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川当上船长的第五年。
我瞒着他，悄悄定了他驾驶的“启航号”豪华国际邮轮，想给他一个惊喜。
欢迎晚宴结束后，我刚想像从前一样跳到他背上，不料被人抢先一步。
“聿川，五周年快乐。”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们的约定要带佳佳上船，她念叨了五年你都不肯带她来，就不怕她和你闹？”
沈聿川插着兜，笑的一脸宠溺。
“不会的。”
“我说过船下我是她的，船上我只属于你，这句话永远作数。”
可他也答应过，沈聿川这辈子都不会背叛苏念佳。
我眼眶通红，冲上去就要质问。
沈聿川倏地一个闪身，我这才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脚下像被钉住，寒意顺着脚底板涌了上来。
1
我怔怔的望着眼前两人。
一群穿着制服的船员路过，打趣。
“嫚姐，五年了，这狗粮你和船长没撒腻，我们都吃腻了。”
“是啊嫚姐，快教教我们，是怎么让船长这么离不开你的，让我们也学学呗。”
许嫚秋被她们你一言我一句闹了个大红脸，求助的看向沈聿川。
接收到她的视线，沈聿川轻笑一声，将她拉入怀中：“好了，我家嫚嫚脸皮薄，你们就别欺负她了。”
后面几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双眼死死盯着沈聿川搭在许嫚秋腰上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五年前，许嫚秋被公司辞退，最窘迫时是我收留了她。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又好，我便托沈聿川在船上替她找了份工作。
两年前她升至领班，还请我和沈聿川吃了顿饭，直到刚刚她出现前，我都没有怀疑过我最好的闺蜜会和我的男朋友背叛我。
难怪沈聿川从不让我上船，说什么船上条件不好，怕我受苦。
原来是怕我发现他和许嫚秋的事情。
还有他说什么船下的时间留给我，船上他只属于许嫚秋。
可一年里他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跑船，留给我的时间连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烟花秀开始了，乘客都在甲板看烟花，我站在阳台，呼啸的海风挟着刺骨的寒意劈头盖脸向我砸来。
只一会，我便冻的没有知觉。
回到屋内时，外面的焰火也结束了。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许嫚秋更新的朋友圈。
【最美的烟花和最爱的你。】
配图是她沈聿川在烟花下接吻的照片。
沈聿川的脸被挡住了，可我和他在一起八年，怎会认不出那人是谁。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后，点了保存。
再刷新时，那条动态已经不见了。
沈聿川的消息就是这时发过来的。
【今晚的烟花好美。】
照片下方还附带了一条位置信息。
距离我不到百米。
这五年沈聿川每天雷打不动向我报备行程，所有人都羡慕我有一个听话又黏人的男朋友。
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的每一次报备身后，都站着另一个女人。
我自嘲的收起手机。
下一秒，又改了主意。
编辑了一条信息试探：【是很美，下次我陪你一起去看。】
消息刚发出去，沈聿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2
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佳佳，你怎么突然想来我这里。”
“你晕船，而且船上吃住条件都很差，你要是来了我还得照顾你。”
“乖，你要是喜欢，等结婚那天我给你放一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烟花好不好？”
可我们不会结婚了。
我也没有晕船。
毕业那年我和他出海，快艇驾驶员为了炫技，在海上玩起了摇摇船，我吐了沈聿川一身。
之后他便固执的认为我晕船，再未带我来过海边。
我轻轻“嗯”了一声。
挂完电话，压抑整晚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我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沈聿川给我发的船舱照片都是假的。
“启航号”一共十六层，船上酒吧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是一座行走的海上之城，和他口中那个环境恶劣，食宿简陋的邮轮毫无半点相似之处。
我又在邮轮公司官网查了一圈，作为“启航号”船长，他不仅拥有独立的大套房，餐食标准也和旅客一致。
这五年他一直在骗我。
天刚蒙蒙亮，许多游客都还沉浸在梦乡，甲板只有廖廖几人，我从一楼走到十六楼。
太阳出来了，海平面被染成了橘红色。
沈聿川知道我喜欢看日出，时常架着相机将最美的日出拍给我看，一共五百七十六张，都在我的相册里存着。
看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已经高高挂在船头，我一转身，对上两张熟悉的面孔。
“佳佳？”
“哎哟，真的是你，刚才我和老许说他还不信，咱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我怔怔的望着眼前两人，一个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许嫚秋妈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不是多亏了嫚嫚男朋友，他是这艘船的船长，说是家属每年可以免费乘坐两次邮轮，不然我们哪舍得花这个钱。”
呵。
果然。
爸妈退休后，最大的心愿便是想出海看看。
我记得沈聿川公司有一项家属福利，便和他提起，想着到时他也可以帮我照看他们。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沈聿川满脸为难：“佳佳，公司每年投入运营都是一笔不小的成本，我不想再因为我个人的事情挤占公司资源，再说船上人多眼杂没什么好玩的。”
我听后什么也没说，转头给爸妈订了一趟豪华邮轮旅行。
到了许嫚秋这里，他的原则底线通通都忘的一干二净。
许嫚秋妈妈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聿川那孩子有心了，一分钱不让我们花，还给我们请了领队，就怕我们玩的不开心。”
“要不是他，我和她爸哪有这么好的福气，每年都来玩这一两趟。”
“对了佳佳，你和嫚嫚是朋友，应该见过聿川那孩子吧？听嫚嫚说喜欢他的女孩子可多了，他就看上我们嫚嫚一个。”
她的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刚想说不认识，就被她抓住手腕。
她像是看到什么，没等我反应过来，拉着我朝不远处的沈聿川和许嫚秋跑去。
“嫚嫚，嫚嫚——”
他们正被旅客围着拍照，听到动静一个抬头。
脸色骤然一变。
3
“佳佳，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聿川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松开许嫚秋的手。
震惊过后，许嫚秋嗔怪的看着我：“佳佳，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我要是说了，还怎么知道这五年来他们背着我干的好事。
我冷冷的盯着他们：“我不能来么，还是说你们怕我知道什么？”
许嫚秋夸张的笑了一声：“怎么会？你能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对了，我先带我爸妈去餐厅吃饭，你们聊会。”
怕他们乱说话，许嫚秋一手一个，强行将她爸妈带离这里。
沈聿川这才松了口气。
将我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语气无奈：“佳佳，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还有昨晚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冷冷的直视他：“我花我自己的钱来玩，有问题吗？”
听出我情绪不对，沈聿川愣了一下，像从前一样将我拽到怀中。
“佳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一声不吭就来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不是怕我工作起来，顾不上你嘛。”
刚被抱住，我就被沈聿川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呛了一下。
我记得许嫚秋常用的香水就是这个味道。
我厌恶的推开他。
“沈聿川，我是个成年人，我可以照顾自己。”
“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许嫚秋，还有她父母走的这么近了？”
沈聿川表情一僵。
理所当然道：“她是你闺蜜，我不得替你好好照顾他们，我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可不能乱吃飞醋。”
许嫚秋安置好父母跑过来，听到这话，歉意的解释：“佳佳，刚才我爸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知道的老人家就是这样，出来玩又怕花钱，我才骗他们聿川是我男朋友，可以免费请他们坐邮轮。”
我没有看她，注意力都在她和沈聿川无名指的戒指上。
在一起半年，沈聿川就向我求了婚。
可每次上船前，他都会把戒指收起来。
我不解的问他时，他一脸郑重：“船上人那么多，要是丢了怎么办？”
当时我还笑他傻，如今才知道，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我的闺蜜和我的男朋友背着我在一起五年，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察觉到我的视线，许嫚秋慌忙将戒指摘下来塞进口袋。
“佳佳，你别误会，这是公司去年发给优秀员工的福利，很多同事都有的。”
沈聿川也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
“既然来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现在我要上班了，你乖乖在房间等我。”
4
我没有听沈聿川的在房间等他。
而是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吹着海风。
这是我第一次坐沈聿川的船，也是最后一次。
中途我给中介打了一通电话。
本来这趟航程结束后，我和沈聿川就要结婚了。
婚房一年前就买好了。
沈聿川忙，装修家具过户一应事情都是我在处理，如今要出手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嫚秋也来了。
沈聿川特地找了一家平时船员都不常来的餐厅。
可还是遇到了几个外籍船员，我听到沈聿川和他们介绍，说我是他的朋友。
他以为我英文不好，可朋友和女朋友的读音三岁小孩都知道。
见我不说话，许嫚秋凑过来：“佳佳，这次你打算来玩几天？”
我嘲讽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希望我待几天？”
许嫚秋捧着脸，故作兴奋：“当然是越久越好，佳佳，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天天在船上，整天不是对着海就是乘客，我都快无聊死了。”
“是吗？”
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没有戳穿。
沈聿川也没开口，剥了一只虾，下意识放到许嫚秋的盘子中。
顿时三人皆是一愣。
许嫚秋率先反应过来，受宠若惊的对着我撒娇：“佳佳，你是不知道，平时沈聿川对我们可严厉了，今天托你的福居然还能吃到他亲手剥的虾。”
沈聿川也反应过来，尴尬的替我重新剥了一只。
我食不知味。
吃完饭，沈聿川送我回房。
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开口：“佳佳，退房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明天你就下船吧。”
我错愕的回头：“我没说我要走。”
我定的是为期半个月的邮轮旅行，这才第二天。
沈聿川冷着脸，一脸不容置喙道：“佳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嗤笑。
“那谁该来？”
“许嫚秋吗？还是她父母？”
被我一质问，沈聿川强压着火气，解释：“佳佳，你别胡思乱想，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工作忙，婚礼的事情还等着你去筹备，你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况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听罢我只是看着他。
“沈聿川，我们真的会结婚吗？”
沈聿川想也没想回答：“当然，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我差点脱口而出“那许嫚秋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聿川已经替我办好退房手续，哪怕我再不愿意，第二天还是下了船。
隔着舷窗，我和他遥遥相望。
不多时，手机响了两声。
【佳佳，等我。】
【回去我们就去领证。】
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可笑。
他为了许嫚秋将我赶下船，居然还妄想我会傻傻的站在原地等他。
下了船，我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去了机场。
起飞前，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沈聿川，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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