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秦城监狱死囚会见室。
侯亮平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赵瑞龙正背对着他,盯着墙上的时钟。距离执行死刑还有四十八小时。
"侯处长,你终于来了。"赵瑞龙转过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赵瑞龙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以为抓了我爸,这事就算完了?"他突然凑近防弹玻璃,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根本不在秦城。"
侯亮平眉头一皱。
"你们抓的,只是个替身。"赵瑞龙的笑容越来越大,"而高小凤那幅字画,背后真正的主人……"他停顿了几秒,一字一句说,"足以让你们所有人完蛋。"
会见室的灯光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侯亮平盯着赵瑞龙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真假。
这个男人,是在临死前做最后的挣扎,还是真的掌握着什么惊天秘密?
01
侯亮平接到林正阳电话时,正在最高检办公室整理卷宗。
"侯处长,赵瑞龙想见您。"林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见我?"侯亮平放下手里的文件,"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正阳顿了顿:"他说,关于赵立春的事,您可能搞错了。"
这话让侯亮平心里一紧。赵立春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人关在秦城监狱,所有证据链条完整。还能有什么错?
挂了电话,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赵瑞龙一面。死刑犯的最后会见请求,按规定可以批准。况且,如果赵瑞龙真有什么新线索……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驱车前往秦城监狱。
路上给陈海打了个电话。陈海从植物人状态苏醒后,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老陈,赵瑞龙要见我。"
"见你?"陈海声音里带着警惕,"他要耍什么花招?"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去听听。"
陈海沉默了几秒:"小心点,这人临死前什么都干得出来。"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开到监狱大门口。
会见室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中间隔着防弹玻璃。侯亮平坐下后,赵瑞龙被两名狱警押了进来。
三年的牢狱生活让赵瑞龙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邃。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狠劲。
"侯处长,好久不见。"赵瑞龙在对面坐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说吧,找我什么事。"侯亮平没心情跟他寒暄。
赵瑞龙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狱警检查过后递给侯亮平。
侯亮平展开那张纸,是一份探视记录的复印件。
"这是什么?"
"我爸的探视记录。"赵瑞龙说,"你仔细看看日期。"
侯亮平低头看。记录显示,2023年3月15日,有人前往秦城监狱探视赵立春。而官方档案里,这一天赵立春因身体原因在监狱医务室接受治疗,谢绝探视。
"你想说什么?"侯亮平抬起头。
"我想说,"赵瑞龙身体前倾,"你们关在秦城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爸。"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胡说八道。"侯亮平冷冷地说,"赵立春落网后,所有身份确认程序都走过了。"
"确认程序?"赵瑞龙笑了,"侯处长,您觉得以我爸的能量,找个替身有多难?"
侯亮平没有接话。赵瑞龙继续说:"这份记录是我托人弄出来的。你可以去查,那天到底是谁在监狱里。"
"就算记录有出入,也不能证明……"
"还有高小凤的那幅字画。"赵瑞龙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们以为那是我爸收的?"
侯亮平盯着赵瑞龙的眼睛。
"那幅画背后的真正主人,"赵瑞龙一字一顿,"足以让你们所有人完蛋。包括你,侯亮平。"
会见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知道的秘密。"赵瑞龙往椅背上一靠,"侯处长,我知道您不信。但您可以去查,查探视记录,查监控录像。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真相,就去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因为我快死了。死之前,总得给你们留点念想。"
他站起身,狱警立刻上前。赵瑞龙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对了,高小凤现在在哪,您知道吗?"
侯亮平没有回答。
"找到她,"赵瑞龙说,"她手里有您想要的答案。"
狱警押着赵瑞龙离开会见室。侯亮平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张复印件。
离开监狱后,侯亮平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把车开到京郊一个安静的地方。他给季昌明打了电话。
"季局,我有个情况要汇报。"
"你说。"季昌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侯亮平把赵瑞龙的话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季昌明问。
"不确定。但如果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大可以编个更复杂的故事。"侯亮平说,"这个说法……太大胆了。"
"大胆到不像是假的?"
"对。"
季昌明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份探视记录,你拿到了?"
"拿到了。"
"先查一下真伪。如果是真的……"季昌明顿了顿,"你可以去秦城调监控,但动作要小。"
"明白。"
挂了电话,侯亮平立刻联系陈海:"老陈,有个活儿得你帮忙。"
"什么活儿?"
"去秦城监狱调监控。"
陈海那边安静了几秒:"查赵立春?"
"嗯。"
"行,我现在就过去。"
当天下午,陈海以技术核查的名义进入秦城监狱。监狱长周德海亲自接待。
"陈局,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周德海笑容满面,但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例行检查,周监狱长不用紧张。"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需要调一些监控录像。"
"哪个监区的?"
"关押赵立春的那个。"
周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赵立春?查他干什么,案子不是都结了吗?"
"上面要求重新核查一些细节。"陈海说得很随意,"时间段是去年三月到今年十月,重点看探视记录。"
"这……"周德海犹豫了,"陈局,这个需要走流程。"
"流程我来走。"陈海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季局签的字。"
周德海接过文件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但季昌明的签字在那儿,他不敢拒绝。
"那行,我安排人配合您。"
陈海在监控室待了整整三个小时。查看了赵立春监区过去一年半的所有探视记录和日常监控。
晚上八点,陈海给侯亮平打电话。
"有发现。"陈海的声音很凝重。
"说。"
"2023年3月15日的监控,被人删除了。"
侯亮平心里一沉:"确定是人为删除?"
"确定。删除手法很专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陈海说,"而且不止这一天,前后还有几个关键日期的监控也有问题。"
"能恢复吗?"
"我试试。需要点时间。"
"尽快。"侯亮平说,"另外,周德海什么反应?"
"很不自然。我提出要看监控时,他脸都白了。"
侯亮平握紧手机:"盯着他。"
"放心。"
挂了电话,侯亮平点了根烟。赵瑞龙说的话,开始有了验证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陈海传来消息:部分删除的监控片段恢复了。
侯亮平赶到陈海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正在播放。
画面里,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狱警带着走过监区走廊。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是2023年3月20日的片段。"陈海说,"按记录,这天赵立春接受了一次常规体检。"
侯亮平盯着屏幕:"有什么问题?"
"看这里。"陈海暂停画面,放大了男人的手部特写。
"你看他的右手拇指,有个很明显的疤痕。"
侯亮平仔细看,确实有。
"然后看这个。"陈海切换到另一段监控,时间是2023年6月。同样是赵立春,同样的角度。
"右手拇指,没有疤痕。"
侯亮平猛地直起身子。
"还有步态。"陈海又调出两段监控对比,"你看三月份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和六月份的完全不同。三月份这个人左腿有点瘸,六月份的走得很正常。"
侯亮平感到后背发凉:"你是说……"
"秦城监狱里关着的,可能真的不是赵立春本人。"陈海说,"至少在某个时间点,发生过替换。"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
"这事得向季局汇报。"侯亮平说。
"我知道。但是……"陈海欲言又止,"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有问题,牵扯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侯亮平打断他,"但真相就是真相,不管牵扯到谁。"
陈海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季昌明听完汇报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你们确定监控没问题?"
"确定。"陈海说,"我用了三种技术手段验证,不是剪辑,是真实记录。"
季昌明在窗边站了很久:"这事不能声张。"
"季局,如果赵立春真的不在秦城……"侯亮平说。
"我知道。"季昌明转过身,"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不在秦城,那他现在在哪?谁有能力把他从秦城监狱换出去?这背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给你们四十八小时。"季昌明说,"查清楚那个替身是谁,什么时候换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绝对保密。"
侯亮平和陈海离开季昌明办公室后,直接去了技术部门。
"能不能通过面部识别,确定监控里的人身份?"侯亮平问技术员。
"可以试试,但囚犯照片都是入狱时拍的,如果后来做过整容……"
"尽量试。"
技术员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有了结果。
"侯处长,这个人我们查到了。"技术员指着电脑屏幕,"叫方文彬,58岁,汉东省人,曾在汉东戏剧学院任教,专业是表演。2022年1月退休后失踪,家人报过案。"
侯亮平和陈海对视一眼。
"表演专业?"陈海说,"这不是巧合。"
"继续查,"侯亮平说,"查他失踪前的所有行踪,银行流水,通话记录。"
"好的。"
两天后,更多信息浮出水面。方文彬失踪前一个月,银行账户突然多了五百万。汇款人是个空壳公司,最终追溯到一个境外账户。
"这五百万,是封口费。"陈海说。
"或者是买命钱。"侯亮平纠正。
"方文彬的家人呢?"
"他老婆三年前去世了,女儿在国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陈海翻着档案,"方文彬失踪后,女儿只在电话里问了几句,后来就没再联系。"
"女儿的银行账户查了吗?"
"查了。也有一笔来历不明的转账,八十万。"
侯亮平点点头:"把女儿的联系方式给我。"
当天晚上,侯亮平给方文彬的女儿方雨打了个电话。对方接听后,声音有些警惕。
"您好,请问是方雨女士吗?"
"是我。你是?"
"我是最高检的侯亮平。有关于您父亲的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爸失踪好几年了,你们现在才来问?"
"方女士,您父亲失踪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异常的事?"
"没有。"方雨的回答很快,"我跟他不太联系。"
"那您账户里那笔八十万……"
"那是我自己挣的!"方雨语气突然激动,"你们查我账户干什么?"
"方女士,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们。这关系到……"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雨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放下手机,陈海在旁边说:"她在撒谎。"
"嗯。"侯亮平说,"但她不会说的。"
"那怎么办?"
侯亮平想了想:"去查周德海。"
02
周德海是个谨慎的人。在秦城监狱工作二十年,从普通狱警一路升到监狱长,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但这次,他慌了。
陈海来查监控那天晚上,周德海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事情有点麻烦,最高检的人来查监控了。"
"查什么?"对方的声音很冷静。
"查赵立春的探视记录,还有日常监控。"
"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道。但陈海在监控室待了三个小时。"周德海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他们恢复了那些删除的片段……"
"慌什么。"对方打断他,"事情做得干净吗?"
"应该……应该干净。"
"应该?"对方语气加重,"周德海,你最好确定是干净的。不然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我明白。"周德海擦了擦额头的汗,"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正常工作,别露出马脚。"
"可是……"
"听我的。"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德海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发呆。窗外的夜色很浓,监狱的探照灯来回扫过。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深夜,赵立春被秘密从监区带走。同时送进来一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周德海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换上囚服,然后被关进赵立春的牢房。
"这是什么意思?"周德海当时问。
"别问,照做。"上面的人只说了这一句。
三年来,周德海每天都提心吊胆。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侯亮平和陈海再次来到秦城监狱。
这次他们没有提前通知。
"周监狱长在吗?"侯亮平直接走进监狱长办公室。
周德海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手明显抖了一下。
"侯处长,陈局,今天怎么又来了?"
"有些事想再跟您确认一下。"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关于赵立春的。"
周德海放下笔:"您问。"
"2023年3月15日,赵立春在监狱医务室接受治疗,对吗?"
"对,对。"周德海点头,"他那段时间身体不太好。"
"但探视记录显示,那天有人来看他。"
周德海脸色一变:"这不可能,医务室治疗期间是不允许探视的。"
"那这份记录是怎么回事?"陈海把那张复印件拍在桌上。
周德海拿起来看了看,额头开始冒汗:"这……这可能是档案录入错误。"
"录入错误?"侯亮平语气变冷,"周监狱长,秦城监狱的档案管理,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我回头查查。"
"不用回头了。"侯亮平站起身,"我们要见赵立春。"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德海心上。
"现在?"
"对,现在。"
周德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那我安排。"
十分钟后,侯亮平和陈海被带到关押赵立春的监区。
牢房门打开,里面的男人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和赵立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侯亮平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眼神。
真正的赵立春,眼神里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气和算计。而眼前这个人,眼神里只有惶恐和不安。
"赵立春?"侯亮平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我。"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还……还行。"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侯亮平走近一步:"我问你几个问题。2020年,你在汉东省委书记任上,主持过一个关于光明峰项目的会议。你还记得当时参会的都有谁吗?"
男人愣住了:"这……这我得想想。"
"那你说说,你儿子赵瑞龙的生日是哪天?"
"这个……"男人开始冒汗,"六月……六月十五?"
陈海在旁边冷笑一声:"赵瑞龙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
男人脸色刷地白了。
侯亮平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把他带走。"侯亮平对狱警说,然后转向周德海,"周监狱长,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周德海整个人都瘫在原地。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陈海上前一步,"那这个人是怎么关进来的?真正的赵立春呢?"
周德海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终于崩溃了,"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带他回最高检。"
当天下午,周德海在审讯室里交代了一切。
"2022年3月,我接到上面的通知,说要把赵立春转移。"周德海说,"具体转到哪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接收替身。"
"替身是谁安排的?"
"我不知道。那天深夜,有人直接把方文彬送进来,让我安排他住进赵立春的牢房。"
"那天参与的人都有谁?"
"就我和两个狱警。"周德海说,"但那两个狱警后来都调走了,一个去了新疆,一个去了西藏。"
"调动是谁批的?"
"监狱管理局。"
侯亮平记下这个信息:"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德海犹豫了一下:"那天晚上,有个人来监督整个过程。"
"什么人?"
"我没见过他,戴着口罩。但我听他打电话,对方叫他……"周德海咽了口唾沫,"叫他林律师。"
侯亮平心里一动:"林正阳?"
"我不确定。但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审讯结束后,侯亮平立刻让人去查林正阳的下落。
结果查到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林正阳三天前离开北京,飞往了瑞士。
"瑞士?"陈海皱眉,"他去那干什么?"
侯亮平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赵瑞龙在会见室里说过:"我爸现在在瑞士过得好着呢。"
如果赵立春真的在瑞士,那林正阳这次去……
"通知国际刑警。"侯亮平说,"让他们配合调查林正阳在瑞士的行踪。"
"侯处长,这事恐怕不好办。"陈海提醒,"瑞士那边……"
"我知道。"侯亮平打断他,"但至少要试试。"
当晚,侯亮平向季昌明汇报了调查进展。
季昌明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赵立春如果真的在境外,这事就麻烦了。"他说,"而且能把他从秦城监狱换出去,这背后的能量……"
"季局,我们必须查下去。"侯亮平说。
"我知道。"季昌明揉了揉太阳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可能比你想的要难走得多。"
"不管多难,总得有人走。"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眼神复杂:"你还记得赵瑞龙说的那幅字画吗?"
"记得。"
"找到高小凤。"季昌明说,"她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侯亮平点点头。
但高小凤的下落,成了最大的难题。
赵瑞龙出事后,高小凤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她逃到了国外。但侯亮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她真的逃走了,赵瑞龙不会特意提起她。"侯亮平对陈海说,"她应该还在国内。"
"那就是被人藏起来了。"陈海说,"谁有能力藏她?"
侯亮平想了想:"查高小凤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车辆、公司。"
技术部门很快给出了结果。高小凤名下有七处房产,三辆车,还有十几家公司。
"重点查最近三年没有任何交易记录的房产。"侯亮平说。
最终锁定了一处位于京郊的别墅。
"这栋别墅登记在高小凤母亲名下,但她母亲五年前就去世了。"技术员说,"产权一直没有过户,也没有任何水电费缴纳记录。"
"没有水电费?"陈海说,"要么没人住,要么……"
"要么有人在用其他方式供电供水。"侯亮平接话,"走,去看看。"
两人带了四个人,连夜赶往那处别墅。
别墅位于一片山区,周围人烟稀少。车开到半山腰时,侯亮平让司机熄火。
"剩下的路走上去。"
一行人摸黑往山上走。快到别墅时,侯亮平突然停下。
"有光。"他指着别墅方向。
果然,透过树林的缝隙,能看到别墅二楼有微弱的灯光。
"有人。"陈海低声说。
侯亮平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别墅。
别墅大门紧锁,但后门虚掩着。侯亮平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借着手电筒的光,能看到客厅里堆着一些生活用品。桌上有吃了一半的饭菜。
"有人住。"陈海说。
几个人慢慢往楼上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出灯光。
侯亮平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看到突然闯入的人,她尖叫一声。
"高小凤?"侯亮平认出了她。
高小凤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立刻往窗边跑。但陈海动作更快,拦住了她。
"别动,我们是检察院的。"
高小凤停下脚步,脸色惨白。
"侯……侯处长?"她的声音在发抖。
"高小凤,你涉嫌多起经济犯罪,现在跟我们走。"侯亮平说。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高小凤瘫坐在地上。
"没做?"陈海冷笑,"那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高小凤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侯亮平让人把她扶起来:"带回去。"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海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冲上楼。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
"侯处长,好久不见。"男人笑着说。
侯亮平认出了他:"陈清泉?你怎么在这?"
陈清泉是京州市纪委副书记。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应该问你这个问题。"陈清泉走过来,"侯处长,你这是私闯民宅啊。"
"私闯民宅?"侯亮平冷笑,"这里藏着一个重要证人,我们是依法办案。"
"证人?"陈清泉看了高小凤一眼,"高小凤的案子早就结了,她现在是自由身。"
"结了?"侯亮平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陈清泉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结案通知书,你看看。"
侯亮平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文件确实是真的,盖着京州市检察院的公章。
"就算结案了,她也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新的案子。"侯亮平说。
"新的案子?"陈清泉笑了,"侯处长,你说的是什么案子?有立案吗?有批准手续吗?"
侯亮平一时语塞。
"没有手续就抓人,这是违规的。"陈清泉语气变得强硬,"侯处长,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补齐手续再来吧。"
"你……"
"怎么?"陈清泉打断他,"侯处长,我也是依法办事。你总不能让我违规吧?"
侯亮平盯着陈清泉,心里明白了。这个人是来保高小凤的。
"好,我回去补手续。"侯亮平说,"但在手续下来之前,高小凤不能离开这里。"
"这个自然。"陈清泉笑了笑,"我会看着她的。"
侯亮平深深看了高小凤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下楼时,陈海低声说:"这不对劲。陈清泉怎么知道我们来这?"
"有人通风报信。"侯亮平说,"而且速度很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侯亮平说,"但不是真的补手续。"
陈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车开出别墅区后,侯亮平让司机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老陈,你带两个人回去。"侯亮平说,"我和另外两个人留下。"
"你要守在这?"
"嗯。"侯亮平说,"陈清泉既然来了,肯定会把高小凤转移。我要看看他把人带到哪。"
"行,那你小心。"
陈海带着人离开后,侯亮平和剩下的两个人找了个能看到别墅大门的位置蹲守。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别墅里的灯灭了。又过了半小时,大门打开,几辆车开了出来。
侯亮平举起望远镜。中间那辆车里,坐着高小凤和陈清泉。
"跟上。"
车队一路往城里开。最后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陈清泉和高小凤下车,走进公寓楼。
侯亮平让人查了一下这栋公寓。结果显示,顶楼有一套房子登记在一家离岸公司名下。
"查这家公司。"
技术部门很快回复:这家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实际控制人无法查证。
侯亮平盯着那栋公寓楼,陷入沉思。
能用离岸公司购置房产,还能让陈清泉亲自保护,高小凤背后的人,能量大得超出想象。
手机突然响了,是季昌明打来的。
"亮平,你现在在哪?"
"在跟踪高小凤。"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回来吧。"
"季局,我们马上就能……"
"回来。"季昌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侯亮平握紧手机:"季局……"
"有些话,我当面跟你说。"季昌明说完挂了电话。
侯亮平站在车旁,看着那栋公寓楼,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03
回到最高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季昌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侯亮平推开门,看到季昌明正站在窗前。
"季局。"
季昌明转过身:"坐。"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季昌明给他倒了杯水。
"刚才上面给我打电话了。"季昌明说。
侯亮平心里一沉:"说什么?"
"让我们停止对高小凤的调查。"
"为什么?"侯亮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马上就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季昌明打断他,"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那真相呢?"侯亮平说,"赵立春的案子,高小凤手里的证据,那幅字画背后的人……这些就不管了?"
季昌明沉默了很久:"给你四十八小时。"
侯亮平抬起头。
"四十八小时之内,你想查什么就查什么。"季昌明说,"但四十八小时之后,这个案子必须停。"
"季局……"
"就这样。"季昌明挥挥手,"去吧。"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心情复杂。四十八小时,能做什么?
但至少,还有四十八小时。
他立刻联系陈海:"老陈,集合所有人。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参加的人只有陈海和几个信得过的技术人员。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侯亮平说,"找到高小凤,问出那幅字画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
"可是陈清泉在保护她。"陈海说,"我们怎么接近?"
"陈清泉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侯亮平说,"找到空隙,我们就有机会。"
技术员举手:"侯处长,我有个想法。"
"我们可以在那栋公寓附近装监控,观察陈清泉的行动规律。"技术员说,"找到他离开的时间,我们就能进去。"
"可行。"侯亮平点头,"马上安排。"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团队都在紧张工作。
监控显示,陈清泉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会离开公寓,去市纪委开会。这两个小时,是唯一的机会。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行动。"侯亮平说。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侯亮平和陈海出现在那栋公寓楼下。
两点整,陈清泉的车开走了。
"走。"
两人坐电梯上到顶楼。侯亮平按响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高小凤站在门口,看到侯亮平,脸色瞬间变了。
"侯处长……"
"我们又见面了。"侯亮平推开她,走进房间。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高小凤想要反抗,但陈海拦住了她。
"高小凤,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那幅字画,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
高小凤不说话。
"赵瑞龙死前告诉我,那个人足以让所有人完蛋。"侯亮平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高小凤咬着嘴唇,眼神闪躲。
"你不说也没关系。"侯亮平站起身,"我会找到证据。但到那时,你就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我……"高小凤的声音在发抖,"我说了,你们能保护我吗?"
"保护你?"陈海冷笑,"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高小凤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幅字画,确实不是赵立春的。"
侯亮平心跳加速:"那是谁的?"
"是……"高小凤刚要开口,突然整栋楼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侯亮平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陈海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来了很多人。"
话音刚落,房门被踹开。陈清泉带着一群人冲进来。
"侯亮平!"陈清泉的脸色铁青,"你这是非法闯入!"
"我在依法办案。"侯亮平说。
"办案?"陈清泉冷笑,"你有搜查令吗?有逮捕证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
"把他们带走。"陈清泉一挥手。
几个人上前要抓侯亮平,陈海挡在前面:"你们敢?"
"怎么不敢?"陈清泉说,"非法闯入,私自审讯,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侯亮平看了高小凤一眼。高小凤此刻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就在刚才,她差一点就要说出那个名字了。
"走。"侯亮平对陈海说。
两人被陈清泉的人"请"出了公寓。下楼时,侯亮平回头看了一眼。
高小凤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侯亮平眯起眼睛,试图读懂她的口型。
一个字,两个字……
突然,他明白了。
高小凤说的是:"老K。"
回到最高检后,侯亮平立刻把陈海叫到办公室。
"你看清楚高小凤的口型了吗?"
"看清了。"陈海说,"老K。"
两人对视一眼。
"老K是谁?"陈海问。
侯亮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如果我没猜错,"他说,"老K应该是个代号。"
"代号?"
"嗯。"侯亮平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十年前的内部通报,关于某次反腐专项行动。文件里提到,有一个代号"老K"的高级别官员涉嫌经济问题,但最终因证据不足没有立案。
"十年前?"陈海说,"那现在这个人……"
"应该已经退休了。"侯亮平说,"但如果他当年的职位够高,即使退休了,影响力也不会消失。"
"那我们怎么查他的身份?"
侯亮平想了想:"查那幅字画。"
"字画?"
"对。"侯亮平说,"那幅字画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如果能查到它的来源,就能找到老K。"
陈海立刻让技术部门调出高小凤案卷里关于那幅字画的所有资料。
字画是一幅齐白石的真迹,价值超过五千万。当年在赵立春家里被查获时,赵立春声称是朋友赠送的。但他始终没有说出那个朋友是谁。
"这幅画的流转记录呢?"侯亮平问。
技术员调出记录:"最早出现在2008年的一场拍卖会上,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公开交易记录。"
"匿名买家?"陈海说,"能查到是谁吗?"
"很难。当年的拍卖行已经倒闭了。"
侯亮平敲着桌子:"还有别的线索吗?"
技术员翻着资料:"有一个细节。这幅画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什么字?"
"'赠予志远兄,以表敬意'。"技术员说,"落款是'老友'。"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志远?"
他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十年前在位的高级别官员中,名字里带"志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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