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台上,林舒雅穿着红裙子,笑得灿烂。

吕明哲主导研发的第三代传感器,给公司创收3个亿,今夜奖励700万!

台下掌声雷动。吕明哲西装笔挺地朝人群挥手。

我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手里攥着一个红包。

里面装着一万块——我的“特别贡献奖”。

没人注意到我。也没人想知道,那份专利是我一个人熬了三年才搞出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洋发来的消息:“陈工,考虑得怎样?2000万,一分不少。”

我看了眼台上正拥抱的两个人,收起手机,笑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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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还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呆。

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林舒雅过生日,包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全公司的人都去了,我也是被叶文柏硬拉去的。

陈工,你天天泡实验室,也该出来透透气。

叶文柏是我带的助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做事踏实。他给我倒了杯酒,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到处都是假笑和恭维。林舒雅坐在主桌上,身边围了一圈人,吕明哲就坐在她右手边,离得最近。

那时候吕明哲刚来公司半年,是做销售的,嘴皮子利索,见谁都笑眯眯的。

我当时没多想,喝了两杯酒就觉得闷,想到后门抽根烟。

酒店后院有片小花园,路灯昏黄。我刚点上烟,就听见拐角处有动静。

女人的笑声。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往暗处靠了靠。

然后我看见林舒雅和吕明哲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林舒雅靠在墙上,吕明哲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明天你来我办公室,那份采购合同我签给你。”林舒雅低声说。

“谢谢林总。”吕明哲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我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一个秘书和老板娘该有的距离。

我掐灭烟头,悄悄退回大厅。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吕明哲来公司不到半年,从一个普通销售直接升成林舒雅的秘书,这升职速度也太快了。

还有他经手的那些项目,每次审批都特别快,别人要等一个月,他三天就搞定。

我隐隐觉得,这背后有事。

但我只是个技术员。没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再说林舒雅是董事长夫人,得罪她,我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没想到,这沉默一忍就是三年。

那三年里,我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第三代传感器,是我进公司就想做的项目。

但公司一直不批经费,说风险太大。

后来是林建山拍板,说这个方向有前景,才勉强给了启动资金。

林建山是董事长,也是林舒雅的老公。

他和林舒雅完全是两种人。

林建山话少,做事稳当,早年带着几个兄弟创业,愣是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上市公司。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渐渐退居幕后,把管理权交给了林舒雅。

很多人说他怕老婆,我也这么觉得。

但在技术方面,林建山是真懂。他看过我的方案后,只说了一句:“放手去干,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信任他。

所以我拼了命地干。

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

最忙的时候连续熬了七天,吃住都在实验室。

老娘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不回了,项目在关键期。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注意身体。

女儿陈可馨那时候刚上初中,成绩不太好,老婆走之前让我多管管。可我哪有时间?她打电话来问作业,我都是边看数据边敷衍两句。

“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没有,爸忙完这段时间就陪你。

这话我说了三年。

终于,第三代传感器研发成功了。

测试数据全部达标,性能指标比国外同类产品高出两成。消息传出去后,好几家客户找上门来谈合作。

合同签了,预付款打了,订单排到了明年。

财务大概算了一下,这个项目能给公司带来至少3个亿的净利润。

我拿到数据那天,难得地去食堂打了份红烧肉,想犒劳自己一下。

叶文柏端着餐盘坐过来,小声说:“陈工,我听说林总要开表彰大会。”

“哦。”

“听说是要奖励有功人员。”

那挺好的。

叶文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没说。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已经听到风声了。

但我不在乎。我觉得只要项目做成了,公司不会亏待我。

老娘的身体越来越差,风湿病犯了走不了路。我想攒点钱,给她换个一楼带阳光的房子。女儿成绩中等,我想攒钱给她报个好点的补习班。

别的不奢望,就希望能多拿点奖金。

够用就行。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林舒雅会做得那么绝。

02

表彰大会定在周五晚上。

地点是公司最大的会议室,LED屏幕上打着“年度优秀员工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我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叶文柏站在我旁边,表情有点怪。

“陈工,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什么?

“待会儿上台领奖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挺期待的。虽然我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但自己的心血被认可,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林舒雅第一个上台讲话。

她穿了件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

吕明哲站在她身后,西装革履,端着酒杯,笑得得体。

“今天是个好日子。”林舒雅端起酒杯,“公司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

台下立刻响起掌声。

我是个老实人。我坐在椅子上,也跟着拍了两下。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她接下来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项特别奖励。”

林舒雅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代传感器项目,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个项目给公司带来了3个亿的利润,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我心跳加速了。

“这个项目的核心人物,是吕明哲吕秘书。”

我愣住了。

“吕秘书负责科研攻关,主导了从研发到落地的全过程。”林舒雅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钉子,“这种有能力的年轻人,公司就是要大力奖励。”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我旁边的叶文柏脸色变了。

“我宣布,奖励吕明哲700万元现金,外加一台奥迪A6!”

全场哗然。

我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吕明哲走上台,从林舒雅手里接过支票,对着台下鞠躬。

“感谢林总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混在一起。

我听到有人在议论:“吕秘书真厉害啊”

“这么年轻就搞出这么大项目”……

我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

“接下来,还有一个奖项。”林舒雅又拿起话筒,“陈永正,陈工,请上台。”

我木然地站起来,走到台上。

林舒雅递给我一个红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工,这次你也有贡献,奖励1万块。”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只记得手里的红包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回到座位上,我打开红包。

崭新的一沓钞票,整整一万块。

旁边的人还在起哄让吕明哲请客。我坐在那里,手在抖。

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空落落的绝望。

就像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却发现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那晚我没吃饭,直接回了宿舍。

叶文柏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陈工……”

“我没事。”

“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行了,别说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林舒雅和吕明哲在台上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

手机响了。是老娘。

“儿子,今晚吃肉了吗?”

“吃了。”

你嗓子怎么哑了?

“没事,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捂着被子,没让自己哭出来。

叶文柏第二天一早来找我,说公司里的同事都在骂。

“他们都知道那项目是你搞的。”

“知道又有什么用?”

“陈工,你不打算讨个说法?”

我摇摇头。

讨说法?跟谁讨?林舒雅是老板娘,吕明哲是她的人。我就是个打工的,胳膊拧不过大腿。

“算了吧。”

“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回答。

那几天我很少说话,每天照常去实验室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不再加班了,到点就走。

叶文柏看出我不对劲,说陈工你要是不舒服就请假休息几天。

我说没事。

其实不是没事,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了觉得不甘心,留下来又觉得憋屈。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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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电话是李洋打来的。

“陈工,我叫李洋,是远洋医疗的。”

远洋医疗,我听说过。这几年势头很猛,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

“李总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陈工聊聊,方便吗?”

“聊什么?”

“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谈?”

我想了想,答应了。约在离公司两条街的一家茶馆。

李洋比我预想的年轻,四十出头,穿着休闲夹克。他见到我先递了张名片,然后开门见山。

“陈工,我知道第三代传感器是你搞的。”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没有秘密。”李洋笑了笑,“林舒雅把功劳抢了,大家都在替你抱不平。”

我没说话。

“我今天找陈工,是有一个合作想谈。”

“什么合作?”

“我听说你手里还有一项专利,正在研发后期阶段。我这边可以提供2000万的买断费,外加终身顾问合同。”

2000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炸了一下。

条件呢?

“很简单,专利归我们,技术交给我们。陈工如果想要,我们还可以安排新的实验室。”

我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李洋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2000万,够老娘换房子,够女儿上好学校,够我下半辈子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但代价是要离开这家干了大半辈子的公司,还可能背上“叛徒”的名声。

我纠结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正常上班,正常下班。叶文柏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

第四天,老娘住院了。

风湿病加重,走不了路。医生说要换人工关节,五万块。

我卡里只有一万出头。

我硬着头皮去找林舒雅。

林总,我老娘住院了,想预支三个月工资,先垫一下。

林舒雅正对着电脑看报表,头都没抬。

“老陈,公司有规定,预支工资要提前一个月申请。”

“我情况特殊……”

“规矩就是规矩。”她打断我,“你回去写申请交上来,等审批过了再说。”

我站在那,看着她的头顶,手指蜷缩起来,又松开。

“知道了。”

我刚转身,就听到她在里面打电话。

“明哲啊,你今晚有空吗?陪我去吃饭。”

声音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叶文柏正好过来找我。

“陈工,这是这个月的报销单……”

“多少钱?”

“一万二……”

我看了看单子,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小叶,你说,我是不是太他妈好说话了?”

叶文柏愣了一下。

我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

那天晚上我去了茶馆,给李洋打了个电话。

“李总,那个提议,我想再听听细节。”

“随时恭候。”

李洋很快就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份合同草案。

“陈工,这是我的诚意。2000万,分两笔支付。第一笔协议签字后当天到账,第二笔技术交接完成后付清。”

我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心里翻江倒海。

“我需要多久把技术弄出来?”

“你说的算。不过,我希望越快越好。”

“给我两个月。”

“成交。”

签了字,李洋把第一笔钱转到我卡里。

1000万。

我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愣了好久。

那笔钱不仅够老娘看病,还能把房贷还清,还能剩下一大笔。

但我知道,签了这份合同,我的人生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我掏出手机,给老娘打了个电话。

“妈,病别拖了,我托人给你找最好的医院。”

“儿子,你有钱了?”

嗯,发了点奖金。

老娘在那头笑:“好好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鼻子一酸,赶紧挂了电话。

那晚我又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画面。

林舒雅冷漠的眼神。

吕明哲得意的笑脸。

叶文柏替我抱不平的样子。

还有林建山那张疲惫的脸。

他知不知道这些破事?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猜,他大概什么都知道。

毕竟,他们是夫妻。

04

第二天上班,林建山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老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去了顶层。

林建山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他示意我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老陈,来公司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不容易。”他叹了口气,“你来的时候,公司才刚上市,现在都成了行业龙头了。”

建山哥辛苦了。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们这些一线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老陈,我知道表彰大会的事。”

“我知道那份专利是你搞的,是我老婆把功劳抢了,给了吕明哲。”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很信任她,把公司交给她打理……”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看来,是我太不称职了。”

建山哥……

“我不需要你安慰。”他打断我,“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吕明哲经手的那几个项目的审计报告。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

几个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

“对,他亏空了公司不少钱。和我老婆一起。”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忍到现在吗?”

我摇头。

“因为我女儿。”林建山的声音低沉下来,“林雨桐还小,我还没找到能让她妈被判刑的确凿证据,但这一大笔烂账,我只要把证据交上去,她至少判三年。”

“那您……”

“我在等。”他直直地看着我,“等你手里那份真正的核心技术。”

我心里一凛。

“什么意思?”

“李洋那边,我让他来找你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

“老陈,我没有对不起你。”林建山站起来,走到窗边,“公司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掏空。但敌人就在身边,我只能找外人帮忙。”

所以李洋……

“是我几十年的老战友。公司转型前他去了远洋,但我俩一直有联系。”

我脑子飞速转着。

“如果我把技术卖给远洋,林舒雅以为我背叛了公司,肯定会加快掏空公司的进度。然后你趁机收网。”

林建山转过身,看着我,露出一个笑容。

“对。”

“可你女儿……”

“我会安排好雨桐。”他顿了顿,“让她知道她妈做了错事,总比让她以后看着她妈坐牢好。”

“那我的报酬……”

“李洋给的2000万,我一分不要。”

“那公司这边怎么办?”

“公司这边,等你把技术交接完,我发公告,追认你的贡献。几项奖金加股权激励,大概有五百万。另外,以后回公司,还是副总的待遇。”

我听着他说,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受害者,没想到,竟然是这场棋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建山递给我一个U盘。

“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吕明哲的转账记录、林舒雅的违规审批,还有他俩的聊天记录。”

你让我……

“你来保管。”他看着我,“等我老婆上钩,你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我接过那个U盘,感觉沉甸甸的。

“建山哥,你信任我?”

“我在这行摸爬滚打二十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陈,你不是那种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U盘插在电脑上。

里面的内容看完,我沉默了。

吕明哲和林舒雅里应外合,三年时间,从公司套走了将近8000万。这些钱被转到了境外账户,一部分买了房产,一部分拿去填吕明哲的赌债。

我关了电脑,点了一根烟。

烟雾里,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老娘。想到了女儿。想到了这十几年付出。

我掏出手机,给李洋发了条消息。

“李总,时间可以提前,下个月中旬,技术交接。”

对方秒回:“收到。第二笔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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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半个月,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每天按时上班,在实验室里捣鼓。吕明哲偶尔路过,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大概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捏完了就扔。

林舒雅也不来实验室了。她正忙着筹备公司上市的事,天天跟一帮投资人吃饭喝酒。

我在实验室里加班,但其实没在做公司的活。

我把真正的核心技术,一点一点加密转存到自己的移动硬盘里。又把一套“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有致命漏洞”的初版方案,留在工作台上。

叶文柏问我最近怎么突然拼了。

我说:“想开了,多挣钱养家。”

他信了。

李洋那边的合同,我已经签好了。第二笔1000万的预付款,存在一个不记名的海外账户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我也开始故意漏出一些“变化”给别人看。

比如,我换了辆新车。一台几万块的二手国产车,没多贵,但也比之前那辆电驴强。

比如,我给老娘转了两万块钱,让她去挂个三甲医院的专家号。

比如,我连续请了三天假,说家里有事。

这些变化,果然很快传到了林舒雅耳朵里。

第三天下午,吕明哲忽然来了我办公室。

“陈工,林总让你去一趟。”

我跟着他上楼。林舒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老陈,听说你最近挺忙的?”

“还行,在搞第二阶段的方案。”

“方案?”她放下杯子,盯着我,“什么方案?”

“就是二代升级版,第三代你们不是已经量产了吗,我寻思着……”

“那个方案,不用搞了。”

“为什么?”

“因为第二代核心已经在我这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公司的。”

我沉默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背着公司,跟其他人有什么合作。”

“林总多心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最好是真的。”

那晚,我回到家,坐在床边抽了很久的烟。

其实我犹豫过。

毕竟在这里干了十一年。老娘在市里住的房子,是当年公司分的。

但一想到表彰大会上林舒雅的那副嘴脸,一想到老娘拖了三个月的腿病,一想到女儿被我用“忙”推脱了多少次。

我就把那股犹豫压了下去。

十五天之后,我给李洋打了个电话。

“可以了。”

第二天,远洋医疗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第三代传感器核心技术已买断,新品将在下月初量产上市。

消息传到公司那天,整个办公室炸了。

我坐在工位上,听到走廊里有人喊:“出大事了!”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林舒雅的尖叫声。

三分钟后,吕明哲冲进我的办公室。

“陈永正,林总让你滚上去!”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试剂,缓缓走上楼。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有人吃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拍了拍我肩膀,欲言又止。

我一口气上了顶层,推门进了林舒雅的办公室。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报纸。

远洋医疗的新闻,占据了财经版头条。

“陈永正。”

她的声音发抖。

“在呢。”

你这个叛徒!

她猛地站起来,把杯子砸在墙上。

茶水溅了一墙。

“那份技术明明是我公司的!”

“林总,你确定?”

“你签了协议,白纸黑字……”

“签的是临时授权。”我打断她,“核心代码还在我自己手里,你没仔细看合同吗?”

林舒雅的脸一下变了。

“你坑我?!”

“我没坑你。”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坑的是这十一年给你当牛做马的我自己。”

她气得嘴唇在抖。

“好,好得很。陈永正,你给我等着,我要告你!”

“那你告吧。”我笑了笑,“我等着。”

我转身走出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林建山。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舒雅的咆哮:“林建山,你是不是知道?!

我知道。

“你帮他?!”

“我帮的不是他。”林建山的声音很平静,“我帮的是这家公司。”

电梯门关上,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后面。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下跳。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痛快?不全是。失落?也谈不上。

放下罢了。

06

新闻发布会后第三天,我在家里包饺子。

老娘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看我笨手笨脚地擀面皮,笑着说:“你看你,连个饺子都不会包。”

“这不是学着嘛。”

“你工作那么忙,哪学得会这个。”

我没接话。

正擀着,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叶文柏,脸色很难看。

陈工,出事了。

怎么了?

林舒雅报案了。”他压低声音,“她说你涉嫌职务侵占,警方已经立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让她告。”

“你不怕?”

“我什么都没做,她告不赢。”

叶文柏还要说什么,我摆摆手:“进来吃饺子吧。”

那顿饭叶文柏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手机。

我说:“你别看了,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下午两点,两名民警敲开了我的门。

“陈先生,有人报案称你涉嫌职务侵占,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老娘从沙发上站起来:“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阿姨,没事,只是配合调查。”

我给老娘倒了杯水,穿上外套,跟着民警下了楼。

警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其实心里是有点慌的。

但我告诉自己,林建山不会骗我。他说能搞定,就能搞定。

到了派出所,我被带到一间讯问室。

民警让我坐下,开始问话。

“陈先生,你在林氏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高级研究员。”

第三代传感器技术是你研发的吗?

“是。”

“专利归属是谁?”

“公司。”

“那你为什么把技术卖给远洋医疗?”

“我没卖核心专利。”我平静地回答,“我卖的是我自己研发的外围配套技术和方案,属于我个人的技术积累。”

“你凭什么说那是你个人的?”

“因为我研发期间,用的是自己的时间和设备。公司没有提供配套资源。而且,我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里面,没有限制我的个人研发。”

民警对视了一眼。

“你有证据吗?”

“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所有实验记录、时间戳、设备采购凭证,都在里面。”

民警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看了很久。

脸色变了。

几天后,我走出派出所,阳光晒在脸上。

叶文柏在门口等我。

陈工,没事了?

“他们查清楚了,证据都不成立。”

“林舒雅那边呢?”

“还在气急败坏。”

我掏出手机,看到有条短信,是林建山发来的。

“吕明哲今晚要跑。我已经安排了人。”

我看了看这条消息,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觉得这场戏,终于要演到最高潮了。

晚上八点多,我接到林建山的电话。

“老陈,吕明哲在机场被抓了。他卡里还有两千多万。”

“他身上呢?”

“搜出来不少东西。包括他跟我老婆签的几个洗钱协议。”

“那就好。”

“明早,我正式报案。”

林建山的语气,像在做一件压了很久终于做完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林雨桐怎么办?”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我已经送她去外地读书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里,我默默地想了很多。

吕明哲被抓,林舒雅肯定也跑不掉。公司会震一阵子,但林建山接手后,应该能稳住。

至于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2000万,够花了。

老娘的身体需要调养,我打算带她去南方住一阵子。女儿要中考了,我也想好好陪陪她。

把烟掐灭,我转过身。

客厅里,老娘已经睡了,电视还开着。

我走过去,把电视关掉,给她掖了掖被角。

“妈,你睡吧。”

“儿子,外面冷吗?”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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