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王茜辰
文字|王茜辰
音频|王茜辰
责编|韩栩叶 汪彦廷 黄玺澄
传播策划|袁忆如
指导老师|王辰瑶 谢茗宇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家书工作室”,原标题为《跟着李四光找石油,90岁付爷爷的无悔人生|岁月留声第22期》,可在“大蓝鲸”APP收听江苏新闻广播《岁月留声》完整音频(https://h5-dalanjing.jstv.com/zt.html?>
我们是在康养院的活动室里“抓”到付长江爷爷的。90岁的人了,腰板挺直,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像是在指点一张地图。
付爷爷是长春人,一口东北话。我们问他,在南京住不住得惯,他笑着摇头:“南京冬天湿冷,我一个东北人反倒怕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年轻时跑遍了中国的海岸线——温州瓯江口、渤海、南海、北部湾、辽东湾。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些地名,他眼睛一亮,如数家珍地一个个报出来,时间、地点、舰艇编号,清清楚楚。
“您记地名怎么这么厉害?”我问。
他笑了笑,没答。后来我们才明白,一个人用脚走过的地方,不需要刻意去记。
跟着李四光找石油
付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跟着李四光找石油。
1967年,他被调到广东湛江,加入南海石油勘探的队伍。队长是李四光——中国地质学的奠基人。一去就是七、八年,驻扎在广州南港局,属于第二海洋地质大队。
在海上怎么找石油?他说用一种叫“地震法”的技术——拉线、放炮,通过地质构造判断石油的位置,再打钻验证。
“北部湾的石油是我们找到的,渤海大油田、辽东湾大油田也是。”付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那几年,是我们最光辉的几年。”
他说“光辉”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一代人说的“光辉”,不是奖状和掌声,是在海上漂着、在平台上守着、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石油的情况下,一炮一炮地放出来的。
从赣榆到南海
人生哪可能所有日子都光辉。
1966年,他被分配到赣榆县。干一天活,挣9分工钱。吃的是地瓜盖煎饼,硬得咬不动。
“苦,真的苦。”
他没有多说,就这几个字。但我知道,一个跑过海岸线、在海上漂过几个月的人说“苦”,那不是一般的苦。
劳动七、八个月后,他调回南京。但他没有选择安居于城市,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越走越远的道路。他跟着地质部的队伍去了南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把自己交付给了更远的海域,交给了一炮一炮的地震勘探。海上没有信号、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放炮、拉线、记录波形、分析数据。
干了,就不问值不值
付爷爷于70年代结婚。爱人是扬州人,经人介绍认识的。他常年跑野外,家是顾不上管的。两个孩子,一个考上财经大学,一个上了运输学校后自修本科成了高级会计师。
我问他:“您常年不在家,孩子受您影响大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可能吧。他们看得到。”
看得到什么?看得到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做到底;看得到一个人可以在海上漂那么久,只为找一个地下的油田;看得到“高级工程师”“教授级高工”这些头衔后面,是几十年没有停过的脚步。
现在的付爷爷,在康养院里和爱人一起生活。他还是喜欢跟人打交道,喜欢五湖四海的朋友。我们去采访他的那天,他刚跟隔壁房间的老先生聊完天,手里还拿着一张南京地图。
90岁了,还在看地图。
我问他南京现在变化大不大。他点点头:“大。534号,以前华东地质研究所那个地址,现在盖大楼了。”
他记得每一处他待过的地方。珠江路700号、麒麟门、新星旅社——那些地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昨天刚去过一样。
采访结束时,我问他这辈子值不值。他想了想,说:“干了,就不问值不值。”
他跟着李四光找过石油,在南海的平台上守过无数个日夜,在赣榆县吃过咬不动的煎饼,在南京建过实验室并评上教授级高工。
90岁了,他还在看地图。
了解了付爷爷的故事,我忽然理解了“导航”和“地图”的区别。我们越来越依赖智能“导航”帮我们找到捷径、找到人生最顺畅的路。但付爷爷们看的是“地图”,关心的是这片土地下有什么资源,然后一头扎下去,等回头看,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或许就是你一生的辉煌。
家小书
2026年6月25日
《岁月留声》专栏
当年轻的我们,遇到年迈的他们
我们意识到——
长者需要讲述,讲出漫长人生的坎坷与智慧,讲出皱纹里的光阴与温情
我们,更需要倾听,倾听那些被时光沉淀的故事
江苏新闻广播与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家书工作室共同制作《岁月留声》公益传播栏目,联合瑞芝康健养老机构,以百位长者口述“岁月家书”为线索,以“家小书”们的视角,感受长者群体的时代记忆、人生智慧与家庭情感,传递生命与生命的相互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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