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不再相信北约“童话”2024年，北约成员国曾集体宣布，乌克兰在与俄罗斯鏖战两年后，正走在一条“不可逆转”的北约入盟之路上。
这句承诺至今仍高挂在北约官网上，但如今显得空洞。上个月，北约成员国齐聚安卡拉参加峰会，会上充满了对乌克兰的支持表态和资金承诺，却无人提及基辅何时能真正加入这一联盟。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对此难以大做文章。他的每句话都被盟友、对手，尤其是乌克兰民众密切关注。而前任武装部队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则不受如此束缚。
“我非常了解北约。12年来，我亲自努力确保我们达到北约标准，而我每年听到的都是我们即将加入北约的说法。遗憾的是，我们永远不会加入。”据报道，现任乌克兰驻英国大使扎卢日内本月早些时候在基辅对其他外交官这样说道。这番言论在俄罗斯媒体中引发了一片欢呼。俄媒将这位前将领的表态描述为“迟来的顿悟”，并称这证明“腐败的基辅政权”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人民”。然而，成功击退俄罗斯2022年对基辅进攻的扎卢日内，并没有向克里姆林宫的叙事低头。他提出了一种关于西方安全的新思路：乌克兰将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
曾经只是一个梦乌克兰等待加入这个跨大西洋安全俱乐部，已经很久了。确切地说，是18年。2008年4月，在布加勒斯特峰会上——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也出席了那次会议——北约盟国首次共同宣布，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终有一天会被接纳进联盟。
此后，俄罗斯吞并了乌克兰的克里米亚，支持乌东顿巴斯地区的分离主义势力，随后又发动全面入侵，意图攻占基辅。直到2024年7月，北约在华盛顿举行的75周年庆祝活动上才确认，将继续支持乌克兰沿着加入北约的“不可逆转道路”前进。随后，美国改变了立场。2025年2月，新任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表示，美国并不认为乌克兰加入北约是一个“现实的结果”。
上个月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似乎进一步证明乌克兰的入盟申请只是空谈。峰会声明称基辅是跨大西洋安全的贡献者，并承诺提供700亿欧元、即超过800亿美元的军事装备和援助，但全文一次都没有提到“成员资格”。从形式上说，这扇门仍然开着，但乌克兰也许永远走不到门前。至少在扎卢日内看来，乌克兰必须承认这一点，并主动掌握自己的未来。
尽管他后来强调自己依然支持北约，并表示乌克兰仍应成为成员国，但这位前总司令对这个安全集团作出了尖锐评价，称其仍停留在20世纪中期的思维框架中，而乌克兰在战场战术上的创新已经超越了北约陈旧的理念。据《欧洲真理报》报道，扎卢日内8月3日在基辅举行的一次大使会议上说：“以乌克兰武装部队现有的发展水平，不可能加入一个仍然拥有二战时期教义的组织。北约很可能会维持现有形态，并像乌克兰一样，再花12年时间去过渡到那些本应达到的标准。”
普京爱听的话？乌克兰媒体报道扎卢日内对各国大使的这番讲话后不久，俄罗斯庞大的国家支持媒体网络便刊发了多篇采访，多名评论人士借此宣称，乌克兰终于意识到莫斯科一直是对的：基辅本就不该信任西方。毫不意外，其中两名措辞最激烈的评论者都来自目前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领土。俄罗斯国家杜马中代表克里米亚的米哈伊尔·谢列梅特对塔斯社表示，“扎卢日内的言论既说明基辅出现了迟来的顿悟”，也证明泽连斯基政府“拒绝了有利的和平提议，从而背叛了本国人民的利益”。
随后，位于乌克兰卢甘斯克地区、俄罗斯政治学家协会成员亚历山大·普罗岑科也作出呼应。他将扎卢日内的表态解读为，对泽连斯基“长期教条”的一次“公开而有力的打脸”。扎卢日内的言论还被拿来作为新的证据，支持莫斯科最喜欢传播的一种说法：这位前将军正在为取代泽连斯基做准备。至少在这一点上，这种说法或许并非毫无根据。两年前，泽连斯基在战争进行两年后解除扎卢日内的总司令职务，当时关于两人不和的传闻四起。扎卢日内因其贡献被授予“乌克兰英雄”称号，但很快被移出军方体系，转而出任驻英国大使。
今年早些时候，在伦敦智库查塔姆研究所主办、美国《新闻周刊》记者在场的一场活动上，扎卢日内拒绝说明自己是否会在总统选举中挑战泽连斯基。他表示，自己当前唯一的优先事项，是尽最大努力履行大使职责；在战时状态解除或乌克兰赢得战争之前，他不会做任何可能造成分裂的事。不过，这位将军承认，在2024年2月被撤职前，他与总统的关系已经恶化。《乌克兰真理报》7月援引接近两人的消息人士报道称，如果基辅决定举行选举，扎卢日内有意与现任总统泽连斯基竞争。
即便如此，莫斯科也应谨慎对待自己的愿望。扎卢日内对北约的批评，绝不等于他怀疑乌克兰对俄作战的正当性。若让现任乌克兰总统——正如俄罗斯评论人士乐于提醒外界的那样，一位前喜剧演员——被一名久经战阵的军人取代，而后者曾击退俄军对基辅的进攻，并主导乌军的技术革命，这对俄罗斯来说似乎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换。
这位前将军设想的未来，并不是让乌克兰处于从属地位，谦卑地接受西方支持者的援助，同时交出自己全部战场经验和无人机技术，只为有朝一日换来一张进入北约的“金色门票”。改写剧本扎卢日内显然希望避免这种局面出现。他上周在接受乌克兰危机媒体中心采访时表示：“乌克兰不能以牺牲自身为代价，成为欧洲武装力量的基础。
相反，他描绘的是另一种未来：基辅将在塑造欧洲安全格局中发挥主导作用，与多个北约国家基于共同的安全、经济和技术利益建立多边安全伙伴关系，并在北约这一迟缓而僵化的联盟结构之外开展行动。有迹象表明，在泽连斯基领导下，乌克兰已经在朝这个方向推进。基辅最近简化了出口许可相关程序，使本国众多无人机制造商得以与欧洲、加拿大和美国的企业建立合资和生产合作项目，前提是其中一部分收入必须回流基辅，以保障乌克兰的经济和工业发展。
在北约之外运作的多边安全集团，也并非没有先例。扎卢日内上周在采访中直接提到其中一个例子：由英国牵头、北欧和波罗的海国家参与的“联合远征军”。乌克兰是这一机制的“强化伙伴”。联合远征军既是快速反应部队，也是监视协调机制，负责保卫北大西洋、波罗的海和北极海域免受攻击。扎卢日内认为，它可以成为乌克兰与其他国家未来安全伙伴关系的范本。
他对乌克兰危机媒体中心说：“在北约内部成为这一集团的一部分，就像瑞典和芬兰所做的那样，人们完全可以在北约内部开始建立一个完全不同的集团，一个拥有完全不同能力的集团。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例如整合北欧、波罗的海国家和乌克兰的综合能力，并把它设想为未来统一欧洲武装力量的原型？
乌克兰已经两次证明，它能够做到许多人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2022年2月，俄罗斯出动坦克、战机、直升机和成千上万的部队压向乌克兰首都。许多人原本预计，基辅会在数周内、甚至数日内失守。但它守住了。随后，批评者又称，即便乌克兰能够挡住俄军，也不可能把战火带到俄罗斯本土。如今，基辅的无人机操作员已能经常在俄边境数百英里之外实施远程打击，击沉舰船、摧毁炼油厂、破坏支撑普京战争机器的基础设施，而乌克兰也拥有了全球技术最先进的作战力量之一。
作者：戴维·阿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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