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上海嘉定。
禾赛科技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围着一张长桌。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Yole Group刚刚发布的《2025年全球车载激光雷达市场报告》。
数据很漂亮：中国激光雷达品牌已经拿下了全球92%的份额。
禾赛、速腾聚创、华为、图达通四家企业的名字排在全球榜单的最前列。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一年前，同样在这间屋子里，他们讨论的是同一件事——出货量全球第一，亏损也是全球第一。
西方媒体抓住这一点，标题写得分外刺眼：“全球90%激光雷达来自中国，结果中国每年亏上亿元。”
会议室里的人知道，那些报道只说对了一半。
一、
2017年秋天，禾赛科技做出一个决定。
那一年，公司刚成立四年，三位从硅谷回来的创始人在上海租了间办公室。
当时全球激光雷达市场还是欧美企业的天下。
Velodyne几乎垄断了整个行业，占有率一度超过80%。
一台64线机械式激光雷达，售价高达七八万美元——不是几万人民币，是几万美元。
折算下来，一颗雷达的价格能买一辆中档轿车。
禾赛的第一款产品也走机械旋转式路线，但他们在想另一件事：能不能把激光雷达做成芯片？
这个想法在当时近乎疯狂。
激光雷达是精密光学仪器——激光发射器、扫描镜、接收探测器、信号处理电路，一堆分立器件组装在一起，调试一台就要花好几个小时。
要把这些东西塞进一颗芯片里，难度不亚于把一台机房大小的计算机塞进手机。
但禾赛还是做了。
2017年起，他们开始布局SPAD（单光子雪崩二极管）技术，自研第一代芯片架构。
随后的几年里，芯片架构迭代了四次。
每一次迭代，都要烧掉大笔研发经费。
2023年，禾赛全年亏损8.4亿元。
速腾聚创同期亏损7.6亿元。
两家公司加起来，一年亏掉16个亿。
“赔本赚吆喝”——媒体是这么写的。
但亏损的背面，另有故事。
2025年，禾赛推出了自研主控芯片“费米C500”，补齐了第四代芯片平台全栈自研的最后一块拼图。
至此，禾赛成为全球唯一实现七大关键部件100%自研的激光雷达企业。
从VCSEL激光器到激光驱动器，从单光子探测器到前端放大器，全部自己设计、自己制造。
截至2025年11月，禾赛自研芯片累计交付量已达1.85亿颗。
芯片化的效果立竿见影。
传统激光雷达依赖大量分立器件，装配复杂，成本高昂。
禾赛通过自研芯片，将发射端驱动电路成本降低了70%，接收端模拟电路成本降低了约80%。
八年时间，激光雷达成本下降了99.5%。
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
2020年，一颗禾赛激光雷达的平均价格是8.2万元；到2024年，降到了3900元左右；到2025年，进一步降至约1800元。
速腾聚创的ADAS激光雷达均价，从2020年的22.5万元下降到2024年第一季度的2600元，降幅同样接近90%。
这不是简单的“降价”。
这是把一台精密光学仪器，变成了半导体标准化产品。
二、
2021年，一颗高端激光雷达还能卖到5000美元。
到2025年，均价断崖式跌至2000至3000元人民币。
速腾聚创的M平台产品甚至下探到200美元区间。
价格跌得这么猛，企业怎么盈利？
答案是：规模。
2025年，禾赛激光雷达全年出货162万台，是2024年50万台的三倍多。
速腾聚创全年出货91.2万台，同比增长68%。
两家公司加起来，一年出货超过250万台。
整个中国激光雷达行业，2025年上半年出货量就超过100万颗，全年预计突破250万颗。
规模的扩大，摊薄了固定成本。
但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是技术架构的重构——芯片化带来的成本曲线，走的不是线性下降，而是摩尔定律式的指数下降。
一家券商报告指出，禾赛通过自研芯片化等大幅降本，为高毛利带来保障。
2025年，在平均售价持续下行的背景下，禾赛综合毛利率仍稳定在41.8%。
车载之外，另一条赛道正在爆发。
2025年，速腾聚创机器人激光雷达销量突破30万台，同比增长超11倍。
这块业务的收入达到7.1亿元，同比增长258%。
更关键的是毛利率——机器人雷达产品的毛利率达39.7%，远高于车载业务的19%。
速腾聚创拿下了全球割草机器人、全球商用清洁环卫机器人、中国人形机器人、中国无人配送车、中国具身智能机器人五大细分市场的激光雷达销量第一。
禾赛在机器人领域同样发力。
2025年机器人激光雷达出货近10万颗，增长七倍，占总量的两成。
公司已获得追觅生态链企业30万台雷达订单。
GGII预计，2030年全球机器人领域3D激光雷达市场规模有望增长至近64亿元。
这还只是一个保守数字。
机器人场景从物流仓储到割草机、从无人配送到人形机器人，每一种场景对激光雷达的需求量级，都不亚于汽车。
2025年全年，禾赛营收30.28亿元，同比增长45.8%；净利润4.36亿元，上年同期还是亏损1.02亿元。
速腾聚创全年营收19.41亿元，净亏损从2024年的4.82亿元大幅收窄至1.45亿元。
2025年第四季度，速腾聚创实现公司成立以来首个盈利季度，净利润1.04亿元。
那些嘲讽“中国年年亏上亿元”的西方媒体，可能没有注意到下半年的变化。
禾赛2025年第一季度还在亏损1750万元，到第三季度就实现了2.56亿元净利润。
全年扭亏为盈。
速腾聚创也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从上半年亏损1.5亿元走到第四季度盈利过亿。
三、
2025年12月15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南区破产法院收到一份文件。
申请破产保护的公司叫Luminar Technologies。
就在几年前，它还是美股激光雷达企业中市值最高的明星公司，估值一度高达50亿美元。
2020年通过SPAC上市时，风光无限。
创始人被称为“硅谷天才少年”。
沃尔沃曾全力支持其技术研发，2022年就签署协议预定110万台激光雷达。
然后，一切崩塌了。
2025年11月，最大客户沃尔沃宣布终止合作。
沃尔沃在声明中说，终止合作是因为Luminar未能履行合同义务。
12月初，Luminar披露账面现金仅够支撑到2026年第一季度。
12月15日，正式提交破产保护申请。
法庭文件显示，Luminar资产估值在1亿至5亿美元之间，债务及负债总额高达5亿至10亿美元。
当天股价暴跌60.82%，跌至每股0.35美元，市值仅剩2744万美元。
Luminar不是第一个倒下的美国激光雷达企业。
Velodyne——那个曾经垄断全球80%市场的行业开创者——早已陷入困境，被迫与Ouster合并。
Quanergy已经退市。
目前估值最高的Ouster，是两家企业“抱团取暖”合并而来，2025年第三季度激光雷达实际出货量只有7200多台。
估值第二的Aeva，同期营收还不到Ouster的十分之一。
就在Luminar申请破产的前几天，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资深成员、民主党众议员拉贾·克里希纳穆尔蒂提出了《安全激光雷达法案》。
法案要求逐步淘汰美国境内正在使用的中国造激光雷达，三年后禁止进口新的中国激光雷达。
克里希纳穆尔蒂在声明中声称中国激光雷达威胁美国国家安全，要求确保这些系统由“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建造。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法案提出的几天后，美国曾经估值最高的激光雷达企业宣告破产。
等不到美国政客处心积虑的“帮助”了。
中国《科技日报》在一篇评论中指出：美国激光雷达产业的遭遇是其制造业整体衰落的一个缩影。
不解决自身长期存在的难题，靠违背市场规律强制淘汰中国产品，只会增加美国政府和民众负担。
即便靠封锁打压抢到了市场空间，美国相关产业恐怕也接不住、吃不下。
评论还提到一个细节：禾赛科技、速腾聚创掌握的相关专利数量，分别是美国领军企业Ouster和Luminar的三倍多。
这不是靠“价格战”打出来的，是靠研发投入堆出来的。
四、
回到2026年1月，上海嘉定那间会议室。
桌上的Yole报告除了92%的市场份额，还有另一个数据：到2025年底，中国激光雷达品牌在全球的份额预计接近95%。
产品卖到四十多个国家，覆盖乘用车、商用车和机器人领域。
从2017年决定做芯片，到2025年实现全栈自研、扭亏为盈，中国激光雷达企业走了一条被很多人看不懂的路。
西方媒体看到了亏损，没有看到亏损去了哪里。
看到了价格战，没有看到价格战的背后是芯片化带来的成本重构。
看到了中国企业“赔本赚吆喝”，没有看到2025年下半年开始的全行业盈利拐点。
禾赛在8年内让激光雷达成本下降99.5%。
速腾聚创用一年时间把机器人业务做到全球第一。
这些都不是“赔本赚吆喝”能概括的——这是用真金白银的研发投入，换来了技术和市场的双重主导权。
Luminar的破产，美国国会的立法封杀——这些动作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中国激光雷达产业已经强大到让对手感到恐惧的程度。
会议室里的人收起报告，起身离开。
窗外，一辆搭载着中国产激光雷达的智能汽车正从测试场驶过，车顶的传感器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光亮。
那片光亮不算耀眼，但它照出去的方向，是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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