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江苏经济报
一场缘起2017年巨额并购造假的证券维权风波，至今已延宕九年。近日，随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康尼机电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系列案件作出终审判决，上市公司、券商、会计所及高管各方赔偿比例正式落槌，为持续多年的系列诉讼划定了统一的司法标准。不过，记者梳理发现，此次终审结案仅仅解决了部分机构投资者的赔付争议，大量普通个人投资者的索赔诉讼仍在持续推进中，这个国内证券市场“散户维权”的标志性大案的后续审理、赔付工作值得关注。
8月10日，南京上市公司康尼机电（603111）发布诉讼进展公告，披露两起投资者索赔案件二审终审结果。江苏高院最终改判、维持部分一审判决，判令公司合计赔偿机构投资者损失9979.93万元，接近亿元。同时，判决清晰量化了各责任主体过错比例：国泰海通证券承担50%连带赔偿责任，某会计师事务所承担40%连带赔偿责任，康尼机电时任董事长、时任总裁分别承担2%个人连带责任。这也是历时九年的诉讼中，江苏高院首次对该案中介机构、上市公司、高管责任作出明确、可复用的终审裁判标准，对后续海量个人投资者案件具备一锤定音的指导意义。
回溯整个事件时间线，该案堪称A股近年来时间跨度最长、波及投资者范围最广的并购造假维权案之一。2017年，康尼机电抛出重大资产重组方案，斥资34亿元收购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一度成为当年资本市场重磅跨界并购案例。谁料这笔天价收购暗藏巨大舞弊黑洞，标的公司实控人廖良茂长期系统性财务造假，虚增营收利润、隐匿资金占用问题，导致上市公司披露的重组信息存在重大虚假记载。
造假曝光后，康尼机电巨额商誉大幅减值，业绩急剧变脸，二级市场股价剧烈波动，无数在敏感期买入股票的个人投资者遭遇实质性亏损。自2016年虚假陈述行为实施、2019年违规行为曝光至今，投资者维权诉讼持续不断，案件前后横跨九年，历经多轮一审、二审、再审，由于涉案人数多、审理周期长、争议焦点复杂，该案件成为江苏资本市场证券维权的标志性大案。
相较于本次已经尘埃落定的机构投资者赔付案，市场更为关注的是存量个人投资者的维权进程。不同于资金量大、立案早、推进快的机构诉讼，普通中小投资者维权往往存在举证烦琐、立案分散、审理节奏不一等特点，案件推进更为滞后。随着本次江苏高院终审判决确立清晰的过错追责、比例赔付规则，此前悬而未决的个人投资者案件迎来明确的裁判依据。
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主任韦伟律师告诉记者，本次终审最大的价值，并非近亿元机构赔偿落地，而是彻底统一了全案责任划分逻辑。以往不少虚假陈述案件多由上市公司兜底赔付，中介机构不承担责任或责任较轻、赔付概率较低。而本次判决明确，作为重组独立财务顾问的国泰海通证券未尽勤勉尽责义务，对财务造假核查存在重大疏漏，需承担五成责任；审计机构执业不到位，承担四成责任，再加上市公司及高管主体责任，形成多层追责体系。这意味着，后续所有诉讼维权的个人投资者，均可参照江苏高院的生效判决确定的裁判要旨，同时向三方主体索赔，获赔渠道更宽、保障更足。
记者梳理公告发现，康尼机电累计涉诉索赔金额已达数亿元级别，案件呈现“机构先行结案、个人持续跟进”的格局。目前，多批早期普通投资者案件已审理终结并完成赔付，但仍有多起个人投资者索赔案件处于二审审理阶段，另有大量符合索赔条件的受损投资者陆续递交立案材料，维权队伍仍在持续扩容。九年时间里，不少投资者历经多次庭审等待，依旧坚持追责维权，成为A股中小投资者理性维权的典型缩影。
为了避免此前已经诉讼结案的投资人难以向中介机构索赔的问题，韦伟建议各地法院确立“示范案件制度”，为此类维权主体多、案件复杂、审理周期长的案件，集中司法资源较快审结，形成示范案件。韦伟以此前代理的曾某某起诉上市公司——三盛智慧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已退市）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为例，北京金融法院将曾某某作为示范案件，此判决生效后，后续的大量投资人均参照此示范案件快速调解结案，既节省了司法资源，也缩短了投资人的诉讼周期，还避免了前后赔偿尺度不一致的情况。
对康尼机电及涉案中介机构而言，终审定责只是阶段性收尾，后续持续赔付压力不容忽视。按照既定比例，国泰海通证券等中介机构将与上市公司、时任高管按过错比例共同承担投资者损失，后续每一起个人投资者胜诉案件，都将依照该比例执行赔付，持续产生支出。康尼机电方面表示，公司已对相关诉讼计提预计负债，本次判决对当期利润影响可控，同时，公司仍在向造假始作俑者廖良茂持续追偿，尽力挽回上市公司及中小股东损失。
资本市场观察人士表示，康尼机电九年连环索赔案极具示范价值。超长周期的维权风波，直观体现了证券违法的长尾危害，一次并购造假让上市公司、中介机构、投资者持续九年深陷诉讼纠纷。而本次明确比例追责的终审结果，不仅保障了存量个人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也再次压实了中介机构的“看门人”职责，警示市场各方：信息披露无小事，履职缺位必将面临长期、连锁式的民事追责。
截至目前，这场跨越九年的资本市场维权风波仍在继续。随着司法尺度统一、审理提速，大批在路上的个人投资者索赔案件，有望迎来集中审理、集中宣判阶段，广大在康尼机电并购造假案中蒙受损失的个人投资者有望获得赔偿。
江苏经济报记者 尹 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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