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9日,星期四,日本东京,首相官邸。
当晚22时,此时的内阁会议已持续整整十二小时。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仅有一个:是否接受中、美、英、苏四国联合发布的最后通牒——《波茨坦公告》,也就是无条件投降。但漫长的争辩过后,内阁始终无法形成统一决议,没有人签字。
于是,77岁的日本首相铃木贯太郎做出了一项违反日本宪政惯例的决定:“提请天皇亲自裁定最终国策”。因为依据《大日本帝国宪法》的规定,所有重大国策均由内阁议定后上奏天皇,天皇仅行使审批权,从不直接参与政治决策、承担战争责任。所以甲午中日战争、日俄战争、太平洋战争等历次对外开战,均遵循这一流程。
现在这一宪政惯例彻底被打破。究其根源,是日本军政高层已然认清败局,却无人敢独自承担“投降认输”的历史罪责,只能将最终抉择推至天皇,以此规避政治与军事责任,实际上就是让天皇背锅。
可在五天前,日本内阁的态度却极为强硬。但8月6日8时15分,美军在日本广岛投下代号“小男孩”的原子弹。这是人类战争史上首次核武器实战应用,爆炸瞬间造成八万民众当场罹难。但遭遇史无前例的毁灭性打击后,日本内阁竟未召开紧急会议研判局势,依旧赌定美国仅有一枚原子弹,企图负隅顽抗。
8月9日凌晨,苏联正式对日宣战,百万远东苏军兵分多路越过中苏边境,对盘踞中国东北的关东军发动全面进攻。指挥体系开战首日便彻底瘫痪,要知道,此前日本政府一直寄希望于苏联居中调停,而苏联宣战彻底粉碎了日本最后的外交幻想。
同日上午,美军在长崎投下第二枚原子弹“胖子”,近五万民众当场丧生,两日之内两场核爆、苏联全线出兵,三大重大打击使得日本彻底陷入军事、外交、民生全面崩盘的绝境。
所以在8月9日的内阁会议上,与会的六名核心高层分成两派,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大将、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海军军令部总长丰田副武大将是主战派,三人提出四项苛刻投降条件:保留天皇制、日军自主解除武装、盟军不得进驻日本本土、战犯由日本自行审判。三人深知该条件违背《波茨坦公告》核心条款,绝无被盟国接受的可能,本质上是执意顽抗到底,推行“一亿玉碎”的本土决战计划。
首相铃木贯太郎、外相东乡茂德、海相米内光政则大将为主和派,主张接受《波茨坦公告》全部条款、无条件投降,仅力争保留天皇体制,维系日本国体。正是由于各派依旧各执一词、僵持对立。无计可施的铃木贯太郎,最终正式上奏天皇,请求御前定夺。
裕仁则直接表态,投降必将导致大批军政人员被定为战犯、接受审判,深知众人心中悲愤。但权衡全局利弊后,裕仁最终裁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在保留天皇体制的前提下终止战争、接受投降。
遵照天皇圣断,日本内阁连夜敲定终战方案。
8月10日7时15分,日本外务省通过瑞士、瑞典两大中立国,向中、美、英、苏四国发出乞降电报。电报措辞极尽委婉刻意规避“战败”“投降”等字眼,将侵略战争包装为“时局争端”,将乞降行为美化成“谋求世界和平、拯救苍生”,同时明确提出唯一诉求:“保留天皇至高统治权”。
8月11日,美国国务卿贝尔纳斯代表四国正式回应日本诉求。复照核心内容模糊折中,既未明确承诺保留天皇制,也未予以废除,仅规定:投降后日本天皇与政府权力归盟国最高司令官管辖,日本最终政体由日本民众自主决定。这一答复实质是盟国的有限让步,为天皇制保留了存续空间。
但贝尔纳斯的回复引发日本主战派依旧极度不满。阿南惟几、梅津美治郎等人认为盟国未明确承诺保留天皇体制,坚决反对投降,主张继续作战、逼迫盟国让步。两派反复争辩,依旧无法定案。
8月14日10时50分。
裕仁再度召开御前会议,他明确重申,坚持此前裁定,无条件接受《波茨坦公告》与盟国复照内容,正式终止战争。全场军政大员闻声痛哭,日本持续多年的对外侵略战争正式迎来终局定音。
会议结束后,裕仁即刻前往防空洞录音室,录制《终战诏书》。首次录制因紧张语速过快、多处错漏,工作人员恳请天皇重录,第二版录音语速平稳、音质完好,两套录音唱片由宫内省妥善封存,定于8月15日正午全国广播。
但投降定局引发日军少壮派极端不满,叛乱政变骤然爆发。8月14日傍晚,陆军少佐畑中健二等激进军官面见阿南惟几,请求其牵头发动政变、扣押主和派大臣、劝谏天皇收回终战圣断。阿南惟几未置可否,当晚,畑中健二等人再求梅津美治郎,同样遭到拒绝。
8月15日凌晨,东京东部军司令部察觉近卫师团异动,核查后确认叛乱真相,司令官田中静壹即刻下令出兵镇压、清剿叛军。伪造命令败露后,近卫师团官兵纷纷动摇、拒绝附逆,东部军顺利进驻皇居,畑中健二等人不甘失败,驱车闯入NHK广播电台,妄图强行发布主战演讲,被工作人员坚决拒绝,整场政变彻底宣告失败。
凌晨时分,陆军大臣阿南惟几于宅邸剖腹自杀,正午前夕,畑中健二、椎崎二郎在皇宫二重桥广场饮弹自尽,叛乱彻底落幕。
1945年8月15日12时,NHK电台准时开播,日本国歌《君之代》奏响后,裕仁天皇的《终战诏书》录音响彻日本全境。工厂、学校、军营的日本民众集体聆听,诏书通篇回避“侵略”“战败”“投降”等核心词汇,以“收拾时局”“终止战事”模糊定性战争结局,却向全世界宣告:日本正式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此次终战决断,标志着长达十四年的日本侵华战争、历时六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彻底走向终结。8月15日天皇广播终战,9月2日日本代表在东京湾“密苏里号”战列舰正式签署投降书,以法定形式敲定战败结局,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反法西斯战争最终取得全面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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