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上市十多天。

市场热议的是4万亿市值和超募近300亿的资本神话;

而对于合肥来说,变化才刚刚开始。

按上市首日收盘数据计算,

在不计算长鑫时,合肥其他A股公司总市值约1.27万亿元,在全国排名第19;

加入长鑫之后,合肥A股总市值超过4.5万亿元,直接升至第4位,仅次于北京、深圳和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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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澎湃新闻;数据源:Wind,截至2026年7月27日收盘.

一家公司的上市,改写了一座城市在资本市场上的坐标。

于是,那个熟悉的说法又出现了:

合肥又“押中”了一家公司。

可是,只用“押中”来概括这个故事,未免太轻。

长鑫在项目起步时,一期总投资约180亿元,其中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占比80%;在真正实现盈利之前,公司合并报表累计未弥补亏损一度达到366.5亿元。

市场在很短时间内给出了数万亿元的价格。

合肥为这个结果,却等了整整十年。

所以,尽管资本市场的情绪在退潮,但那些上市钟声掩盖下的问题反而值得重提:

当一家公司长期无法盈利时,为什么仍然有资本继续投入?

当全球内存市场被三家海外巨头占据时,长鑫为什么能够成为全球第四?

而在万亿元账面价值之外,合肥真正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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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究竟在给长鑫定价什么?

理解长鑫,不妨先看一场极为剧烈的业绩反转。

2023年,长鑫科技归母净利润亏损163.4亿元;2024年亏损71.45亿元;2025年终于扭亏,但全年归母净利润只有18.75亿元。

到了2026年一季度,情况突然改变。

当季,长鑫实现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13%;归母净利润达到247.62亿元。也就是说,一个季度赚到的钱,已经是上一年全年的13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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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招股书,p28

资本市场显然不是在按照2025年的长鑫定价,而是在提前交易一个利润规模完全不同的长鑫。

那么,它为什么突然这么赚钱?

原因并不只有AI。更直接的推动力,是DRAM供需转紧、价格快速上涨,再叠加长鑫产销规模增长和产品结构改善。

过去两年,人们谈论AI,最常提到的是大模型、GPU和数据中心。但一台AI服务器要高效运行,光有负责计算的芯片还不够,还需要大量内存及时向计算芯片输送数据。

简单来说,如果GPU是大脑,那么内存就是摊在桌面上的工作区。工作区太小、拿取数据太慢,再聪明的大脑也得等。

长鑫生产的DRAM,就是电脑、手机和服务器中负责临时存放正在处理数据的内存芯片。随着模型变大、AI服务器增加,整个计算系统对内存容量和速度的要求也在上升。

长鑫在招股书中解释,全球算力需求增长、主要厂商调整产能,推动DRAM供不应求,产品价格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快速上涨。

与此同时,长鑫自身产能增加、产品结构改善,最终共同促成了利润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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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招股书,p28

因此,长鑫的高估值里,至少包含三层预期:

一、AI正在让内存从配角变成算力基础设施的重要部分;

二、中国本土市场需要一个能够稳定供货的内存制造商;

三、长鑫已经跨过投入期,开始释放规模效应。

当然,长鑫当前利润的大幅增长,与内存价格上涨同样密切相关。存储芯片又是典型的周期行业:供给紧张时价格上涨,厂商集中扩产后,价格又可能回落。

市场是在为长鑫的未来定价,也是在押注这一轮景气不会迅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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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鑫跨过的,不只是“国产替代”门槛

“国产替代”几乎已经成为中国科技企业的标准叙事。

但对于长鑫而言,仅仅说“填补国产空白”还不够。

芯片行业真正困难的,从来不只是把第一颗芯片做出来,而是能不能稳定生产、持续升级,并以足够低的成本供给大规模客户。

实验室里做出样品,和在工厂中按月生产数以亿计的产品,是两回事。

前者证明技术可行,后者才决定一家企业能否进入全球市场。

根据招股书引用的Omdia数据,按照产能、出货量和销售额计算,长鑫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全球第四的DRAM厂商;以2025年第四季度销售额计算,其全球市场份额达到7.67%。

尽管7.67%看起来并不算高,却已经足以改变全球内存市场原有的格局。

2025年,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公司仍占据全球90%以上的DRAM市场。换句话说,长鑫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分散、开放的新兴市场,而是一个被三家巨头经营数十年的高度集中行业。

它的意义,不只是中国终于有了自己的内存芯片,这意味着中国大陆出现了一家进入全球前四的规模化DRAM制造商。

这得益于2023年至2025年,长鑫累计研发投入约206亿元,占同期累计营收的21.67%。即使在企业连续亏损时,研发投入仍然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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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鑫不是被一次“押中”,

而是被一轮轮接力出来的

长鑫的融资史,几乎就是一部中国硬科技资本结构的缩影。

最早的一棒,是合肥国资。

每一轮资金进入,解决的问题都不一样:最早是把工厂建起来,随后是推动产品量产和扩充产能,再往后则是帮助企业穿越行业低谷、连接下游需求。

按照公开市场融资轮次和招股书披露的增资记录,长鑫的资本路径大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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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来看,资金作用发生了三次变化。

最早,资本要解决的是“工厂能不能建起来”。芯片制造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如果没有合肥国资率先投入144亿元,后面的市场化融资很难发生。

第一代产品量产后,资本开始解决“产能能不能扩大”。2020年的156.5亿元A轮和随后几轮融资,引入了国家级产业基金、市场化机构和产业资本,长鑫由此从地方项目变成全国性的存储芯片平台。

到了行业低谷,资本要解决的则是“企业能不能坚持到周期反转”。长鑫2023年和2024年合计亏损超过230亿元,但2024年的108亿元融资仍然完成,说明参与者关注的已经不是短期利润,而是产能、技术和长期市场位置。

而2025年阿里云大额入股,又带来新的变化。阿里云身处云计算和数据中心下游,其入股使长鑫的资本关系与真实应用需求连接得更近。对阿里云而言,投资长鑫既能分享企业成长,也能加强与本土内存供应链的联系。

因此,合肥真正重要的能力,并不是独自承担了所有资金,而是先托住最不确定的一段,再把不同期限、不同风险偏好的资金组织进来。

这比单纯“押中一家公司”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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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合肥带来的,远不只一笔账面浮盈

长鑫上市后,最容易计算的是合肥国资赚了多少钱。

但更长期的回报,发生在产业层面。

2025年,合肥集成电路产业产值由约180亿元增至1514亿元,规模达到2016年的约8.4倍,增幅约741%。

这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

资本先把工厂建起来 → 工厂形成稳定订单 → 订单让设备、材料和零部件企业获得真实的生产验证 → 供应商和工程师随之聚集

这样,一家公司也是一块产业基础设施,也会持续提出技术问题、培养工程师、筛选供应商,并为周围企业创造订单。

当产业链越来越完整,下一家公司落地的成本也会降低。

这也正是合肥科技生态正在发生的变化。

过去,外界认识合肥,常常提起的是:科大讯飞的人工智能、京东方的新型显示和蔚来的新能源汽车。

长鑫的出现,补上了一块更底层的硬件能力:存储芯片。

当然对合肥来说,长鑫上市不是终点。

接下来真正的问题是:

当内存价格回落,长鑫能否保持盈利?

合肥能否继续吸引供应商和工程师?

又能否在长鑫之外,培育出第二个、第三个能够带动产业链的核心企业?

十年投入,十天喧嚣。

喧嚣过后,产线还在转,工程师还在留。

这才是合肥拿到的底牌。

参考资料:

[1] 上海证券交易所、长鑫科技:《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招股说明书(申报稿)》

[2] 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普通股股票科创板上市交易的公告》

[3] 长鑫科技:《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发行公告》

[4] 澎湃新闻·美数课:《长鑫科技让合肥坐上A股总市值第四城:硬科技正在重新定义城市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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