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蹲在厕所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手心全是汗。
客厅传来动静,郑妮推开厕所门,看见我手里的彩票。
她没说话,伸手抽走彩票,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我以为她会尖叫,会抱着我哭。
但她只是把彩票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磊子,咱们就当没中过。我想看看,这一年,谁是真的对咱们好。”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01
那天下雨,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电动车没电了,推着走了两公里。
路过彩票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关门。她看见我,喊了一声:“老周,今天最后一张,要不要?”
我本来不想买。兜里只剩二十块钱,明天的饭钱都不够。
但她已经把彩票递过来了,我不好意思拒绝,掏了十块钱买了。
回家路上,雨越下越大。我把彩票塞进外卖箱最底层,生怕被雨淋湿了。
到出租屋的时候,郑妮还没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眼眶红红的。
我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她妈发来的:“下个月你弟弟的房租,你转过来,四千。别跟我讲你没钱,你打工这么多年,这点钱总有吧?”
郑妮在服装店打工,一个月三千五,她妈每个月都要从她这要走两千多。
我没吭声,去厨房热了碗剩饭。
郑妮跟过来,站在门口,很小声地说:“磊子,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嚼着饭,没抬头。
怎么说呢?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以前我在工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五千。后来厂子倒闭了,我又没啥技术,只能送外卖。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风吹日晒雨淋,一个月下来也就四五千。
交完房租,留够生活费,剩下那点钱,全被她妈拿走了。
有时候我也想,这日子过到啥时候是个头。
但那又能怎样呢?郑妮夹在中间,比我还难受。
我吃完饭,洗了碗,蹲在厕所里抽烟。
一根烟抽完,回到卧室,郑妮已经躺下了。我关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手机屏幕亮了,自动推送了今天的彩票开奖号码。
我随手点开,扫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头开始抖。
那串数字,跟我买的那张彩票,一模一样。
一个数字都不差。
我光着脚跑到客厅,从外卖箱底层翻出那张被雨浸得有点潮的彩票,跟手机上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核对。
第一遍,没错。
第二遍,也没错。
第三遍,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拿不住手机。
一千万。
我买的那张彩票,中了一千万。
我靠在墙上,心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嗡嗡的,什么想法都挤不进来。
郑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怎么了?”她问。
我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看了屏幕,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彩票。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惊喜,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点开心。
她只是盯着那张彩票,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东西。
“先放好。”她说,声音很平静,“别让人看见了。”
她把彩票拿过去,重新折好,塞进了内衣口袋,贴肉放着。
我说:“咱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她打断我,“应该庆祝?应该告诉谁?应该怎么花?”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坐下来,她蹲在我面前,看着我。
“磊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我想了想,说:“先把欠的债还了,然后给你妈那边也……”
“然后呢?”她又打断我,“然后我妈就会变本加厉地要。我弟要结婚要买房要买车,都会来找咱们。我妈会觉得,咱们有钱了,就该全拿出来。”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以丈母娘的性子,这事绝对会发生。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郑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就当没中过。”
“什么?”
“就当这张彩票从来没存在过。你继续送你的外卖,我继续做我的工。看看这一年,到底谁是真的对咱们好。”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找不出理由。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磊子,我想知道,我妈到底把我当女儿,还是提款机。”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客厅坐到天亮。
雨停了。窗外有鸟叫。
郑妮把彩票放进一个饼干盒里,塞到了衣柜最深处。
然后她去洗漱,换了衣服,上班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02
领奖那天,是星期二。
我跟郑妮请了假,坐最早一班火车去了省城。
兑奖大厅挺气派的,但我和郑妮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工作人员核对了彩票,要我们填表。
郑妮填的名字,是我的。银行账户留的,也是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说税后到手有八百三十万。让我们核对数字,签字。
我看着那张支票,手又开始抖。
郑妮比我冷静,一把签了字,拉着我出了门。
出来之后,我们找了家小银行,把钱存了定期。
郑妮说,不急着用,就先放着。
存完钱,她拉我去银行旁边的面馆,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面,没说话。
郑妮也没说话,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磊子。”
我抬头看她。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你知道我为啥不想声张吗?”
我摇头。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我爸的事,我一直没跟你细说过。”
郑妮的爸爸,我只知道很早就走了,具体怎么回事,她从来不提,我也没问过。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做生意赚了一笔钱。大概有二十多万吧,在那个年代不算少。我妈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爸有本事。结果呢?不到半年,我爸带着钱跑了。跑之前还从我妈首饰盒里偷了一条金项链。”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从那以后,我妈就像变了一个人。她觉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把我爸的恨,全撒在我身上了。她觉得我像我爸,觉得我也会跟她一样,被男人骗。”
她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找我要钱吗?因为她怕我手里有钱,就会跟她一样被男人骗走。她觉得她是在保护我。”
我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着抖。
“磊子,我怕。”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怕这钱也会毁了我们俩。”
我说:“不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
回去的火车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她说怕钱会毁了我们的婚姻。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这钱也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三百多万,足够在我们小县城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每个月也有不少。
我不用再风吹日晒地送外卖,她也不用再看她妈脸色。
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我转头看着她睡着的脸,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算了,她心里头那道坎,得慢慢过。
我愿意等。
03
日子回到原来的轨道。
每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
洗漱,出门,骑上电动车,开始一天的奔波。
楼下早餐摊买个馒头加酱,一块五毛钱,一边骑车一边吃。
中午在路边找个阴凉地儿,吃碗面或者炒饭,不超过十块钱。
晚上忙完,回到家,基本上已经过了十点。
郑妮也是早出晚归,她在服装店上班,有时候还要加班到九十点。
我们俩见面的时间,就是晚上躺床上那十几分钟。
聊的都是今天送了几个单,店里有啥奇葩客人。
那笔钱,我们谁也没再提过。
但我知道,那张银行卡,就在衣柜深处那个饼干盒里。
第四个月的某一天下午,我正蹲在路边等单子,手机响了。
是小舅子许英飙。
“姐夫,在哪呢?”
“送外卖啊,咋了。”
“过来一趟呗,我在万达这边的酒吧,有事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他找我能有啥好事?
“我这还忙着呢,晚点行不?”
“不行,你马上过来。姐夫的忙,你都不帮?”
我叹了口气,跟后台请了个假,骑电动车去了万达。
酒吧里音乐震天响。我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许英飙。
他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坐在一起,桌上摆了一堆酒瓶子。
看见我过来,他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姐夫,来,喝一杯。”
“我不喝酒,还得骑电动车呢。”
“喝一杯没事,回头我叫代驾送你。”
他不由分说,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接过来,没喝。
“英飙,你找我有啥事?”
他换了一副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夫,我交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哦,那恭喜你。”
“恭喜啥呀,现在的问题不是结婚,是房子。女方说了,没房子不嫁。我妈那边也着急,说让我想想办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他要说啥了。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姐夫,你跟我姐那边,有没有攒点钱?先借我二十万,我付个首付。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二十万。我当外卖小哥,不吃不喝,也得干一年半才能攒出来。
“英飙,你也知道,我跟你姐的日子啥样。一个月就那么点钱,交完房租,留够生活费,剩不了几个。”
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姐夫,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你跟我姐结婚这么多年,三千两千的总有吧?我又不是不还你。”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弟指望不上?”他嗓门提上去了,那帮朋友都往这边看。
我不想在这吵,站起来说:“英飙,你先别急,回头我跟你姐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办法。”
“商量个屁。”他一把把酒杯摔在桌上,“你就是不想借。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他在身后喊:“你们两口子,就是舍不得。我姐嫁给你,图了个啥?图你送外卖能发达?”
出了酒吧门,我的脸烧得慌。
不是气的,是寒心。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工作岗位,在街上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河边的桥上,掏出手机,想给郑妮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应该还在上班。
我挂了电话,看着桥下浑浊的河水,心里头堵得慌。
晚上回到家,郑妮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床边,手机捏在手里。
“英飙给你打电话了?”她问我。
“嗯。”
“他是不是找你借钱?”
“嗯。”我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郑妮听完,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她妈发的:“你弟要结婚了,女方要房子。你们两口子是亲姐亲姐夫,总得出点力吧。这钱,你们得凑。”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郑妮把手机拿回去,关掉屏幕,放在枕头底下。
“还能怎么办?就说没钱呗。”
“他一直要怎么办?”
“要也没有。”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磊子,”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回过头看我,“那钱,你别乱动。咱们看看,看到底谁能坚持多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04
中秋节那天,丈母娘董秀云打电话来,让回家吃饭。
郑妮不想去,但最后还是去了。
去之前,她去超市买了盒月饼,又买了些水果。总共花了一百多块钱,她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贵了。
到了丈母娘家,门是开着的,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丈母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正在看电视。
看见我们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来了。”
“妈,中秋节快乐。”郑妮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买这些干啥,浪费钱。”丈母娘瞥了一眼,语气很淡。
许英飙从里屋出来,看见我们,也没叫姐夫,直接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声音在响。
我坐在郑妮旁边,看着她跟她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她妈问一句,她答一句。气氛很尴尬。
吃晚饭的时候,丈母娘炒了几个菜。
许英飙的女朋友也来了,叫小丽,一个挺文静的姑娘。
饭桌上,丈母娘开始说话了。
“妮儿啊,你弟弟这婚事,定下来了。下周就去领证。”
“哦,恭喜。”郑妮低头吃饭。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女方的意思是,结完婚得有住的地方。”
我听见郑妮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得有个房子。”丈母娘继续说,“你弟弟现在一个月挣五六千,首付都攒不够。你看你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了,总该有点积蓄吧?”
郑妮没吭声,低头扒饭。
“我跟你们说,这房子的事,你们得帮忙。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妈,”郑妮放下筷子,“我跟磊子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也清楚。我们不吃不喝,一年也不够几万块。你说要买房,那钱从哪来?”
“你们不会想办法?”丈母娘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去借啊!找亲戚朋友借!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人脉都没有?”
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妈,这房子首付最少也要三十万。我跟郑妮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七八千,除去房租生活费,剩不下多少。要是再借几十万,拿什么还?”
丈母娘的眼睛瞪过来了:“我说周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娶我女儿这么多年,住她的吃她的,帮她娘家出点力,不应该吗?”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越说越激动,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是不是觉得我女儿嫁给你亏了?你没钱没本事,我说过你什么?现在我让你帮你弟弟一把,你就推三阻四的?”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许英飙在旁边插嘴:“姐夫,我姐嫁给你,也没图你啥吧?现在让你帮个忙,就这么难?”
我说不出话,胸口闷得慌。
“算了算了,”小丽拉了拉许英飙,“别为这事吵了。”
“你别管,”许英飙甩开她,“我今天就要他说清楚,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我看着郑妮。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
我咬咬牙,说了句:“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饭桌上一片死寂。
丈母娘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恨,是瞧不起。
“行,”她站起来,把桌上的菜往厨房端,“你们吃不起这个饭,以后也用不着来了。”
那天晚上的饭,谁都没吃完。
我和郑妮坐在沙发上,丈母娘和许英飙都进了里屋,门关得死死的。
郑妮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走。”
我们俩站起来,默默穿上鞋,出了门。
楼下,我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郑妮站在我旁边,没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我能看见她眼角的泪光。
“对不起,”她突然说,“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把烟头摁灭。
“别说了,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电动车载着我们两个,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穿过路灯下两个孤单的影子。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5
小舅子许英飙的婚期,定在了春节后。
这是丈母娘董秀云亲自挑的日子,说正月里结婚热闹,吉利。
那天晚上,郑妮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正蹲在厨房煮面,问她咋了。
她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发了会儿呆。
“我妈让我周末回去一趟,说要把婚事定下来。”
“那就回去呗。”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说,房子的事,这次必须说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转头继续煮面。
“说就说呗。反正咱们就一句话,没钱。”
郑妮没接话。
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磊子,你知道我妈是什么人。她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想怎么办?”
她没回答,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周末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郑妮说,一块儿去吧,别让她一个人扛。
到了丈母娘家,客厅里坐了满屋子人。
丈母娘坐在正中间,旁边坐着许英飙和他那个女朋友小丽。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不太像普通人。
“来了。”丈母娘看了我们一眼,语气淡淡的。
郑妮叫了声妈,我也跟着叫了一声。她也没应。
“坐吧。”
我们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跟那几个人隔着茶几。
“我给你介绍一下,”丈母娘指着那两个中年男人,“这是你弟弟单位的领导,老徐。这是你弟弟的发小,做房产中介的小王。”
老徐和小王冲我们点了点头。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把房子这件事定下来。”丈母娘说着,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我跟中介小王打听了,咱这边新开的那个楼盘,三室两厅的,一平方八千左右。按一百平方算,总价八十万。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二十四万。你弟弟那边,能凑到六万。剩下的十八万,你们两口子得出。”
十八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郑妮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十八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你们怎么拿不出来?”丈母娘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好歹也有七八千。这么多年了,你们就没存下一点钱?”
“存是存了点,但也只有三四万。”郑妮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我们自己也要过日子。房租水电,吃饭穿衣,哪样不要钱?”
“那你们就攒不到十八万?”丈母娘站起来,语气越来越难听,“你们俩有没有出息?一个送外卖的,一个卖衣服的,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妈,”我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十八万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数目。我们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丈母娘冷笑着,“你们今天说无能为力,明天说无能为力,是不是等我死了,你们还是这句话?”
“妈,你说话重了。”郑妮站起来,眼眶红了。
“我说的重?”丈母娘指着我,“你看看你找的这个男人,送外卖的,没出息就罢了,还帮不上家里一点忙。你说,你嫁给他图什么?图他穷?图他窝囊?”
“妈!别说了!”郑妮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郑妮。
她红着眼眶,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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