口一个"青衣最好"。
而霍沉舟总站在我这边,瞪她一眼:"你凭什么天天缠着青衣给你做饭,她又不是你厨娘。"
每次都是他护着我,不让沈绵绵使唤我。
那时候的我,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
可如今,那个曾经护着我、不许我做保姆的男人,正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后,让我去给他心爱的女人煮汤。
我死死攥着锅铲,指甲掐进掌心,喉头堵得发慌,却还是一勺一勺,把那碗汤熬了出来。
我把汤端到沈绵绵面前。
她靠在床头,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抬起眼,冲我甜甜地笑:"青衣,还是你做的好喝。谢谢你,真是辛苦你了。"
霍沉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浮起满意的神色。
他大概是觉得,我终于学乖了,终于肯低头,终于接受了他和沈绵绵在一起的局面。
他冲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青衣,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美美的。"
我垂着眼,没说话。
沈绵绵喝着汤,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眼底闪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4
收拾好厨房后,我转身回了杂物房。
这几天的折磨让我的身体更加难受了,半夜还咳出了血来。
好不容易才靠着吃止疼药才睡了下去。
可刚刚睡着,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攥住我的肩膀,把我从梦里生生拽醒。
"顾青衣,起来!"霍沉舟的声音又急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在汤里放了什么?绵绵大出血了!"
我脑子还懵着,被他一把拖下床,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没有......"
"你还敢狡辩!"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往外拖,"绵绵喝了你那碗汤就大出血,不是你下的手是谁?现在她需要输血,你跟我去医院!"
"我没有!"我拼命挣扎,"霍沉舟你放开我!我做什么要下药害她?"
"够了。"霍沉舟一把将我塞进车里,车门"砰"地摔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当初能烧她房子,今天就能在她汤里动手脚。我以为你是真的变得大度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被他拽进医院,一路挣扎、解释,嗓子都喊哑了,可他一个字都不听。
我被按在病床上,眼看针头就要扎进手臂,对面的医生看到我,神色一紧。
我迷迷糊糊抬眼,认出他是上次给我确诊的那个主治医生。
医生脸色变得煞白,转向霍沉舟:"霍先生,她不能抽血!她——"
"她什么?"霍沉舟皱眉,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她、她得了——"
癌症。
医生刚开口,霍沉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接通,那头传来沈绵绵娇弱带哭腔的声音:"沉舟......我疼,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乖乖等我,我马上就过来。"霍沉舟抬头,看了眼医生,"行了,别磨蹭。她抽血救人,天经地义。"
"可霍先生,她真的不能抽!她身体......"医生急得后背全是汗,声音都在抖。
"我说了,抽。"霍沉舟冷眼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威胁,"你在这家医院想干到退休,就给我老老实实把血抽了。她一个女人,还轮不到你在这替她喊冤。"
医生握着针管的手都在抖。
他望向我,眼里满是说不出的怜悯与不忍,却终究,在霍沉舟的威胁下,缓缓低下了头。
他到底还是把针头扎进我的手臂。
温热的血液顺着管子往外流。
我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抽走一大管子血,整个人眼前发黑,指尖发麻。
身体的力气一丝丝被抽走,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
我听见护士喊我,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然后,世界彻底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睁开眼。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惨白的灯。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躺在这张病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两个护士在闲聊。
"霍先生,对沈小姐可真好,孩子都生了,还彻夜守着她,一步都不肯走。"
"可不是嘛,其实沈小姐就是产后有点体虚,那点出血,主任说根本没什么大碍。可霍先生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整宿守着。"
"反观那位隔壁病房那位?抽了那么多血晕过去,连个来看她的人都没有,真可怜。"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的丈夫,在隔壁守着别的人女人。
在他心里,我连沈绵绵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将眼泪憋回去。
从前,我会为他的偏心哭得撕心裂肺,会一遍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现在,我连一丝难过都提不起来了。
反正,我这条命,也活不久了。
5
我出院那天,霍家没一个人来接。
我拖着虚得发飘的身子,自己打了辆车回去。
沈绵绵的孩子赶着办满月宴,家里正忙得脚不沾地,没人顾得上角落里那个多余的我。
我缩在杂物房,大夫那句"你的时间不多了"还烧在嗓子眼里。
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去看一眼,那个我连哭都没来得及哭的孩子。
满月宴那天,家里宾客盈门,热闹得像过年。
沈绵绵抱着孩子坐在主位,风光无限。
霍沉舟站在她身边,一副丈夫做派。
司仪高声喊:"霍家独子满月,霍先生特为小公子备下传家宝,作为将来唯一继承人之信!"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霍沉舟正从锦盒里,取出一只通体莹润、雕着缠枝莲纹的玉手镯——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嫁妆,是我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亲手准备了一年的传家宝。
我连抱都没抱过他,只想着等他出生,亲手把这镯子套到他腕上。
可那孩子,被他们逼着,没了。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人群冲上去,一把攥住霍沉舟的手腕:"这镯子,是我给孩子留的!你不能给他!"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
霍沉舟脸色一沉,眉头拧起:"青衣,你又闹什么?"
我死死攥着镯子,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是我给我孩子留的念想!你把它给沈绵绵的孩子,凭什么!"
"你说的那孩子,早就不在了。"霍沉舟沉声道,"绵绵的孩子,才是我霍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传家宝,自然该传给正主。你一个做长辈的,跟个孩子抢东西,也不怕人笑话。"
四周的宾客窃窃私语。
"就是,一个死了的孩子的物件,也配跟霍家继承人抢?"
"她莫不是还记恨着沈小姐,故意来搅局吧?"
沈绵绵红了眼眶,抱着孩子站起身,一副大度的模样,把镯子往前一送:"青衣,既然你舍不得,那这镯子我还你便是,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她话没说完,婆婆就一把按住她手,厉声道:"绵绵,你这是什么话!顾青衣已经嫁进了霍家,那这镯子就是霍家的,给你你就拿着。"
"就是。"宾客里有人阴阳怪气,"沈小姐你让她一步,她是不是还想再逼死你和霍少爷一次啊?"
"青衣,"沈绵绵低头,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你再闹下去,我、我只好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了。"
满堂人齐刷刷望向我,目光里全是指责和鄙夷。
霍沉舟见状,黑着脸,从我手里抢走了镯子。
我一不小心没有站稳,重重地跌倒在地。
我浑身发冷,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绵绵过来扶我,凑到我耳边,字字淬着恶毒:"青衣,你那个小孽种死得好,也算是我给他解脱了。他生下来,也只配被我儿子踩在脚底下,跟你一样,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她,那根绷了一整年的弦,"啪"地断了。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清脆的声响,满屋死寂。
沈绵绵"啊"地尖叫,捂着脸跌坐在地。
霍沉舟脸色瞬间铁青,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疯了?"
"她该打!"我嘶声道,"她说我孩子死得好!她——"
"住口!"霍沉舟厉声,"顾青衣,看来我真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抬手一挥:"以牙还牙,一百巴掌,一掌都不能少!"
我被人按倒,一下、两下......一百巴掌,一下下扇在我脸上、身上。
我嘴角沁血,眼前发黑,却咬着牙,没再求饶一句。
我趴在地上,看着沈绵绵躲在霍沉舟怀里,捂着脸,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6
我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攥着拳头,撑着一口气,慢慢爬起来,一步步走到沈绵绵面前。
望着她,我声音哑得发颤,却字字清晰:"沈绵绵,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说过,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沈绵绵一愣,像是想起来什么,随即红了眼眶,一转身,扑进霍沉舟怀里:"沉舟,我怕......"
霍沉舟把她往怀里一揽,脸色更沉,冷冷看着我:“冥顽不灵!”
他转头,目光落在我那间杂物房里,忽然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把里面那几样东西——那件我给孩子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那对没来得及做成的小鞋、那本我记了一整年的育儿手记......全抄起来,堆在院子中央。
"你既然这么惦记那个孩子,"他点起火,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我就让你好好认清,那孩子早没了。你活在过去的念想里,还怎么当好这个家的媳妇?"
"不要!"我嘶吼着扑过去,想抢下那件小衣裳,"那是我的!那是我孩子的!你给我——"
火苗"腾"地蹿起来,吞没了那件绣了一半的肚兜。
我伸手去抢,指尖被火舌 舔过,烫得发疼,却怎么也够不着。
我跪在火堆前,眼睁睁看着孩子的东西,一样样烧成灰烬。
"别烧了,求求你,别烧了......"我哭得几乎失声,"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就剩这些念想了......"
霍沉舟站在火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声道:"你最大的错就是放不下过去。你今天欺负了绵绵,如今我烧了你的念想,也算两清。"
我胸口猛地一滞,一股腥甜涌上来,"噗"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火堆旁的灰烬。
霍沉舟瞳孔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似是有些慌:"你——"
可就在这时,沈绵绵忽然"哎呀"一声,软软地往后一倒:"沉舟,我、我头好晕。"
"绵绵!"霍沉舟立刻转身,一把接住她,那半步关心,转瞬便抛到了脑后,"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沈绵绵,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
我跪在灰烬前,哭得眼泪都干了,才慢慢伸手,从火堆边缘,捡起一块烧焦的肚兜碎片,紧紧攥进掌心。
我撑着遍体鳞伤的身子,一步步走出霍家大门。
身后,是霍沉舟抱着沈绵绵离去的车尾灯;
身前,是灰蒙蒙的、没有尽头的夜。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医院。
而是去了城郊那座墓园。
那里,埋着我早逝的父母,和那个没来得及见天日的孩子。
坟墓旁,还空着一座——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走到孩子的墓前,坐下来,把从火堆里抢出来的那块肚兜碎片紧紧抱进怀里。
我靠在墓碑上,轻轻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宝宝,妈妈来陪你了。"
另一边,霍沉舟抱着沈绵绵坐在车里,忽然胸口一阵钻心的疼,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从他身体里一寸寸抽离。
他忽然想起,刚刚抱着沈绵绵上车的时候,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进暮色里。
他心口越来越疼,下意识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没有人接通。
霍沉舟不死心,再次打了过去。
还是没有人接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喂?你好,我是城郊墓园的管理员,请问您是顾青衣的家属吗?她今天早上被发现病逝在墓园,还请您来认领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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