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年轻时是省歌舞团的领舞,退下来后做了少年宫的舞蹈总教练。
妹妹要参加省里少儿舞蹈大赛,她花三个月编了一支独舞
我学校文艺汇演,班主任让我出个节目。
我回家问她能不能帮我也排一段。
她正给妹妹压腿,头没抬:
网上教学视频多的是,跟着跳就行。
汇演那天我对着手机在后台角落练了一下午。
妹妹的省赛,妈妈请了摄影师全程跟拍。
妹妹穿着她连夜缝亮片的白裙子谢幕,评委全体起立。
妈妈发了九宫格朋友圈,配文写着: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有家长在底下评论:大女儿也学舞蹈吗?
妈妈回了一行字:她比较实在,不是跳舞的料。
妹妹转发补了一句:
姐姐帮我拎演出服可负责了!
我关掉手机,看着镜子里还没擦掉腮红的自己。
原来她不是没时间给我编舞。
她只是从没想过,我也配站在舞台中央。
......
夏鹿鸣,把卸妆水递给我。
我妈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
我收回落在镜子上的视线,伸手拿过置物架上的瓶子,推开门递了出去。
我妈接过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仔细擦拭着妹妹夏听南脸上的舞台妆。
听南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省赛夺冠后的笑意。
妈,那个评委说我的足尖动作比专业舞者还要稳。
那是自然,我妈动作轻柔,我我妈的女儿,基本功怎么可能差。
我站在门框边,手里还攥着自己汇演穿的旧衬衫。
我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书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都收拾好了吗?听南今天拿了省一等奖,我们去粤海阁庆祝一下。
粤海阁是市里最贵的本帮菜馆,平时必须提前一周预订。
爸,您提前订位置了?我问了一句。
我爸看了我一眼。
上周就订好了。听南的边际收益模型很清晰,她拿奖是大概率事件,资源配置必须提前到位。
我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上周,正是我问我妈能不能帮我排练的那天。
原来他们连庆祝的地点都定好了。
而我的文艺汇演,连被提起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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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去餐厅的车里,我妈一直在回复各路亲戚朋友的祝贺微信。
夏听南靠在后座,把玩着那个水晶奖杯。
姐姐,你下午的汇演怎么样了?她突然转过头看我。
前排的我爸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
鹿鸣也演出了?
班主任让我凑个数。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以后这种没有意义的活动少参加。我爸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你大四了,保研还是找工作,时间成本是很高的。
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参加汇演只是盲目消耗。我妈接了话。
可是听南每天练舞,也要花很多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顶这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我爸叹了口气,带着为人师表特有的无奈。
夏鹿鸣,你的逻辑很混乱。听南的投入产出比是清晰的,她有极高的天赋,所以她的练习叫积累。
而你四肢僵硬,缺乏乐感,你的投入叫沉没成本。
做人要理性,不要被情绪裹挟。
车停在粤海阁门口。
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服务员领着我们进包厢,我爸拿过菜单。
一份松鼠桂鱼,听南今天消耗大,需要优质蛋白。
爸,我低声开口,我对淡水鱼过敏。
我爸翻过一页菜单,头没抬。
你避开不吃就行了。点菜要考虑家庭整体利益最大化,听南是今天的主角。
再加一份燕窝雪蛤。我妈补充道,听南要养颜。
菜陆陆续续上齐。
松鼠桂鱼摆在餐桌正中间。
我爸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在夏听南的碟子里。
夏听南甜甜地笑了起来。
谢谢爸爸,不过姐姐过敏,要不这道菜撤了吧?
她看着我,眼神真诚又无辜。
撤什么撤,点都点了。我妈用公筷敲了一下碗沿,鹿鸣,你妹妹懂事,你也得懂事。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抢风头?
我默默咽下一口白米饭。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我只是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名为记录的文档里,打下了一行字:
第一千零三次,我不配上桌的桂鱼。
饭局进行到一半,我爸接了个电话。
是他的老同学,一位在国家物理研究所的主任。
对,听南拿了省一等奖。我爸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骄傲。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爸笑了笑。
鹿鸣啊?她比较实在,以后找个普通工作安稳过日子就行了。家里有一个拔尖的就够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指骨泛白,陶瓷勺子在碗底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我爸皱起眉头看着我。
吃饭不要发出声音,基本的餐桌礼仪忘了吗?
我松开手。
吃饱了,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用冷水泼在脸上。
我没有告诉他们,下午的汇演,我也拿了奖。
不过是一张薄薄的校级优秀证书。
一直被压在书包的最底层。
和他们眼里的我一样,没有任何拿出来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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