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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石窟寺保护展示工作新篇章
——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建设规划与实施方法
毕 毅 杨晨曦
川渝石窟数量庞大、价值突出，做好保护利用工作，对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中华文化影响力，推动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为进一步提升川渝石窟寺保护展示水平，国家提出建设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的部署要求，国家文物局指导川渝两地组织编制了公园规划。本文结合规划内容，重点介绍公园建设的核心思路，同时对建设工作的若干要点进行阐述，以期为各地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提供借鉴与参考。
一、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的建设背景
（一）川渝石窟寺基本情况和面临的问题
川渝地区四向皆为高原或山地，形成了相对独立封闭的地理单元。盆地内文化自新石器时代起就开始孕育，并呈现出一体化发展趋势。在数千年的历史发展历程中，川渝地区逐步成为古代长江水道、西南丝绸之路和蜀道几大交通线与经济文化带的交汇点，拥有古代中国西部对内对外开放的枢纽地位，成为宗教文化传播交流的前沿地带。地理封闭但文化开放，且长期以来相对安定的特殊环境，加之四川盆地多红层地貌、石质松软细腻的地质条件，让北传而来的石窟艺术获得了极佳的发展土壤。川渝两地石窟寺（含摩崖造像，以下同）开凿始于南北朝，兴于隋唐，盛于中唐与两宋，明清时期仍有余绪，跨度千余年，整体呈现出从北向南、从西向东的传播态势，最终形成相似统一，又区别于其他地区石窟而自成体系的独特面貌。
时至今日，川渝地区留下了大量珍贵的石窟寺遗存，其数量占据全国“半壁江山”。据统计，川渝现存石窟寺（含摩崖造像）共计2851处，包括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39处（其中大足石刻为世界文化遗产，峨眉山－乐山大佛为世界文化和自然双遗产），四川省级、重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共144处，市级、县级文物保护单位507处，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2161处。这些石窟寺具有清晰的历史发展脉络，且相当一部分位于乡野环境中，多沿名山大川、水陆古道分布，与历史上重要的城镇聚落联系紧密，例如广元—巴中，资阳—大足，以及成都—乐山—眉山一带，都是高级别石窟寺分布较为密集的区域。
川渝石窟寺作为古代巴蜀地区对外开放交流、广泛吸收各地文化艺术精华并进行创新的生动见证，开创了中国石窟艺术最后的高峰。中国石窟寺艺术在此完成了本土化、世俗化的最终演变，是唐风宋韵古典美学和中华文明杰出艺术创造力的集中体现，并产生了广泛深远的影响。同时，川渝石窟寺与巴山蜀水、古道聚落等关联要素结合紧密，共同形成蕴含社会发展与文化交流丰富印记、体现中国传统山水人文意趣的独特文化景观。其不仅展现了古代中国灿烂文明成就与优秀特质，也反映出中华文明绵延不断的历史进程、持续创新的活力、兼容并蓄的包容力以及对和谐统一的不懈追求。它们寄托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深刻体现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与和平性。
近年来，川渝地区在石窟寺考古研究、保护管理等方面都取得了积极成效，石窟寺保存状况显著改善，但仍有较大提升空间，特别是在展示利用层面还存在一些突出问题。一是工作多为“单打独斗”，整体层面体系性尚弱，具备知名度的对象数量少，导致公众对川渝石窟的认知如同“管中窥豹”。二是川渝地区中小石窟多、分布散且多位于乡野，大部分石窟难以独立成为有吸引力的游览目的地，加之基础设施不完善，导致开放展示率低。三是已开放石窟展示阐释不足，多数内容单薄且缺乏体验，从游客评论大数据分析可以看出，“阐释不足、看不明白、慢进快游、走马观花”等抱怨占比很高，石窟寺所蕴含的丰富文化内涵未能有效传播。
综上，对于川渝石窟寺而言，如何在继续夯实保护基础的同时，大力提升石窟寺的展示利用水平、加强工作的系统性，让这些藏于乡间山野的历史遗珍整体“活”起来、“亮”出来，充分发挥其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多方面价值，是当前迫切需要应对的挑战。
（二）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建设任务
近年来，石窟寺文物保护利用在国家层面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习近平总书记在敦煌、云冈调研时，着重强调了石窟寺对文明交流互鉴的见证作用和对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作用。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公众对石窟寺的兴趣与关注度持续提升，一批中小型石窟寺凭借其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秀美的自然风貌，逐渐成为深受游客青睐的新兴旅游目的地，甚至跻身“网红”打卡点之列。与此同时，公众对石窟寺保护管理、展示利用也提出了更高、更专业的要求。
在此背景下，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的指导意见》，国家文物局印发《“十四五”石窟寺保护利用专项规划》，作出一系列工作部署，创新提出整合川渝石窟寺资源，建设“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提升石窟寺综合展示水平的任务要求。国家文物局于2021年组织开展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专题研究，随后在2022年川渝两省（市）启动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规划编制，推动相关建设工作。
二、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建设的核心思路
通过专题研究和专项规划，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这一新概念已逐步完善为一套保护利用思路和工作模式。这里所指的“公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狭义的城市公园概念，而是针对川渝石窟寺的特点和问题，为实现整体性、系统性保护展示，在新理念指导下形成的一个空间结构，以及围绕这套结构形成的一系列新工作方法，使整个川渝石窟形成一个层次清晰、管理有序的“大公园”。其主要特点包括以下三方面：
（一）园、点、径结合的整体空间结构
公园规划提出以核心园区为引领、中小石窟支撑、文物主题游径串联的空间结构。其中，核心园区是公园最具代表性的展示空间，主要依托价值突出、规模较大且分布集中、品相优越、保护利用有一定基础的石窟寺（或石窟寺集群）及其周边相关自然和文化资源形成，能够发挥示范引领、辐射带动作用；石窟展示点是公园的中小型展示节点，主要依托价值较高、保存较好、交通较为便利的石窟寺形成，可服务于周边社区、融入乡土文化传承，有条件的应融入周边文旅项目或成为单独的文旅景区；石窟寺文物主题游径是公园的线性串联载体和展示空间，通过挖掘凝练文化主题，以丰富多样的文物主题游径串联起核心园区、石窟展示点、相关文化资源等，构建展现石窟寺与川渝历史文化特色的展示廊道。这样一来，整个区域内石窟寺资源即能依其价值、展示利用潜力等形成有层次的体系，各级各类资源的发展定位、目标等能够变得更清晰，从省到市县也能更明确相应的投入重点和工作方向。
在梳理公园的园、点、径结构后，即可发现广元—巴中、乐山—成都、资阳—大足三个区域石窟寺重要资源聚集度高，在聚力发展、辐射带动等方面有较大潜力，因此围绕这三个区域形成“重点发展极”，再结合对主要道路交通、文旅发展动线等分析，明确贯通两省份的“石窟寺文化展示环”，川渝一体的石窟寺保护展示总体布局得以形成。在此基础上，石窟寺展馆、保护研究机构的部署等，都将沿着这个空间结构进行，最终形成一个较为完备的工作布局。
（二）“全要素”保护展示的新理念
古人在营造石窟寺时，会对周边山水环境、聚落与道路情况等进行整体把握，最终形成人文与自然有机关联的整体景观。这一过程不仅反映了古人在石窟寺营造活动中的设计智慧，更折射出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与山水人文情怀。然而，历经千年变迁，许多原属于石窟寺重要组成部分的寺观建筑已损毁，原有环境也发生变化，再加上现代研究领域与管理部门的不断细分，使得原先山、水、窟、寺等一体的景观系统逐渐在人们意识中被淡化，提起石窟寺时更多地仅指向窟龛造像本身，而与之共生的历史环境要素不论在保护利用层面还是公众认知层面则都被忽视。
如今，随着考古研究不断进步，石窟寺与其周边历史环境要素形成的整体景观再度回到大家的视野。例如重庆江津石佛寺摩崖造像、荣昌刘家庙摩崖造像，以及四川安岳卧佛院、石锣沟摩崖造像等，近年来都通过考古勘探发现了遗迹丰富的窟前寺观遗址，彼时石窟寺与这些建筑、整个寺观与山水景观的依存关系得以更清晰地呈现出来。相比孤立存在的窟龛，无疑这样一个景观体系承载了更多的历史信息，能够向公众展示的内容、讲述的故事也得到极大的丰富和扩展。
因此，川渝石窟寺遗址公园提出“全要素”保护展示理念，将石窟寺和与之紧密关联的寺观、窟前建筑遗址、僧侣墓葬、村落聚邑、古道、山水环境等要素视为有机关联的体系，统筹开展相关遗产资源的考古研究、保护管理和展示利用。其中，“全要素”考古是指把窟前建筑遗址、墓葬等要素考古纳入石窟寺考古范畴，系统研究窟龛造像、历史环境及其赋存的社会文化生态；“全要素”保护管理是指将石窟寺及相关遗址遗迹的保护，与周边环境整治、生态保育、灾害治理等工作进行统筹，形成全面保护、协同管理格局；“全要素”展示利用是指对石窟寺及其周边历史环境要素进行整体展示和整合利用，扩大展示面，丰富展示内容。
（三）契合中小石窟特点的串联整合方法
为破解中小石窟展示利用难的困境，公园规划采用“故事引领+游径拉动+多资源联合”的建设方法，并根据资源禀赋谋划了8条主题各异的游径。其中资阳大足石窟石刻文物主题游径是近期重点推进的建设对象，已于2024年底向社会发布首个文旅产品，并列入国家文物局、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推介的2024年度优秀文物主题游径，这里就以它为例简要介绍主要策略。
资阳大足一带是石窟资源分布最为密集、造像最为精美的区域之一，堪称我国石窟艺术最后的高峰所在。但现存石窟多为中小型石窟，除大足宝顶山以外知名度都尚不足，整体缺少深入人心的突出形象和品牌印象，且由于文化同源、造像艺术风格相近，公众连续游览的积极性比较低。针对这些问题，游径设计提出若干针对性策略。一是围绕文化内涵和整体意象精选资源有机统筹，即结合四川省资阳、重庆市大足地区石窟自然乡野、人间烟火、花果田园的特色意象，精选巴蜀雅楠、宝森柠檬园、五彩田园、如梦荷棠等农文旅资源，与石窟资源一起穿插串入线路，同时整合与石窟石刻相关的非遗和产业资源等，既丰富游览体验，避免枯燥，又从不同角度强化资阳、大足石窟及其本底环境的整体形象，有利于品牌塑造。二是以故事为引领，形成章节拼图式内容设计，增强吸引力。比如首个向社会发布的文旅产品“打卡石刻神话”，即利用资阳、大足地区有3处石窟是游戏“黑神话·悟空”取景地这一优势，以及该区域石窟题材类型丰富，佛教、道教诸神造像多样，与西游记的世界观架构相契合这一特点，以“西游”为故事线索整合资源，设置“遍游三界——打开石上影神图、山野寻佛——打卡最美菩萨、静参妙法——寻访高僧与真经”3日分主题，并通过“寻找天蓬元帅与玄奘西行造像”等隐藏任务、石刻经文拓印研学体验、集章打卡、山野徒步等方式，引导游客深入了解石窟寺价值内涵和区域文化。
三、川渝石窟寺国家遗址公园建设的若干工作要点
围绕上述核心思路，公园规划从考古研究、保护管理、展示利用、融合发展等多方面系统谋划了具体工作，并提出国家指导、省级统筹、市县落实，以及多部门协同联合的工作机制，以期全方位形成工作合力。
（一）加强专业机构体系建设和区域协同
对于石窟寺数量庞大的川渝地区，有必要在大力强化已有机构力量的同时，逐步构建起覆盖面足够广的研究机构体系，形成“以大带小，一个机构带一片”模式。因此，规划要求持续增强大足石刻研究院等已有“大院”建设与发展，同时推动重要石窟寺富集地区继续完善或推动建立能够负责这一区域相关工作的“分院”。在此基础上，支持各“大院”以业务指导、项目合作、专家共享等多种形式，加强对“分院”的技术输出。另外，为加强川渝在研究方面的协同配合，规划提出推进跨区域保护研究基地共建，鼓励川渝合作共建石窟寺研究中心或科研平台，以加强工作统筹。
（二）加快构建川渝石窟寺考古学研究体系
多年来川渝地区石窟寺田野调查和考古研究的丰硕积累，加之如今研究机构体系不断完善、技术力量持续加强，加快建立完善川渝石窟寺考古学研究体系的时机已然到来。因此，有必要从整体出发，系统推进川渝石窟寺发展演变中分期、分区、谱系与时空框架等关键问题综合研究，从而更完整地揭示川渝石窟寺的历史文化脉络、艺术流变与美学特征等，为后续保护展示工作提供关键支撑。在此过程中，特别是要注重加强“全要素”考古研究、推动多学科交叉研究，以利更清晰地认知和阐释石窟寺与其所处地理、社会及文化环境之间的内在关联。
（三）重视数字技术在保护展示中的应用
由于川渝石窟多砂岩质地、脆弱易损，加之区域气候高温高湿等不利保存的客观条件，大量石窟石刻不可避免自然残坏。数字化能够使石窟寺获得细节详尽的“数字备份”，避免残损后历史信息消失，还可在病害监测、分析和处置等方面提供更精细的数据支撑，是石窟寺保护不可或缺的关键手段，同时也是有效提升石窟寺展示阐释效果的重要工具。因此，规划结合目前相关技术最新发展趋势等，提出以构建高质量数据集为目标，系统谋划川渝石窟寺数字化保护利用工作，特别是针对有灭失风险的中小石窟实施“数字方舟”工程；鼓励运用微痕识别、数字孪生等技术辅助勘察研究与数据采集，进一步规范数字化采集、处理等环节标准；探索将数字化成果与AI、MR、区块链等技术结合，推动实现高水平虚拟展示和数据资产全过程管理。
（四）加强展示阐释内容建设与方式创新
结合川渝石窟寺的资源特点与展示现状，公园规划首先强调应重点加强现场展示能力，倡导“无展示不开放”的理念。主要措施包括：一是在现场增设必要的展示与解说设施，或增配讲解人员，同时推动将最新学术成果及时转化为公众可理解的展示内容，解决“看不懂”的问题；二是推行“全要素”展示理念，通过优化游览动线、整合石窟寺与周边历史环境要素，并从考古、历史、地理、艺术等多学科角度系统阐释文物与环境之间的文化关联，以此拓宽展示维度，延长游客停留时间；三是因地制宜引入3D投影、光学模拟修复等新技术，深度还原历史场景，增强互动体验。
在场馆展示方面，规划提出结合公园总体布局构建层次清晰的展馆体系：以大足石刻博物馆、安岳石窟艺术博物馆和数展中心作为公园“总窗口”，乐山大佛、巴中石窟等重要石窟寺博物馆为“卫星分馆”，并鼓励在各集中分布地区的综合博物馆中设立石窟专题展厅等，形成覆盖全面、重点突出的展馆集群。
（五）推动全面融合发展助力乡村振兴
鉴于川渝石窟寺资源多位于乡村的分布现状，公园规划针对石窟寺保护利用与乡村振兴结合进行重点谋划，遴选一批石窟寺资源较丰富的乡村振兴帮扶村、名镇名村、传统村落、乡村旅游重点村、生态文化村等，推出“乡村石窟寺文旅融合示范村”，统筹推进石窟寺保护利用与乡村基础设施建设、人居环境提升、生态环境保护、乡土文化保护传承和乡村文旅产业发展，形成综合示范。此外，鼓励有石窟寺资源的乡村都积极培育石窟艺术写生、徒步探秘“寻宝”等文旅业态，塑造“乡村石窟寺”文旅品牌；发掘地方农特产品和优势产业，发挥石窟寺IP文化赋能作用，通过电商“带货”、联名推广、串入线路等方式，加强石窟寺文旅与乡村一二三产业融合。
本文内容系原创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原载《巴蜀史志》2025年第5期“巴蜀石窟文化专刊”）
作者：毕 毅（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杨晨曦（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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