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1445.27平方公里,坐落于龙门山区域,涉及都江堰、彭州、崇州、大邑4个县(市),垂直海拔高差4500米。2026年上半年,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巡护里程达3万余公里,新配置无人机20余台,红外相机292次捕捉到野生大熊猫的身影,监测到川金丝猴、羚牛、雪豹等野生动物40余种,发现同域其他野生动物痕迹点2080个。这里是全球34个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之一。 “要加快构建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完善自然保护地、生态保护红线监管制度。”“守护好自然生态,保育好自然资源,维护好生物多样性。”沿着这一方向,这片山林在时间中悄然积蓄着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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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蒜坪保护站

山脊上,雪豹带着幼崽走过流石滩;山脚下,村民推开房门,黑熊正埋头舔着蜂箱。在这片山林里,人和野生动物的生活半径早就叠在了一起。

走完10026个足球场

每张照片都有故事

8月11日,汽车沿着山路开进大邑深山里,到达大蒜坪保护站时,站长庞明建已等候多时。

站内走廊墙上,挂满了照片:羚牛站在山脊上,背后是翻涌的云海;雪豹在流石滩上回头,眼神冷冽;岩羊群占满了整面山坡……“都是我拍的。”庞明建说。墙上没挂完的,他存在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一只母雪豹带着两只幼崽,在3500米以上的流石滩上缓缓走过。“带崽的,说明这片山它们住得踏实。”他划着屏幕,声音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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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明建

墙角堆着十几台报废的红外相机,镜头碎了,外壳上全是牙印。大熊猫咬的,雪豹也咬。庞明建拿起一台,翻过来看了看底座的齿痕,又搁回去。在山里走了大半辈子,跟大熊猫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红外相机替他把该看的都看了。大熊猫对镜头格外好奇,凑上来又咬又蹭,雪豹也不客气,把相机当成了磨牙棒。

“现在不用进山,站在这儿就能和它们碰见。”庞明建指了指后窗。几天前,一只半大黑熊摸到保护站后面的坡地上,坐在那儿吃了半天。他在二楼窗户后面看了它整整十分钟,直到它甩甩脑袋钻进林子。

庞明建在这片山里待了三十多年,头发白了。7160公顷的管护区,相当于10026个标准足球场大小,他一步一步量过来。聊起与大熊猫的偶遇时,他回忆:有一次竹丛里沙沙响,一抬头,一团黑白身影正卧着睡觉,几秒钟就钻进箭竹林里。还有一次在雨里巡山,听到大熊猫叫声从竹林深处传来,追过去只看到地上留了一堆还冒热气的新鲜粪便。

偶遇大熊猫靠的是运气,但把这片山林守好,靠的是一步一步走。6月进山前,他把弯刀、GPS、卫星电话、油盐柴米、帐篷,一件件塞进背包,拉紧肩带,沉甸甸的重量瞬间压在了肩头。穿行在无人区时,他曾撞见一百多头岩羊伫立在崖壁之上,他放下背包,拿出手机,记录下这震撼的瞬间。

庞明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那趟进山15天,翻山脊、穿箭竹林、睡帐篷,出来后体重掉了11斤。他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渺小,又说不出哪里被击中了。”

黑熊偷蜜,野猪拱地

村民说“习惯了”

从大蒜坪保护站往山下走,沙坪社区是离得最近的村子之一,42户人,紧挨着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的核心区边界。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记得,以前春天竹笋冒尖的时候,大熊猫会从山上下来,就在林子边上啃笋子,吃完慢悠悠往回走。村民笑称这是“成都熊猫村”。

赵建国是大蒜坪保护站的巡护员,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聊起当巡护员这些年,他说:“以前是我去找它们,现在是它们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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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

变化是从赵建国脚下开始的。以前进山巡护,很少偶遇野生动物,偶尔蹿出一只松鼠都能让他多看两眼。现在不一样了,泥地上的蹄印、树皮上的蹭痕、被啃过的竹茬子,一路走一路都是。

“有一次走到无人区深处的山坡上,远远瞧见一群羚牛,不下50头,慢悠悠翻过山脊线,像一团移动的棕色云。”赵建国看向身后的山林笑着说:“以前林子里太安静了,现在热闹得很。”

至于大熊猫,赵建国最近距离观察到的一次是2005年,只隔着大概50米远,“它当时在睡觉。也许是闻到人类气味或者听见动静,大熊猫转身就消失在林子里。”

山上热闹,山下也不一样了。

几天前,一头黑熊来村里“串门”,摸到赵建国家的蜂箱边上忙活,盖子掀翻在地,蜂蜜舔得干干净净。他站在门口没动,黑熊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舔。“它不怕我,我也没怕它,习惯了。”

野猪这几年也多起来了。村民在地里装了驱兽器,靠制造声音驱赶,“起初管用,没几天野猪就听惯了,该拱还拱。”赵建国带红星新闻记者走到一片玉米地边上,秆子倒了一片,地里留着深深浅浅的蹄印。

羚牛、猴子等也是常客。村里人对这些“邻居”态度很一致:不赶、不喂、不打扰。黑熊吃了蜂蜜就吃了,第二天该养蜂还养蜂。

粪便里的DNA

26只大熊猫之后的故事

从沙坪社区往山里再走几公里,是大邑县云华村。杨本江就是这个村子的人,也是大蒜坪保护站的巡护员。其父亲当年是这里第一批大熊猫巡护队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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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本江

打小杨本江就跟着父亲钻林子,哪条沟有水、哪片竹子大熊猫爱去,父亲闭着眼都能指出来。科研队进山,父亲走在最前面,弯刀一挥,箭竹林劈开一条缝,就这么当了好些年向导。

弯刀传给杨本江,他也成了巡护员,只是他背包里的装备换了:GPS、红外相机、自封袋等。巡山路上蹲下来,把大熊猫粪便装进密封袋,打点、记坐标。

这些粪便被送到检测站做DNA检测——今天捡的和昨天捡的,是不是同一只熊猫留下的?公的还是母的?有没有亲缘关系?答案都在粪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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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相机拍摄的熊猫

根据全国第四次大熊猫调查结果显示,大邑片区内有野生大熊猫26只。

杨本江说:“这两年进山,几乎次次都能带回大熊猫粪便。”他手机里存着一段视频:母熊猫在前面走,身后跟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崽子,走不稳,一头栽进雪窝,扑腾两下,爬起来继续跟。这样的母子同框,在大邑片区的不同点位拍到了三四次,位置相隔很远。

“也许不是同一只大熊猫,这代表种群数量在持续上升。”他朝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山脊扬了扬下巴。

1445.27平方公里

一座国家公园的成都答卷

大邑片区的故事,是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的一个切面。

红星新闻记者从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管理分局了解到,今年上半年成都片区累计开展5500余人次巡护,巡护里程达3万余公里,发现大熊猫痕迹点49处,发现同域其他野生动物痕迹点2080个。新布设红外相机36台,野外红外相机共计监测到野生大熊猫影像292次,监测到川金丝猴、羚牛、雪豹等野生动物40余种,监测数据总量达52509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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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相机拍摄的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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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相机拍摄的羚牛

此外,崇州九龙沟的观鸟步道完成提升,7公里道路维护一新;在都江堰,野化放归基地的综合能力正在升级,大熊猫同域珍稀雉类的救护放归场所也在推进;在彭州,英国布雷肯比肯斯国家公园的专家与本地巡护员面对面交流了生态保护经验。

这些分散在四处的努力,最终都汇进同一片山林。山上下来的兽迹,山脚升起的炊烟,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冲突。

天快黑的时候,红星新闻记者离开云华村。庞明建在筹备下一次进山的线路,背包还搁在墙角。风吹得声音有些散:“下次来,说不定又能拍到新的崽崽了。”后视镜里,山越来越远。

庞明建在采访时说过一个词——渺小。可正是这群觉得自己渺小的人,在一片1445.27平方公里的山川上,把“大熊猫国家公园”几个字,一公里一公里地走实。

红星新闻记者 赵雨欣 摄影记者 王勤

编辑 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