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拿所有积蓄陪男闺蜜创业,丈夫没吭声,她回来看到新房主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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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默,你先别说话。”

林悦把银行卡推到桌边时,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刚把排骨汤端出来。

汤还冒着热气。

他手背上有一道烫红的印子,是下午给她父亲送药时,不小心被保温桶烫的。

林悦没看见。

她只盯着那张卡。

“里面三十八万二,我要先拿去给江恒周转。”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餐桌对面,林悦的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江恒发来的语音。

“悦悦,我现在真走投无路了。供应商那边再不到账,工作室就完了。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几年就白熬了。”

林悦点开时,甚至没有避着陈默。

陈默听完,慢慢把汤放下。

“那是我们准备装修新房的钱。”

“我知道。”

“也是我妈留给我的手术备用钱。”

林悦皱起眉。

“你妈不是已经出院了吗?医生也说暂时不用再住院。”

陈默看着她。

“暂时。”

林悦像是被这个词刺到,声音一下高了。

“陈默,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江恒是创业,又不是赌博。他只是现金流断了。”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

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盆里。

陈默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这张卡刚存满时,林悦抱着他的胳膊说过的话。

“等明年春天,我们把南阳路那套小房子装出来,阳台种薄荷,厨房要白色台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有光。

陈默为了那点光,三年没换手机。

学校发的补贴,他一分一分攒着。

母亲李芬心脏不好,他不敢把钱全花出去。

所以新房钥匙一直放在电视柜抽屉里。

钥匙扣是林悦挑的。

一只蓝色小鲸鱼。

现在那只小鲸鱼躺在抽屉缝里,只露出半截尾巴。

林悦等得不耐烦了。

“你倒是说话啊。”

陈默问:“你已经决定了?”

“我不是跟你商量吗?”

她说着商量,手却已经按在卡上。

陈默低头盛汤。

“密码你知道。”

林悦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你什么意思?”

“你要拿,就拿。”

陈默把汤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吧,汤凉了。”

林悦没有碰碗。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样很没意思。你明明不高兴,却装得好像很大度。”

陈默笑了笑。

“我没装。”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我拦得住吗?”

这句话轻得像没重量。

林悦却立刻红了眼。

“陈默,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江恒跟我认识十二年了,他当年帮过我。要不是他,我大学时差点退学。”

“我记得。”

“你记得就好。”林悦吸了口气,“做人不能忘恩。”

陈默点头。

“所以你用我们两个人的钱去还他的恩。”

林悦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门铃就是这时响的。

陈默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姨。

她住对门,嗓门大,心也热。

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藕盒。

“我听见你们家锅铲响,就知道还没吃。拿着,趁热。”

她往屋里瞄了一眼。

看见林悦脸色不好,声音立刻低了。

“吵架了?”

陈默接过盘子。

“没有。”

赵姨撇嘴。

“没有你眼睛这么红?小陈,男人也不是铁打的,难受就说。”

林悦站起来,语气冷硬。

“赵姨,我们家事,您别掺和。”

赵姨脸一沉。

“我没掺和,我送个藕盒。”

她把盘子往陈默怀里一塞。

“小陈,你妈下午还问我,你们新房什么时候装。她说窗帘布她都看好了,米白色,耐脏。”

林悦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默低声说:“谢谢姨。”

赵姨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钥匙别乱放。前两天楼下有小偷,抽屉也翻。”

陈默下意识看向电视柜。

蓝色小鲸鱼还在那里。

林悦也看见了。

她忽然说:“新房钥匙给我吧。”

陈默抬眼。

“做什么?”

“江恒那边要接待一个投资人,住酒店太贵。你那套房不是空着吗?先借他用几天。”

陈默没说话。

赵姨站在门口没动,脸色一下变了。

“小林,那是你们婚房。”

林悦扭头看她。

“空着也是空着。”

陈默走到电视柜前。

他的手指碰到那只小鲸鱼。

钥匙冰凉。

那套房,是他父亲去世前凑钱付清的。

房本上只有陈默一个人的名字。

父亲临走那天,抓着他的手说:“默啊,房子不大,但你以后有个底。别让人把底拿走。”

陈默一直记得。

他把钥匙拿出来,放到桌上。

林悦伸手去拿。

陈默却按住了钥匙扣。

“只借几天?”

林悦眼神闪了一下。

“当然。”

“江恒知道这是我的房子吗?”

“知道。”

“他知道还让你来要钥匙?”

林悦不耐烦。

“他没让我来,是我自己提的。你别把人想那么坏。”

陈默松开手。

林悦拿走钥匙,抓起银行卡,连饭都没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默,我希望你这次能理解我。等工作室融到资,这点钱很快就回来。”

陈默看着她。

“如果回不来呢?”

林悦沉默两秒。

“不会。”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汤的热气。

赵姨站在门外没走。

她隔着防盗门骂了一句。

“糊涂东西。”

陈默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

他没有追出去。

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打开电视柜下面那个旧铁盒。

里面放着父亲留下的房产证复印件、购房合同、结婚证,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边角发黄。

上面写着:周砚,律师。

那是他大学同学。

两年前周砚帮他看过婚前财产证明,当时笑着说:“你别嫌我多嘴,房子是你爸妈给你的,材料都留好。不是防谁,是防事。”

陈默那时还笑他职业病。

现在他把名片拿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悦发来消息。

“钥匙我给江恒了。明天我去工作室住两天,方便帮他谈投资。”

陈默盯着那行字。

很久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可消息刚发出去,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姨急急敲门。

“小陈,你快看楼下,那男的带着搬家公司来了。”

陈默走到窗边。

夜色里,一辆小货车停在楼下。

江恒穿着黑色风衣,正指挥工人往上搬纸箱。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陈默。

江恒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借住。

倒像进了自己的门。

第2章

陈默没有下楼。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纸箱一只只搬进单元门。

赵姨在旁边急得跺脚。

“你还愣着干什么?那可是你的房子!”

陈默把窗帘拉上。

“房子是我的,钥匙是林悦给的。”

赵姨气笑了。

“钥匙给了,他就能搬家?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讲道理?”

陈默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讲。

是这几年,讲道理这件事,早就被林悦磨得没了边。

第一次见江恒,是他们结婚第二个月。

那天林悦生日。

陈默提前下班,拎着蛋糕回家。

他站在门口,就听见屋里一阵笑声。

林悦笑得很亮。

“江恒,你别闹了。”

陈默推门进去。

餐桌上摆着外卖。

江恒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陈默买给林悦的那只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悦悦专用”。

江恒抬头,笑得很熟。

“你就是陈默吧?老听悦悦提你。”

陈默把蛋糕放下。

林悦跑过来接。

“你怎么才回来?江恒等你好久了。”

“学校临时开会。”

江恒站起来,伸出手。

“听说你是老师,挺稳定的。悦悦性子急,你多担待。”

这句话听着客气。

可陈默当时就觉得别扭。

像一个老熟人,在替林悦把关。

饭桌上,江恒说起大学的事。

“悦悦那时候倔,兼职一天站八小时,脚都肿了,还不肯跟家里说。”

林悦笑着打他。

“你别说了。”

江恒又看向陈默。

“她这个人啊,吃软不吃硬。你以后别管太死。”

陈默拿刀切蛋糕。

刀尖划过奶油,留下一道歪线。

他问:“你喝茶吗?”

江恒说:“随便。”

那天晚上,林悦送江恒下楼,送了二十分钟。

陈默洗完碗,蛋糕还剩半个。

他坐在沙发上等。

林悦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笑。

“江恒说你人挺闷的。”

陈默问:“你觉得呢?”

林悦脱掉外套。

“你就是闷啊。不过闷也有闷的好,踏实。”

踏实。

这两个字,后来成了陈默身上的标签。

林悦母亲张兰也这么说。

每次娘家聚餐,张兰都拍着陈默肩膀。

“小陈,我们悦悦嫁给你,图的就是你踏实。钱不多没关系,人老实就行。”

陈默低头倒茶。

“妈,您喝水。”

张兰接过去,转头就对林悦说:“江恒那孩子脑子活,以后肯定能成事。你们多跟人家学学。”

陈默坐在旁边。

像一件稳当的家具。

能用,不能出声。

林悦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刚结婚那年,她也会心疼他。

学校加班到九点,她骑电动车来接他。

冬天风大,她把围巾扯下来围到他脖子上。

“陈默,你别总省。以后我赚钱,给你买最贵的羽绒服。”

陈默问:“多贵?”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两人站在路灯下笑。

那时候五百,对他们也不是小数。

后来林悦进了广告公司。

工资涨了,朋友也多了。

江恒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家里。

“江恒说我做方案有天赋。”

“江恒约了客户,让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江恒工作室缺人,我周末过去帮忙。”

陈默问过一次。

“你休息日都去他那边,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顿完整的饭了?”

林悦正在化妆。

她手里的粉扑停了停。

“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我不是出去玩,我是在拓展资源。”

“我只是想跟你吃饭。”

“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她。

口红颜色很艳。

她以前说,学校老师的妻子要朴素点,怕别人说闲话。

现在她说,女人要有自己的气场。

陈默没有再说。

他知道林悦心里一直有一口气。

她家重视儿子。

她弟林浩买车,张兰一句“你姐姐工作了”,就让林悦转了六万。

林悦哭着回家,说以后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比谁差。

陈默陪她坐到半夜。

他把刚领的绩效奖金转给她。

“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你。”

林悦抱着他哭。

“陈默,只有你对我好。”

陈默信了这句话。

所以后来江恒第一次向她借钱,她开不了口。

陈默替她转了两万。

林悦说:“就这一次。”

第二次,五万。

第三次,十万。

每次江恒都写借条。

借条上有名字、有日期、有金额。

陈默提醒林悦保存好。

林悦嫌他现实。

“朋友之间,弄得像讨债一样难看。”

陈默把借条放进铁盒。

“不是难看,是清楚。”

林悦那天摔了门。

陈默一个人在客厅,把借条压平。

纸角有一道折痕。

像他们日子里越来越深的裂缝。

赵姨是看着这些年过来的。

有次陈默发烧,林悦在江恒工作室熬通宵。

赵姨半夜听见隔壁咳得厉害,敲门进来。

陈默烧到三十九度,坐在地上找退烧药。

赵姨骂他:“你是老师,不是木头。不会打电话叫人?”

陈默说:“她忙。”

赵姨端来一碗姜汤。

“忙到丈夫发烧都不知道?那她忙的是家,还是别人的梦?”

陈默捧着碗,没出声。

他没法怪林悦。

因为林悦确实在拼。

她回来时,鞋跟磨破,眼里全是红血丝。

她趴在桌上说:“陈默,再熬一熬。等江恒工作室起来了,我也能做合伙人。”

陈默把毯子盖在她肩上。

“合伙协议呢?”

林悦闭着眼。

“江恒说融资前不方便写,内部先按贡献算。”

陈默手停了一下。

“悦悦,口头承诺不算数。”

她睁开眼,疲惫又恼火。

“你一个教书的,别用你那套死规矩管生意。”

陈默把手收回来。

他没有再问。

直到昨天,她把三十八万二拿走。

那不是第一笔。

却是最后一笔底线钱。

第二天早上,陈默去南阳路。

房门开着。

江恒正站在客厅里量尺寸。

林悦蹲在地上拆箱,头发扎得很随意。

那是她在自己家才会有的放松。

陈默站在门口。

“我没同意你搬家具。”

江恒转过身。

“陈老师来了。”

他故意叫得客气。

“悦悦说你不介意。”

林悦站起来。

“只是放点东西。投资人下午来看场地,我想让这里看起来像个样子。”

陈默看着墙角。

那里放着他父亲留下的旧木椅。

他原本想重新刷漆,放在阳台。

现在椅子上堆着江恒的广告展架。

陈默走过去,把展架拿开。

林悦皱眉。

“你干什么?”

“这把椅子别压。”

江恒笑了。

“一把旧椅子而已,回头我赔你新的。”

陈默抬头看他。

“赔不了。”

屋里静了一下。

林悦走过来,压低声音。

“陈默,别在外人面前这样。”

“他是外人?”

林悦被问住。

江恒却接了话。

“陈老师,你放心。等我们融到资,这房子我给你付租金。”

陈默问:“谁跟你签租赁合同?”

江恒笑意淡了。

林悦立刻说:“陈默,你够了。非要在今天闹吗?”

陈默看着她眼底的恼怒。

他忽然明白。

在她眼里,他来维护自己的房子,是闹。

而江恒搬进他的婚房,是事业。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江恒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不大。

“对,地址就是南阳路这套。业主这边没问题,后面可以谈长期使用。”

陈默脚步顿住。

林悦也听见了。

她看向江恒。

“什么长期使用?”

江恒捂住听筒。

“投资人问场地稳定性,我先这么说。”

林悦没说话。

陈默回头。

他看见江恒桌上放着一份打印资料。

封面上有几个字。

“联合办公场地初步方案。”

而方案地址,正是南阳路那套新房。

第3章

陈默没有当场拆穿。

他只是走过去,拿起那份方案。

江恒伸手来拦。

“陈老师,这是商业资料。”

陈默看着他。

“地址写我的房子,我不能看?”

林悦立刻站到中间。

“陈默,你别这么敏感。方案只是给投资人看的,没法律效力。”

“那为什么不用你们工作室地址?”

江恒把资料抽回去。

“我们原来的办公点太旧,投资人看不上。南阳路交通方便,装修一下就是样板间。”

陈默问:“装修谁出钱?”

林悦脸色不自然。

“先简单弄一下,用不了多少。”

陈默看向客厅。

地上已经堆了十几箱材料。

灯具、窗帘样本、墙纸色卡。

蓝灰色。

林悦以前说过,新房要温暖,不要冷色。

现在她却拿着蓝灰墙纸问江恒:“这个是不是更商务?”

陈默站在门口,像站在别人的生活外面。

“钥匙还我。”

林悦愣住。

“你说什么?”

“钥匙还我。”

江恒笑了一声。

“陈老师,不至于吧?我们下午约了人,你现在收钥匙,让悦悦怎么下台?”

陈默没有看他。

他只看林悦。

“你答应借几天,现在你们要做长期场地。我不同意。”

林悦咬着唇。

“你非要逼我?”

陈默觉得这句话荒唐。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钥匙。”

林悦眼眶红了。

她每次这样,陈默都会先退。

因为他见不得她哭。

她也知道。

“陈默,我从小到大,想做成一件事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江恒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就不是谁家的女儿、谁的妻子,我是我自己。”

陈默喉咙发紧。

“你做你自己,为什么要用我的房子?”

“因为你是我丈夫!”

她终于喊出来。

“夫妻之间,就不能互相扶一把吗?”

陈默低声说:“我扶过很多次了。”

林悦抹了一下眼睛。

“那你就再扶一次。”

屋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西装的人上来了。

江恒立刻换了笑脸。

“王总,这边请。”

林悦慌忙整理头发。

她低声对陈默说:“别让我难堪,求你。”

求你。

这两个字让陈默停住了。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时,林悦在娘家被张兰逼着给弟弟买车。

她在楼道里抱着陈默哭。

“我不想给,可我妈说我不帮,就是白养我。”

陈默那时也心软。

他替她出了钱。

后来每一次,她都是被谁逼着。

被母亲逼着。

被事业逼着。

被江恒逼着。

最后被她自己的不甘心逼着。

陈默退到一边。

王总进屋,看见陈默,问:“这位是?”

江恒顿了一下。

林悦抢着说:“我丈夫,陈默。”

江恒接着笑。

“也是我们项目最坚定的支持者。”

王总点头。

“夫妻一起创业,不容易。”

陈默抬眼。

林悦不敢看他。

整个下午,陈默被迫坐在阳台那把旧木椅上。

王总听江恒讲项目。

“我们要做城市轻办公内容服务,核心是空间加品牌。”

江恒说得流畅。

林悦在旁边补充数据。

她确实有能力。

PPT翻到场地展示页时,陈默看见新房照片被修过。

原本空荡的客厅,换成了效果图。

墙上挂着公司标识。

卧室被改成小会议室。

厨房成了茶水间。

而页脚写着:“自有稳定场地,装修成本低。”

自有。

陈默的手指慢慢握紧。

王总问:“产权清楚吗?办公使用有没有问题?”

江恒看了林悦一眼。

林悦轻声说:“产权在我先生名下。家庭内部支持创业,后续可以签正式租约。”

王总点头。

“那就好。我们最怕场地不稳定。”

陈默开口了。

“我没答应签租约。”

空气一下静了。

林悦脸色白了。

江恒的笑僵在嘴边。

王总看向他。

“江总?”

江恒反应很快。

“陈老师比较谨慎。我们家里还在沟通。”

陈默站起来。

“不是谨慎,是不同意。”

林悦走过来拉他的袖子。

“陈默,你别说了。”

他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婚戒。

戒指是他花三个月工资买的。

她说款式简单,不影响工作。

现在这只手正拦着他,为了另一个男人的项目。

陈默轻轻把袖子抽出来。

“王总,抱歉。房子不能作为这个项目的稳定场地。”

王总的脸色沉下来。

他合上资料。

“江总,这个问题你们先解决。场地是基本条件,没定下来,我们没法往下谈。”

江恒连忙送人。

林悦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你满意了?”

陈默说:“我只是说实话。”

“你毁了我的机会。”

“机会不是靠骗来的。”

林悦抬手就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陈默,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这句话像一巴掌。

陈默看着碎玻璃。

那只杯子,是他们领证那天在路边小店买的。

十块钱两个。

林悦说以后新家里还要用。

现在碎了一个。

江恒从外面回来,脸色阴沉。

“悦悦,王总走了。”

林悦哭得更厉害。

江恒看向陈默。

“你知道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说:“意味着你不能拿别人的房子当筹码。”

江恒冷笑。

“陈老师,你真够可以的。悦悦跟着我跑前跑后半年,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当众拆台。”

陈默问:“她跟着你半年,工资呢?合伙协议呢?借款什么时候还?”

江恒的脸终于挂不住。

林悦却先炸了。

“陈默!你能不能别句句都是钱?”

陈默看向她。

“因为我们剩下的,只有钱和房子能讲清楚了。”

林悦怔住。

江恒立刻拉住她。

“悦悦,算了。跟这种人说不通。”

陈默低头,从地上捡起那半只杯柄。

碎口划破手指。

血珠冒出来。

林悦看见了,下意识往前一步。

江恒却按住她的肩。

“别管,他就是做给你看。”

陈默没抬头。

他用纸巾按住伤口。

“钥匙。”

林悦闭了闭眼。

“不给。”

陈默看着她。

她把那只蓝色小鲸鱼钥匙扣攥进掌心。

“这房子我是你妻子,我也有住的权利。”

陈默说:“住可以。改办公,不可以。”

林悦的声音发颤。

“那我今天就住这儿。你要收房,就把我一起赶出去。”

江恒看着陈默,眼里有挑衅。

陈默没有再争。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林悦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陈默说:“回家。”

“这不就是家吗?”

陈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展架、纸箱和陌生人脚印占满的客厅。

“现在不是了。”

走出单元门时,赵姨站在楼下。

她手里拎着一袋药。

“你妈让我给你带的,说你胃不好,别忘了吃。”

陈默接过药。

赵姨看见他手上的血,脸色一变。

“他们动手了?”

“没有。”

赵姨咬牙。

“你就是太能忍。”

陈默低头笑了笑。

“赵姨,帮我个忙。”

“你说。”

“这几天要是有陌生人往新房搬东西,您帮我记一下时间。”

赵姨盯着他。

“你终于想明白了?”

陈默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母亲李芬。

“默默,悦悦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煮了她爱吃的番茄牛腩。”

陈默看着手上的血。

“妈,她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芬声音低下来。

“那你回来,妈给你热饭。”

陈默眼眶忽然酸了。

他还没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陈先生,您南阳路房屋今天被发布到商用短租群了。图片是您家客厅,要不要我截图给您?”

第4章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站了很久。

赵姨凑过来。

“谁发的?”

“以前找我租过车位的邻居。”

“短租群?”

赵姨声音一下拔高。

“他们要把你房子往外租?”

陈默没有立刻回。

他打字问:“麻烦发我截图。”

对方很快发来六张图。

第一张是客厅。

第二张是阳台。

第三张是主卧。

每一张都拍得很亮。

配文写着:“南阳路精装样板空间,可作拍摄、会议、路演、小型办公,日租八百,月租可谈。”

联系人是江恒。

陈默把图片一张张存下。

赵姨在旁边骂:“借住借成房东了?这脸皮也太厚。”

陈默低声说:“谢谢您。”

“谢什么。你早该硬一回。”

陈默抬头看楼上。

新房窗户亮着。

窗帘还没装,屋里人影晃动。

林悦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正弯腰整理桌上的资料。

看起来忙碌,又兴奋。

像终于站到了她想要的地方。

陈默忽然不想上去问了。

问也没有用。

她会说只是试试。

会说他不懂变通。

会说一切都是为了以后。

他拿着手机,拨通周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陈老师,难得啊。”

周砚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散。

陈默开门见山。

“我想咨询房子和夫妻共同财产。”

那边安静两秒。

“你在哪儿?”

“南阳路楼下。”

“半小时后到我律所。带上房本、购房合同、转账记录、借条,有什么带什么。”

陈默说:“好。”

他回家取资料。

李芬正在厨房里热饭。

她六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

心脏手术后,走路不能快,可听见门响,还是立刻出来。

“默默,手怎么了?”

陈默把手往后藏。

“划了一下。”

李芬抓过他的手。

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纸巾染红。

她转身拿碘伏。

“悦悦呢?”

陈默说:“在南阳路。”

李芬手顿了一下。

“她把钥匙拿走了?”

“嗯。”

李芬没问江恒。

可她知道。

老人不是糊涂。

只是怕问出来,儿子更难受。

她给陈默处理伤口,嘴上数落。

“你这孩子,小时候摔破膝盖都不吭声。长大还是这样。疼不疼,你自己不知道?”

陈默笑。

“不疼。”

李芬瞪他。

“胡说。”

她把纱布贴好,又去屋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用旧手帕裹着。

打开里面,是房产证原件,还有一张银行保管箱租用单。

陈默愣住。

“妈,怎么在您这儿?”

李芬叹气。

“你爸走之前交给我的。他说,默默心软,家里大事别让他一个人扛。”

陈默摸着那本房产证。

纸页很硬。

像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块砖。

李芬说:“我不是防悦悦。她嫁进来那年,我是真喜欢她。她陪我去医院排队,凌晨四点起床给我占号,我记着。”

陈默低下头。

“妈。”

“可喜欢归喜欢,底线归底线。”

李芬把保管箱单子放到他手里。

“你爸生前全款买的房,写你名字。婚前财产证明,周律师那年帮着整理过。我都留着。”

陈默这才想起。

两年前,周砚来家里吃饭。

他随口提过,让他把购房资金来源、父亲赠与证明、房本都保存好。

林悦当时还笑。

“周律师,你这话说得像我们要离婚似的。”

周砚夹菜的手没停。

“好好过日子,也要把账做清楚。清楚不是伤感情,糊涂才伤。”

那天林悦不高兴了半晚。

陈默哄了她很久。

现在那句旧话,终于长出刺来。

陈默把资料装进文件袋。

李芬忽然问:“默默,你是不是还舍不得?”

陈默没回答。

李芬坐到椅子上。

“舍不得就正常。两口子过几年,不是一张纸说断就断。可你要想清楚,她现在心疼的是你,还是她那个梦?”

陈默喉咙发紧。

“我想再看清楚一点。”

李芬点头。

“看清楚了,就别骗自己。”

陈默到律所时,周砚已经泡好茶。

他翻完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房子问题不大。婚前你父亲全款购买,登记你名下,材料完整。她没有处分权。”

陈默问:“她可以住吗?”

“作为配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居住使用没问题。但她不能擅自改变用途,更不能对外出租。你可以书面通知停止侵占使用、返还钥匙。”

周砚又看借条。

“江恒这些借款,谁转的?”

“前几笔我转的,后面林悦转的。钱有工资,也有我的奖金。”

“借条写债权人是谁?”

“有的写林悦,有的写我们夫妻。”

周砚抬头。

“最后这三十八万二呢?”

“林悦今天转给他了,还没写借条。”

周砚的脸沉了。

“这笔要尽快固定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用途说明都保存。夫妻共同财产一方擅自大额处分,如果不是用于家庭生活,你可以主张分割时考虑。”

陈默沉默。

周砚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把事情做绝。但陈默,法律不是替你报复谁,是帮你把别人踩过的边界画回来。”

陈默端起茶杯。

茶很烫。

他却像感觉不到。

“如果我现在换锁,会不会违法?”

“她是配偶,直接换锁容易激化,也可能被说影响居住。你先发书面通知,明确房屋产权和禁止商用出租。保留他们擅自使用的证据。必要时报警备案,说明财产被他人用于经营。”

周砚想了想。

“还有,你别单独跟江恒硬碰。让物业、邻居、书面材料都在场。”

陈默点头。

手机这时又响。

是林悦。

他接起来。

林悦声音很疲惫。

“陈默,你在哪儿?”

“外面。”

“你把家里的房产证拿走了?”

陈默眼神一凝。

“你翻家里东西了?”

林悦停顿片刻。

“我只是找材料。江恒说投资人要看产权证明,不然不放心。”

周砚抬眼看他。

陈默握紧手机。

“你要把我的房产证给江恒看?”

林悦的语气也急了。

“只是拍照证明一下,又不是过户。你怎么什么都防着?”

陈默一字一句。

“房产证不在家。”

电话那头,林悦呼吸重了。

“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

她忽然冷笑。

“陈默,原来你早就防着我。难怪今天拆我的台。”

陈默说:“林悦,是你先把我的房子当成了你们的筹码。”

“你别一口一个你们。我是在帮自己。”

“那你用自己的东西帮。”

电话挂断前,他听见江恒在旁边说了一句。

“悦悦,别跟他吵。没有房产证也行,我有办法先稳住王总。”

陈默放下手机。

周砚皱眉。

“他说有办法?”

陈默点头。

几秒后,林悦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林悦的结婚证。

配字只有一句。

“夫妻共同决定的事,你别把我逼到难看。”

陈默看着那张红色证件。

忽然意识到。

她不是找不到房产证。

她是在找能替江恒背书的任何东西。

而下一条消息,来自赵姨。

“小陈,江恒带了个开锁师傅上楼,说门锁要升级成智能锁。”

第5章

陈默赶到南阳路时,楼道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物业小刘也在。

他拦着一个背工具包的师傅,脸色为难。

“业主本人没到,我们不能让您随便换锁。”

江恒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我不是随便换。这里要做办公样板间,普通锁不安全。”

林悦站在他旁边。

她看见陈默,眼里先是一松,随即又绷紧。

“你来得正好。你跟物业说一声。”

陈默走过去。

“说什么?”

“换智能锁。”

“不换。”

江恒笑了。

“陈老师,你别这么固执。换锁也是保护房子。”

陈默问师傅:“谁联系你的?”

师傅看了看几个人。

“这位江先生。”

“他提供房产证了吗?”

“没有,说业主是家属,一会儿到。”

陈默拿出身份证。

“我是业主。我不同意换锁。”

师傅立刻后退。

“那我不装了。”

江恒脸色难看。

林悦却急了。

“陈默,你非要这样吗?这么多人看着,你让我怎么解释?”

赵姨站在人群后面,冷冷插话。

“实话实说呗。你拿丈夫房子给别人做生意,还要换锁。”

林悦脸一下红了。

“赵姨,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赵姨抱着胳膊。

“我说的是难听,还是事实难听?”

楼道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不是老陈家那套婚房吗?”

“怎么搬成办公了?”

“那男的是谁?”

林悦的脸更白。

她最怕被人看笑话。

陈默知道。

所以她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求。

“陈默,我们进去说。”

“就在这里说。”

陈默拿出一份纸。

周砚帮他拟的房屋使用告知书。

字不多。

清楚写明房屋产权归陈默个人所有,林悦可作为配偶居住,但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对外出租、提供给第三方经营使用,也不得更换门锁或转交钥匙。

他把纸递给林悦。

“你看完签收。”

林悦没有接。

江恒伸手拿过去。

陈默避开。

“这是给林悦的。”

江恒冷声说:“你至于弄这么正式?”

陈默看着他。

“因为你们一直不正式。”

林悦终于接过纸。

她看了几行,手开始发抖。

“陈默,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我要把界限写清楚。”

“我们是夫妻!”

“所以我才给你签收,不是直接起诉。”

这句话让楼道彻底静了。

林悦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要起诉我?”

陈默没有说话。

江恒立刻抓住这点。

“悦悦,你看见了吗?他早就想好了。什么丈夫,遇到事就拿法律压你。”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

“陈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

陈默看着她。

“我相信过。”

“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现在是在保护自己。”

林悦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我不签。”

陈默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

“没关系。物业和邻居在场,我已经拍照留存。我会再通过快递寄到家里和你公司。”

江恒眯起眼。

“陈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把我的房子挂到短租群,很有意思?”

江恒一怔。

林悦也愣住。

“什么短租群?”

陈默把截图递给她。

林悦接过手机,脸色一点点变了。

“江恒,你发布了?”

江恒很快镇定。

“我只是测试市场反应。又没真的租出去。”

“日租八百,月租可谈,也叫测试?”

赵姨在后面冷笑。

“还挺会做生意,零成本。”

江恒脸上终于挂不住。

“阿姨,这是我们团队内部试运营,您不了解别乱说。”

赵姨立刻炸了。

“我不了解?我住对门三十年,我看着小陈他爸为了这房子跑工地,腿疼还舍不得打车。你一句试运营,就把人家婚房挂出去了?”

陈默心里一震。

父亲生前确实常去看房。

那时房子还没交付。

父亲怕开发商偷工减料,每周坐公交去。

回来时膝盖肿得像馒头,还笑着说:“以后你们小两口住着踏实。”

林悦也听过这些。

她握着手机,嘴唇发白。

江恒却皱眉。

“陈年旧事没必要拿出来绑架人吧?房子空着创造价值,有什么问题?”

陈默抬眼。

“问题是,它不是你的。”

江恒笑了一下。

“那钱呢?悦悦投进来的钱,你也要说一半是你的?陈老师,做人不能只会守着死物。你老婆想往上走,你不托她一把,还拽她后腿。”

林悦的眼神动了动。

这话正戳她心里。

她抬起头。

“陈默,我承认短租的事我不知道。但江恒也是为了项目。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想成坏的?”

“他没告诉你,就把房子挂出去了。”

“他可能是怕我担心。”

陈默忽然觉得很累。

“那我呢?”

林悦没听清。

“什么?”

“我担不担心,不重要吗?”

楼道里没人说话。

林悦张了张嘴。

江恒却打断。

“悦悦,王总那边等我们回复。再拖下去,项目真的完了。”

林悦像被这句话拽回去。

她看向陈默。

“你给我三个月。”

陈默问:“三个月后呢?”

“项目如果没起色,我把钱还你,房子也还你。”

“你拿什么还?”

林悦咬牙。

“我工资,我分红,我都可以。”

“合伙协议呢?”

她又沉默。

陈默点点头。

“还是没有。”

江恒脸色沉下来。

“陈老师,你对创业一无所知,就别装懂了。”

这时,电梯门开了。

张兰和林浩走出来。

林悦看见母亲,立刻慌了。

“妈,你怎么来了?”

张兰一进楼道,就瞪陈默。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这么欺负我女儿。”

林浩也跟着帮腔。

“姐夫,男人小气成你这样,真少见。”

陈默看向林悦。

“你叫他们来的?”

林悦避开他的目光。

张兰上前一步。

“悦悦做事业,你做丈夫的不支持,还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你们陈家就这点格局?”

赵姨气得要说话。

陈默抬手拦住她。

“妈,这是我的房子。”

张兰嗤笑。

“你们都结婚了,还分你的我的?悦悦嫁给你三年,青春不是钱?”

林浩接话。

“就是。再说姐夫你一个老师,工资死的。我姐跟江哥混出来,不也带你享福?”

陈默问他:“你姐给你买车的钱,还了吗?”

林浩脸色一僵。

“那是我姐愿意给。”

张兰立刻护着。

“亲姐弟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陈默看向林悦。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算清楚。”

林悦眼里闪过难堪。

张兰却更怒。

“你少挑拨我们母女。悦悦,我跟你说,今天这钥匙不能还。男人越惯越拿乔。你一退,他以后更把你压得死死的。”

江恒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可他的嘴角微微扬着。

陈默看见了。

他终于明白,江恒为什么不慌。

因为他知道林悦背后有张兰。

张兰知道怎么把女儿的愧疚变成硬气。

也知道怎么把陈默的退让变成理亏。

林悦握紧钥匙,低声说:“陈默,我不想闹到这一步。你别逼我。”

陈默看着她。

“我今天只要钥匙。”

林悦把钥匙攥得更紧。

“不可能。”

张兰立刻说:“悦悦,走。我们先回你家拿结婚证和户口本。我就不信,一个丈夫还能把妻子赶出婚房。”

陈默问:“拿户口本做什么?”

张兰眼神闪躲。

“要你管。”

江恒也看了张兰一眼。

那一眼很快。

却被陈默捕捉到了。

他忽然想起林悦电话里说,投资人要产权证明。

没有房产证,也行。

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虽然不能卖房,却足够编出一份“家庭授权说明”。

陈默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周砚发来消息。

“我刚查到江恒名下工作室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去年还有两起未结清合同纠纷。你妻子知道吗?”

陈默抬起头。

林悦正被张兰拉着往电梯走。

江恒跟在后面,低声说:“悦悦,资料今晚必须准备好,不然王总不会等。”

电梯门合上前,陈默看见林悦把那只蓝色小鲸鱼钥匙扣,放进了江恒手里。

第6章

陈默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电梯口,直到数字从七跳到一。

赵姨气得直拍腿。

“她把钥匙给那个男的了!小陈,你还站着?”

陈默说:“赵姨,您刚才拍到了吗?”

赵姨一愣,立刻举起手机。

“拍了。我拍得清清楚楚。她亲手给的。”

物业小刘也低声说:“陈老师,今天这事我可以帮您写个情况说明。换锁师傅是江先生叫来的,我们确实没让装。”

陈默点头。

“谢谢。”

小刘有些不好意思。

“这本来就是规矩。”

规矩。

陈默以前最信规矩。

他教学生,答应的事要做到。

他对婚姻,也按规矩来。

工资到账,先转家庭账户。

林悦加班,他去接。

岳父生病,他请假陪床。

张兰嫌他话少,他就多做事。

可他忘了,规矩只管守规矩的人。

不守的人,会把你的退让当成默认。

晚上九点,陈默回到老房子。

李芬坐在客厅,没开电视。

桌上那碗番茄牛腩还热着。

“吃饭。”

陈默坐下。

李芬把筷子递给他。

“你爸以前说,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处理。”

陈默低头吃了一口。

牛腩炖得软。

他却咽得艰难。

李芬没有追问。

等他吃完半碗,才说:“周律师给我打电话了。”

陈默抬头。

“他怎么跟您说?”

“他说房子能保住,钱要慢慢算。”

李芬看着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默握着筷子。

李芬叹了口气。

“默默,你还想保住这个家吗?”

陈默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李芬点点头。

“不知道,就先别急着做最后决定。可底线要先立住。”

她起身回房。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本旧相册。

里面夹着一张纸。

陈默接过来。

是父亲手写的赠与说明。

纸有些旧,字却端正。

“本人陈建国全款购买南阳路房屋一套,赠与儿子陈默个人所有,作为其婚前生活保障。”

落款日期,在他和林悦领证前一年。

陈默的手指停在“保障”两个字上。

李芬说:“你爸怕你结婚后不好意思提,提前写了。周律师当时也看过,说这份说明和付款记录一起留着。”

陈默低声问:“您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你日子过得好,我告诉你干什么?”

李芬笑得苦。

“妈也盼着用不上。”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默起身开门。

林悦站在门口。

她眼睛红肿,身后跟着张兰。

江恒不在。

林悦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文件袋。

她声音发紧。

“陈默,我们谈谈。”

张兰却直接走到沙发坐下。

“谈可以。把话说开。”

李芬从房里出来。

她看了张兰一眼。

“亲家母来了。”

张兰没接她的话。

“老姐姐,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讲理的。”

李芬淡淡说:“讲理好。”

张兰清清嗓子。

“悦悦嫁过来三年,没少为这个家付出。你住院,她跑前跑后。陈默工作忙,她也没抱怨。现在她想干点事业,你们陈家就拿房子卡她,这说不过去吧?”

李芬坐下。

“她陪我看病,我记她好。她想干事业,我不拦。可她拿我老伴留给我儿子的房子,给别人当办公场地,这也说不过去。”

张兰脸色一沉。

“什么别人?江恒是悦悦的朋友,也是合伙人。”

陈默问:“合伙协议带来了吗?”

林悦低头。

张兰瞪他。

“你怎么总盯着协议?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信任?”

陈默平静地说:“可以有。信任不能代替产权。”

林悦终于抬起头。

“陈默,我知道你生气。短租群的事,是江恒没跟我说清楚。我已经骂过他了。”

陈默问:“他怎么说?”

“他说是运营同事发的。”

“工作室一共几个人?”

林悦顿住。

陈默替她回答。

“工商信息显示,社保缴纳人数为零。你说的运营同事,是谁?”

林悦脸色白了。

张兰立刻插话。

“你查人家干什么?你这是侵犯隐私。”

陈默拿出打印页。

“公开信息。”

纸上写着江恒工作室经营异常。

还有两起合同纠纷。

林悦看见时,眼神明显慌了。

“这不可能。”

陈默看着她。

“你不知道?”

林悦摇头。

“江恒说都是误会,已经处理了。”

“哪两家供应商,你知道吗?”

她答不上来。

陈默把另外两页聊天截图推过去。

是赵姨转来的短租群内容。

还有江恒对外称“长期可签、业主家属授权”的消息。

“他用你给的钥匙,用我们的婚姻关系,去给他的项目背书。林悦,这不是误会。”

林悦拿着纸,指尖发颤。

张兰一把夺过来。

“几张纸能说明什么?创业哪有不难的?你别吓唬悦悦。”

李芬忽然说:“亲家母,你女儿三十八万二转出去,你知道吗?”

张兰眼神闪了闪。

“知道又怎么样?悦悦的钱,她自己有权处理。”

陈默说:“那里面有我一半工资和奖金。”

张兰冷笑。

“夫妻财产还分一半?你花悦悦的青春怎么算?”

李芬的脸终于冷了。

“亲家母,话别说得太难听。婚姻不是买卖,青春也不是提款密码。”

林悦眼泪掉下来。

“妈,您别说了。”

张兰却不肯。

“我为什么不说?陈默,你要真觉得委屈,那就离婚。房子是你婚前的,我们不要。但你们婚后存款,必须分悦悦一半。还有这几年她给你妈跑医院的辛苦费,你也得认。”

陈默看着她。

“可以。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林悦猛地抬头。

“你真要离?”

客厅一下静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悦。

她脸上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一点迟来的慌。

可那慌不是因为伤了他。

更像怕事情脱离掌控。

陈默说:“如果你今晚把钥匙拿回来,把转账证据补成借款,停止拿房子给江恒背书,我们可以先不谈离婚。”

林悦眼里亮了一下。

张兰却立刻说:“不行!钥匙一拿回来,王总那边怎么办?”

陈默看向张兰。

“所以您也知道王总?”

张兰僵住。

林悦也看向母亲。

“妈,你怎么知道王总?”

张兰眼神乱了。

“我听江恒提过。”

陈默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恒找过您?”

张兰不说话。

林悦急了。

“妈!”

张兰被逼得恼羞成怒。

“找过又怎么样?他也是为了帮你。悦悦,你别被陈默吓住。江恒说了,只要这轮融资成,你就是联合创始人。到时候你还怕谁看不起你?”

林悦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联合创始人?他跟你说的?”

陈默打开手机录音。

按下播放。

这是周砚托人从一位供应商那里要来的语音。

江恒的声音清清楚楚。

“林悦?她就是来帮忙的,顺便能弄点钱。联合创始人这种话,哄哄她就行。等融资进来,我会重新搭团队,她老公那套房能用最好,不能用也无所谓,先把投资人骗过来。”

林悦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扶住桌沿。

张兰也愣了。

李芬闭了闭眼。

陈默关掉录音。

屋里安静得只剩林悦急促的呼吸。

过了很久,她哑声问:“这录音哪来的?”

陈默说:“一个被他拖欠款的供应商发给周砚的。”

林悦的眼泪砸在纸上。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听?”

陈默看着她。

“因为我也是刚拿到。”

林悦摇头。

“不是的,江恒不会这样。他可能是在外人面前故意那么说。”

她抓起手机。

“我问他。”

陈默没有拦。

电话很快接通。

林悦开了免提。

“江恒,你跟别人说,我只是帮忙的?”

江恒那边顿了一下。

“谁跟你乱说?”

“你是不是说,联合创始人是哄我的?”

江恒声音沉下来。

“悦悦,你现在被陈默带偏了。投资人这边马上要定,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林悦哭着问:“我问你是不是!”

江恒沉默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彻底冷了。

“林悦,成年人做事看结果。你现在纠结一句话,有意义吗?你要真想当合伙人,就把资料准备好。房子的事稳住,钱的事也别催。项目成了,你什么都有。项目黄了,你什么都没有。”

林悦怔住。

江恒又说:“还有,别让你老公再查我。一个中学老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电话挂断。

林悦站在原地。

张兰急忙说:“悦悦,他这是急了,话说重了。”

林悦慢慢抬头。

她看向陈默。

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陈默,我……”

话没说完,她手机又响。

是一条银行短信。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陈默问:“怎么了?”

林悦把手机递过来。

短信显示,她刚转给江恒的三十八万二,已经被分三笔转出。

收款方备注分别是:供应商尾款、办公设备、私人借款归还。

而江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悦悦,项目需要,你别闹。”

第7章

林悦瘫坐在沙发上。

张兰还在嘴硬。

“钱转出去是做项目,又不是进他自己口袋。”

陈默看着那三笔转账备注。

“私人借款归还,也是项目?”

张兰被噎住。

林悦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拨江恒电话。

第一次,被挂断。

第二次,还是被挂断。

第三次,直接提示正在通话中。

林悦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他为什么不接?”

李芬给她倒了一杯水。

杯子放到她面前,声音不重。

“先喝口水。”

林悦抬头看李芬,嘴唇抖了抖。

“妈,对不起。”

李芬没接这句。

她只是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把事情说清楚,钱是怎么给的,有没有聊天记录,有没有承诺。”

林悦捂住脸。

“有,他说我是联合创始人,说这笔钱算投资。”

陈默问:“有文字吗?”

“有微信。”

“拿出来。”

张兰立刻拦。

“拿什么拿?夫妻吵架,你还真让他抓证据?”

李芬看向她。

“亲家母,钱已经没了。你还要护着谁?”

张兰脸色难看。

“我护我女儿。”

“那就别让她继续糊涂。”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林悦慢慢打开微信。

她和江恒的聊天记录很多。

从早到晚。

“悦悦,今天累不累?”

“你比团队里那些人靠谱多了。”

“等这轮融资过了,你就是公司二号人物。”

“你老公那边别硬碰,他不懂生意,你哄哄就行。”

林悦一条条往上翻。

翻到三十八万二转账前。

江恒发来一句。

“这笔钱先算项目启动资金,融资完成后按你贡献折成股份,我不会亏待你。”

陈默问:“他说具体多少股份了吗?”

林悦摇头。

“他说要等估值出来。”

周砚的视频电话这时打进来。

陈默接通,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砚听完,语气很冷静。

“第一,马上保存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做电子数据保全。第二,给江恒发书面通知,要求说明款项性质并出具借条或投资协议。第三,房屋那边立刻发通知给物业,不允许第三方商业使用。第四,林悦本人如果愿意配合,可以以被误导为由,尽快固定他承诺股份、隐瞒经营异常的证据。”

林悦听到“被误导”,眼泪又落下来。

“周律师,我能把钱要回来吗?”

周砚没有哄她。

“看证据。钱已经转给供应商和他人,追回有难度。但如果能证明他以虚假承诺诱导你大额转款,可以走民事追偿,也可以视情况报警咨询。你现在要做的是别再给他任何材料。”

陈默补了一句。

“还有钥匙。”

林悦像突然醒过来。

“钥匙在他那里。”

周砚说:“让他返还。发文字,不要电话。”

林悦拿起手机,手抖得打不准字。

陈默伸手。

“我来写,你确认。”

林悦看着他。

那一刻,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陈默没有给她情绪出口。

他只是打字。

“江恒,南阳路房屋产权归陈默个人所有,我无权将房屋提供给你商业使用。请你今晚十点前返还钥匙,停止使用房屋,不得对外发布出租或办公信息。三十八万二转款,请你说明款项性质并补充书面协议或返还。”

林悦看完,咬着唇点了发送。

十分钟后,江恒回了。

“悦悦,你被他们逼着发的吧?我不怪你。钥匙我会保管,避免陈默突然换锁影响项目。钱已经用于工作室,你现在撤,就是逼我死。”

林悦脸色苍白。

张兰又心软了。

“他也不容易。”

陈默看向她。

“您女儿的钱没了,房子差点被他拿去背书。您还觉得他不容易?”

张兰张了张嘴。

“我……”

林悦忽然站起来。

“我去找他。”

陈默说:“我陪你。”

林悦摇头。

“我自己去。”

“不行。”李芬开口,“你现在情绪不稳,去了只会被他说动。”

张兰不服。

“你什么意思?我女儿没脑子?”

李芬看着她。

“她要是现在还有脑子,就不会一听江恒说难,就又心软。”

林悦没反驳。

她低着头,像被人说中了。

最后是陈默、林悦、赵姨和物业小刘一起去南阳路。

周砚也赶过来。

他没进屋,只站在楼道里。

“我在场,少说气话,多说事实。”

门是江恒开的。

他看到这一群人,脸色立刻沉了。

“悦悦,你带这么多人来?”

林悦看着他。

“钥匙还我。”

江恒笑了笑。

“你确定这是你的意思?”

“是。”

“那钱呢?你也要我还?”

林悦声音发抖。

“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私人借款归还要用我的钱。”

江恒看向陈默。

“你教她这么问的?”

陈默没有接。

周砚上前一步。

“江先生,我是陈默的代理律师。房屋产权材料清楚,你无权占用和商业使用。现在请返还钥匙,并移走你的物品。”

江恒打量他。

“律师吓唬谁?”

周砚递出名片。

“不是吓唬,是通知。”

江恒没接。

“我跟林悦之间的合作,你们管不着。”

周砚说:“合作请拿协议。没有协议,就请说明款项性质。”

江恒冷笑。

“口头合作不行吗?”

周砚平静地说:“当然可以。只是发生争议时,举证会很麻烦。你如果坚持这是投资,请出示股权安排、估值文件、公司章程或合伙人决议。你如果说是借款,请写借条。你如果说是赠与,请说明赠与依据。”

江恒的脸一点点黑了。

林悦看着他。

“江恒,你说话。”

江恒忽然笑了。

“悦悦,你真让我失望。”

林悦眼睛红了。

“我让你失望?”

“我把你当最信任的人。结果你带着你老公和律师来堵我。”

“那你把我当什么?”

江恒沉默。

赵姨在旁边忍不住。

“当提款机呗。”

江恒猛地看向她。

“阿姨,说话负责。”

赵姨把手机举起来。

“我负责。你搬东西、换锁、发短租群,我都拍了。你要不要看看角度清不清楚?”

江恒终于慌了一瞬。

他转身进屋,拿起钥匙扔到茶几上。

“行,钥匙给你们。房子我不用了。”

林悦松了口气。

可周砚没有动。

“物品今晚开始移走。明天中午前清空。房屋恢复原状。期间不得再进入。”

江恒盯着他。

“你们别太过分。”

陈默开口。

“过分的是你。”

江恒看向他,忽然压低声音。

“陈默,你以为赢了?林悦的钱已经花了。你要闹,我最多破产。她呢?她是转款人,她也要跟着丢脸。”

林悦脸色一白。

陈默却很平静。

“丢脸不是最坏的事。继续被你骗才是。”

江恒把钥匙扔向陈默。

钥匙砸在地上。

蓝色小鲸鱼摔裂了一道口。

陈默弯腰捡起来。

林悦看着那道裂痕,眼泪又涌出来。

她刚要开口,屋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恒,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女朋友名下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个丈夫?”

所有人都愣住。

卧室门开了。

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合同首页写着:“项目联合投资意向书。”

女人看向林悦,皱眉问:“你就是他说的那个表姐?”

第8章

林悦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表姐?”

女人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陈默。

“你不是江恒的表姐?”

江恒快步过去。

“许曼,你先回去。”

许曼把合同往怀里一收。

“我为什么要回去?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周砚立刻看向陈默。

陈默点头。

“许女士,如果这份合同涉及南阳路房屋,麻烦您也听一下。”

江恒急了。

“周律师,你别插手我的私事。”

周砚说:“只要涉及我委托人的房屋,就不是你的私事。”

许曼冷笑。

“原来房子也不是你的。”

她转向林悦。

“你是林悦?”

林悦点头。

许曼深吸一口气。

“江恒跟我说,你是他远房表姐,在本地有房,愿意低价给工作室用。他还说你丈夫在外地,不管这些。”

陈默说:“我一直在本地。”

许曼的脸色更冷。

她打开合同。

“那这份联合投资意向书,你们看过吗?”

林悦接过去。

只看了两行,手就抖了。

合同上写着,许曼拟投资五十万进入江恒工作室,前提是工作室拥有南阳路固定办公场地六个月以上使用权。

附件里有一份“家庭授权说明”。

签名处写着林悦的名字。

但林悦一眼就看出,不是她写的。

“我没签过。”

江恒立刻说:“这是草稿。”

许曼盯着他。

“草稿你发给我盖章版?”

周砚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

“签名明显需要鉴定。陈默先生没有任何授权。”

江恒额头冒汗。

“我只是先走流程,后面会补。”

赵姨在旁边骂:“你这叫先骗钱。”

江恒猛地吼:“闭嘴!”

楼道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陈默上前半步,挡在赵姨前面。

“你声音小点。”

江恒的眼神发红。

“你们一个个都想毁我,是吧?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们非要把我逼死?”

许曼冷声说:“没人逼你伪造签名。”

“我没伪造!”

“那谁签的?”

江恒不说话了。

林悦像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张兰。

张兰没跟来。

可她下午拿过林悦的包。

林悦声音发颤。

“我妈是不是给过你我的签名样本?”

江恒眼神躲开。

这一下,答案已经很明显。

林悦捂住嘴。

她想起前几天,张兰让她签一份“家庭支出确认”。

说是给林浩贷款买车补材料用。

她当时忙着改PPT,连看都没看,签了三张空白纸。

陈默曾经提醒她:“别签空白纸。”

她不耐烦地回:“我妈还能害我?”

现在,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回她自己身上。

林悦拿出手机,拨给张兰。

电话接通。

她开着免提。

“妈,你是不是给江恒我的签名纸了?”

张兰那头支吾。

“什么签名纸?”

“你让我签的空白纸。”

“那不是空白纸,是你弟贷款备用。”

林悦闭上眼。

“妈!”

张兰被她喊得慌了。

“江恒说只是做个资料,方便你当合伙人。我哪知道他怎么用?”

林悦整个人晃了一下。

陈默伸手扶住她。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不是为了拦他。

而是站不稳。

江恒趁机说:“悦悦,你听我解释。阿姨也是为你好。你签字,本来就是你同意支持项目。我只是把流程提前。”

周砚冷冷开口。

“未经本人明确授权,用签名材料制作授权文件,风险很大。江先生,你现在最好停止继续解释,准备把原件拿出来。”

江恒脸色铁青。

许曼也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通知我律师。”

江恒转头看她。

“许曼,你也要落井下石?”

许曼笑了。

“我投钱前要核实,是落井下石?江恒,你跟我说你为了创业卖车卖房,结果车是租的,房是别人的,连核心合伙人都是你哄来的。”

林悦抬头。

“你也是投资人?”

许曼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复杂。

“我是他前女友。”

楼道里又是一静。

林悦脸上的表情,几乎碎了。

江恒立刻说:“早分了。”

许曼看向他。

“分了?上周你还说,等融资下来就补婚戒。”

林悦后退一步。

她撞到墙,手背擦过冰冷的瓷砖。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一句“我早说过”。

这种时候,说那句话太轻,也太没意义。

林悦抖着声音问:“江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江恒终于撕下温柔。

“你非要问?”

林悦看着他。

“问。”

江恒笑得疲惫又讽刺。

“林悦,我给过你机会。你想证明自己,我给你平台。你老公给不了你这些,他只会让你围着一套小房子、一碗汤、一点死工资转。你自己愿意跟着我跑,现在出事了,全推我身上?”

林悦眼泪无声往下掉。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什么真假?成年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

陈默的手慢慢握紧。

他想起林悦曾经被张兰逼到崩溃时说:“只有你对我好。”

那时他以为,她懂得好。

现在才知道,她只是太渴望被看见。

谁给她一束灯,她就奔过去。

哪怕那束灯是别人举着,照向钱和房子。

周砚打断沉默。

“江先生,钥匙已返还。请你现在确认,明天中午前搬离,并签收房屋停止使用通知。”

江恒冷笑。

“我不签。”

周砚说:“可以。我们已录音录像,物业在场。接下来陈默先生会向你发律师函,并视情况向相关平台投诉你擅自发布房屋出租信息。”

许曼补了一句。

“我也会撤回投资意向,并要求你返还我已经支付的十万元诚意金。”

江恒脸色猛地变了。

“那十万已经付供应商了!”

许曼说:“你合同里写的是可退诚意金。你自己签的。”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江恒的签名和手印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终于慌了。

陈默看着那份合同。

反派塌房,原来不需要谁大吵大闹。

他自己签过的字,说过的话,足够把路堵死。

林悦忽然开口。

“江恒,把我的钱也写清楚。”

江恒看向她。

“你还真跟他们站一起?”

林悦声音很轻。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钱去了哪里。”

江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啊。你要清楚,我给你清楚。”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票据,狠狠摔在林悦面前。

“供应商二十二万,设备八万,房租押金三万,剩下五万还我个人信用卡。你满意了吗?”

林悦看着那些票据。

“为什么还你信用卡?”

江恒眼神冷。

“没有我的信用卡撑着,工作室早死了。”

周砚拍下票据。

“这些都可以作为资金流向材料。”

江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他上前要抢。

陈默挡住他。

“别碰。”

两人对视。

楼道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物业小刘立刻说:“监控都在,别动手。”

江恒咬着牙退后。

林悦蹲下,把票据一张张捡起来。

她的手还在抖。

捡到最后一张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收款人:林浩。

金额:三万元。

备注:车辆周转。

林悦僵住。

陈默也看见了。

张兰刚才说,签名纸是给林浩贷款备用。

现在钱却从江恒账户转到了林浩。

林悦慢慢抬头。

“这三万,为什么给我弟?”

江恒没说话。

许曼冷笑。

“看来你们家里人,比你知道得多。”

林悦拿着那张转账截图,拨通林浩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林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姐,干嘛?”

林悦问:“江恒给你转三万,怎么回事?”

那边瞬间没声。

林悦的声音抖得厉害。

“说话!”

林浩支支吾吾。

“妈说你跟江哥项目快成了,先借我周转一下。江哥说这钱以后从你股份分红里扣。”

林悦闭上眼。

整个人像被最后一根线扯断。

而江恒的手机在这时亮起。

屏幕上弹出王总的消息。

“江总,听说南阳路场地存在产权争议,投资暂停。明天请来公司解释。”

第9章

江恒死死盯着那条消息。

他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

“谁告诉他的?”

没人说话。

许曼晃了晃手机。

“我。”

江恒猛地看向她。

“你疯了?你撤资就算了,还要断我路?”

许曼冷静得很。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潜在投资方。免得他跟我一样,被你拿假材料糊弄。”

江恒咬牙。

“许曼,你别忘了,你也签过意向。”

“我签的是基于真实信息的意向。现在基础不存在,我当然可以暂停。”

周砚点头。

“许女士的做法合理。”

江恒忽然转向林悦。

“悦悦,你说句话。王总那边你去解释,就说房子没问题。只要你开口,他会信。”

林悦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从前的光。

“房子本来就有问题。”

“那是你老公的问题!”

“是你把不是你的房子写成稳定场地。”

江恒急了。

“我都是为了项目!”

林悦轻声说:“你也是为了还自己的信用卡,稳住前女友,哄我妈,借我弟。”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红了眼。

她不是只被江恒骗。

她还被自己的执念骗。

被母亲那句“你要争气”骗。

被“联合创始人”四个字骗。

更可悲的是,陈默一遍遍提醒她时,她把他当成挡路的人。

江恒见她不肯帮,脸色彻底变了。

“林悦,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钱是你自愿转的,钥匙是你亲手给的,资料也是你妈配合的。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陈默开口。

“威胁没有用。”

江恒冷笑。

“陈默,你以为你赢了?你老婆为了我,把家底都掏空了。你现在护着她取证,真大方。”

林悦脸色一白。

陈默看着江恒。

“我不是护着她。我是在追回夫妻共同财产,也是在保护我的房子。”

这话很平。

却像把林悦钉在原地。

她终于听懂了。

陈默的冷静,不是原谅。

是他不再把她放在最前面。

江恒还想说什么,周砚已经把律师函递过去。

“江先生,签收。”

“我不签。”

“可以拒签。我们会通过邮寄和电子送达留痕。”

江恒一把挥开纸。

“滚出去!”

物业小刘立刻上前。

“江先生,请您注意。这是业主房屋,您明天中午前需要搬离。”

江恒指着他。

“你一个物业也敢管我?”

小刘脸红了。

赵姨挡过去。

“物业不管,难道让你管?”

江恒被一群人逼到墙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借来的场地、借来的体面、借来的信任,都在今晚到期。

许曼先走。

临走前,她对林悦说了一句。

“我以前也以为他是在低谷里需要人拉一把。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低谷,是习惯站在别人肩上。”

林悦抬起头。

“谢谢。”

许曼没再说。

她踩着高跟鞋进了电梯。

周砚收好材料。

“陈默,今晚到这里。明天我陪你来验房。”

陈默点头。

林悦忽然说:“我也来。”

陈默看她。

“你明天先去把和江恒的聊天记录做保全。周砚会告诉你流程。”

林悦咬唇。

“我想帮忙。”

陈默说:“把你该做的做完,就是帮忙。”

她低下头。

“好。”

回去的路上,张兰给林悦打了十几个电话。

林悦一个都没接。

最后张兰发语音。

“悦悦,妈也是为你好。江恒说那项目真能成,妈才帮着递了签名纸。你弟那三万,妈本来想过几天跟你说。你别听陈默挑拨,咱们才是一家人。”

林悦坐在车后座,听完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默开车。

车里没人说话。

到老房子楼下,林悦终于开口。

“陈默,我能上去吗?”

陈默握着方向盘。

“今晚你回你妈那里,或者住酒店。”

林悦愣住。

“你不让我回家?”

陈默看着前方。

“我妈心脏不好,今晚经不起再吵。”

林悦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吵。”

“你妈会来。”

林悦无话可说。

她打开车门,又停住。

“陈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一个月前,陈默会心疼。

如果放在一年前,他会立刻下车抱她。

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不是不痛。

是痛过头,麻了。

“林悦,先把钱和房子的事处理清楚。”

林悦含泪看他。

“那我们呢?”

陈默沉默很久。

“我们也要处理清楚。”

林悦站在路灯下。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第一次像一个做错事的人,而不是被全世界亏待的人。

陈默没有再看。

他上楼。

李芬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织围巾。

看见他回来,只问:“吃不吃面?”

陈默摇头。

李芬放下针线。

“她没上来?”

“我让她先别来。”

李芬点点头。

“你做得对。”

陈默坐到她身边。

“妈,我是不是太冷了?”

李芬看着他。

“你冷吗?”

陈默说不出来。

李芬轻轻拍他的手背。

“你只是终于不烫自己了。”

这句话让陈默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

很久都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陈默和周砚去南阳路。

林悦也到了。

她没化妆,眼下青黑。

她把一份电子数据保全回执递给周砚。

“我按您说的做了。”

周砚看了一眼。

“可以。”

门打开时,客厅已经空了一半。

江恒的人正在搬箱子。

他本人坐在阳台旧木椅上抽烟。

陈默走过去,拿起烟灰缸。

“这里不能抽烟。”

江恒抬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房东?”

陈默说:“我本来就是。”

周砚拿出验房表。

“小刘,麻烦一起记录。”

墙面有划痕。

地板被拖出几道印。

主卧门把手松了。

阳台旧木椅的一条腿裂开。

陈默蹲下,看着那道裂纹。

那把椅子陪了他家二十年。

小时候父亲坐在上面,给他削苹果。

后来父亲病重,也坐在上面晒太阳。

林悦站在旁边,眼圈红了。

“我赔。”

陈默没看她。

“按损坏清单走。”

江恒听见,笑了。

“一把破椅子也要赔?”

陈默站起来。

“对。”

江恒忽然被这个“对”噎住。

因为陈默没有愤怒。

没有崩溃。

也没有给他继续羞辱的缝隙。

验房快结束时,林悦接到张兰电话。

她这次接了。

张兰在电话里哭。

“悦悦,你弟车贷那边催了。江恒现在不接电话,你先给林浩转两万应急。”

林悦闭了闭眼。

“妈,我没钱了。”

“你怎么会没钱?陈默不是有工资吗?”

林悦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正在和周砚核对清单。

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林悦声音很哑。

“妈,那不是我的提款机。”

张兰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陈默不是我的提款机。”

张兰立刻怒了。

“你现在帮着外人说话?林悦,我白养你了?”

这句话,林悦听了三十年。

以前每次听,她都会软。

这次她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浮起。

“妈,您养我,不是为了让我一辈子替您和林浩填坑。”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随后是张兰的哭骂。

“你没良心!你跟陈默一样冷血!”

林悦挂了电话。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陈默看见了。

他没有过去扶。

赵姨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她嘴上不饶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水杯还是递到林悦手里。

“喝。哭干了也没人替你还钱。”

林悦捧着杯子,哽咽出声。

“赵姨,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蠢?”

赵姨叹气。

“蠢不怕,怕的是蠢了还嘴硬。”

林悦低头哭。

中午十二点,江恒最后一个箱子搬走。

他站在门口,忽然对林悦说:“悦悦,我下午去找王总。只要你跟我一起去解释,我还可以给你股份。”

林悦抬头。

江恒放软声音。

“我们认识十二年。你真要为了陈默,把我逼到绝路?”

林悦的手颤了一下。

陈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步只能林悦自己走。

林悦看着江恒。

过了很久,她说:“江恒,把三十八万二的还款计划写出来。否则我按周律师建议走程序。”

江恒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你真够狠。”

林悦苦笑。

“这句话,该我送给你。”

江恒盯着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份纸。

“好。你要走程序,那我也有东西。”

他把纸展开。

上面竟然是一份“自愿投资确认书”。

签名处,是林悦的名字。

日期是三天前。

林悦猛地站起来。

“我没签过这个!”

江恒冷笑。

“你妈给我的空白签名纸,可不止一张。”

第10章

那张“自愿投资确认书”摊在茶几上。

林悦的脸白得吓人。

赵姨忍不住骂:“你还真敢拿出来?”

江恒冷笑。

“白纸黑字,她签的名。”

周砚戴上手套,把纸装进透明文件袋。

江恒愣住。

“你干什么?”

周砚平静地说:“保存疑似伪造文件。林悦本人否认签署,后续可以申请笔迹形成时间、纸张打印时间等鉴定。你当众拿出来,省了我们找原件。”

江恒脸色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威胁,反而变成了证据。

林悦看向周砚。

“能证明吗?”

周砚说:“不承诺结果,但你有聊天记录、转账前承诺、你母亲提供空白签名纸的语音,再加上他今天当众承认空白签名纸不止一张。证据链比昨晚完整。”

江恒立刻吼:“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赵姨举起手机。

“刚才。录着呢。”

物业小刘也举手。

“楼道监控有声音,屋里我手机也录了验房过程。”

江恒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陈默看着他。

“你一直觉得别人心软,就能被你拿捏。可心软的人,也会留下一天看清你的证据。”

江恒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再说出话。

当天傍晚,周砚代陈默发出律师函。

内容很清楚。

要求江恒停止使用南阳路房屋相关信息,赔偿房屋损坏和清理费用,说明三十八万二款项性质并制定返还方案。

许曼那边也正式撤回投资意向。

王总没有再见江恒。

江恒工作室原本就靠拆东墙补西墙撑着。

南阳路场地一撤,许曼十万元一追,供应商听到风声也找上门。

他的办公室门口,连续三天有人催款。

他给林悦打电话。

林悦没有接。

他给张兰打。

张兰一开始还骂林悦不懂事,后来听说林浩那三万也要作为资金流向说明,立刻慌了。

第四天晚上,张兰带着林浩找到陈默家。

这一次,她没了那天楼道里的气势。

她坐在沙发边,手攥着包带。

李芬给她倒水。

“喝水。”

张兰没接。

她看着陈默。

“小陈,妈以前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站在餐桌旁。

“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张兰看了林悦一眼。

林悦坐在旁边,脸色很疲惫。

这几天,她请假处理证据保全、联系江恒、整理转账,整个人像被剥了一层皮。

张兰低声说:“江恒那边说,如果你们逼他太紧,他就把悦悦也拖下水。小陈,你看能不能别闹大?钱我们慢慢还,房子的事也过去了。”

林浩立刻跟着说:“姐夫,那三万我真不知道是我姐的钱。妈说江哥借我的。”

林悦看向他。

“你不知道,就可以不还?”

林浩脸一红。

“我现在手头紧。”

张兰急忙说:“他车贷压力大。”

林悦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妈,我结婚三年,您问我要钱时,从没问过我压力大不大。”

张兰眼眶红了。

“妈也是没办法。”

林悦看着她。

“您总是没办法。弟弟买车没办法,弟弟换工作没办法,江恒让您递签名纸,您也没办法。那我呢?我被坑了三十八万二,您第一反应还是让我先别闹大。”

张兰张嘴想辩。

可这次,她说不出来。

李芬在一旁轻轻叹气。

“亲家母,孩子不是用来填窟窿的。”

张兰低下头。

她老了许多。

“我知道错了。”

陈默看着她。

这句错,来得太晚。

也太轻。

他拿出一份还款确认。

“林浩那三万,既然你们承认收到,就写借条,约定六个月内还清。江恒那边,该怎么走程序怎么走。我们不替他遮,也不替你们遮。”

张兰抬头。

“非要写?”

陈默说:“要。”

林浩有些不满。

“都是一家人……”

林悦忽然打断。

“写。”

林浩看着姐姐,愣住了。

林悦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从今天起,谁拿我的钱,都要写清楚。”

林浩憋了半天,终于低头签字。

张兰也按了手印。

签完后,张兰看向陈默。

“小陈,悦悦知道错了。你们夫妻,能不能……”

陈默没有让她说完。

“阿姨,这是我和林悦之间的事。”

张兰的脸僵住。

以前她总说“我们是一家人”。

可真正要承担后果时,界限忽然清楚了。

她带着林浩走后,屋里只剩陈默、林悦和李芬。

李芬站起来。

“我去赵姨家坐会儿。”

她拿起外套。

出门前,她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是在说:你自己决定。

门关上。

林悦坐在沙发上,手指绞在一起。

“陈默,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陈默坐到她对面。

“你说。”

林悦抬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懂我。你只会过小日子,只会攒钱,只会提醒我合同、借条、风险。”

她停了停。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懂我。你是一直在替我兜底。”

陈默没有说话。

林悦哭着笑了一下。

“可我把兜底当成束缚,把提醒当成打压。江恒夸我几句,我就觉得他懂我。其实他懂的,是我最怕被看不起。”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塌下来。

“陈默,对不起。”

陈默看着她。

他等这句对不起,等了太久。

等到它终于来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他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悦擦掉眼泪。

“我会继续追江恒的钱。能追回多少算多少,追回来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我按法律该分怎么分。林浩那三万,我自己盯着他还。”

陈默点头。

“还有呢?”

林悦闭了闭眼。

“我搬出去。”

陈默抬眼。

她声音发颤,却没躲。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妈身体也不好,我不能再来刺激她。我先租个小房子,工作我会继续做,但不会再碰江恒的事。”

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草稿。

“这是周律师助理给我的模板。我看了。房子归你,婚后共同存款已经被我转出去的部分,我承担相应责任。债权追回后,按比例处理。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

陈默看着那份协议。

纸面很白。

他的手没有立刻伸过去。

林悦的眼泪落在膝盖上。

“我以前以为,一个女人要被别人看见,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可我忘了,有个人一直在低处接着我。”

她哽咽。

“我把接住我的人,推开了。”

陈默终于拿起协议。

“林悦,我不恨你。”

林悦猛地抬头。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但我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底,交到你手里。”

林悦的眼泪无声掉下来。

她点头。

“我明白。”

一个月后,调解结束。

两人和平离婚。

没有撕扯,也没有大闹。

陈默保住了南阳路的房子。

江恒最终和林悦、许曼以及供应商分别达成还款协议。

因为伪造授权材料和虚假对外陈述,他的工作室彻底停摆,征信和商业信誉都受了影响。

他曾来找过陈默一次。

那天下雨。

江恒站在学校门口,身上那件黑风衣皱巴巴的。

他拦住陈默。

“陈老师,给条路吧。”

陈默撑着伞。

“路不是我堵的。”

江恒苦笑。

“我只是想翻身。”

陈默看着他。

“想翻身,就别踩着别人。”

江恒没再说话。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风光的创业者。

只是一个把所有信任都透支完的人。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回头。

南阳路的房子,后来重新装修。

陈默没有做太多改动。

阳台还是留了种薄荷的位置。

旧木椅修好了。

木腿上那道裂痕还在。

李芬摸着裂痕说:“留着吧,修过的东西,总要记得它裂过。”

赵姨送来一盆绿萝。

嘴上嫌弃。

“你一个大男人,屋里冷冷清清的。放盆绿的,像个家。”

陈默接过来。

“谢谢姨。”

赵姨哼了一声。

“别光谢。以后谁再拿你的好当软弱,你先问问她配不配。”

陈默笑了。

“记住了。”

几个月后,林悦把第一笔追回款转给陈默。

金额不多。

她发来消息。

“这是共同财产部分,按约定转你。剩下的我继续追。”

陈默回:“收到。”

很久后,林悦又发来一句。

“你和阿姨还好吗?”

陈默看着手机。

窗外阳光落在薄荷叶上。

他回:“都好。”

林悦没有再发。

生活没有突然变成童话。

陈默依旧上班、备课、照顾母亲。

只是他不再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他会拒绝不合理的请求。

会把钱和情分分开放。

会在别人说“你怎么这么计较”时,平静地告诉对方:“因为这是我的边界。”

那套曾被别人拿去做筹码的新房,终于成了真正的家。

门锁换新的那天,陈默把裂开的蓝色小鲸鱼钥匙扣收进铁盒。

旁边放着父亲的赠与说明。

还有周砚那张发黄的名片。

他合上铁盒,轻轻放回抽屉。

有些人离开,不是生活塌了。

是你终于把被别人踩乱的路,一点点收回自己脚下。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一套房,也不是一笔钱,而是那条不允许任何人打着爱的名义越过去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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