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滚滚的一天,安徽省阜阳市某乡镇垃圾中转站旁,热气裹着异味扑面而来。黄山学院“‘皖’美分类‘合’力同行”调研团队员宋睿宁蹲下身,用手机拍下站外散落的农膜碎片,转头问站内保洁员:“大叔,这些农业废弃物平时怎么处理?和村里生活垃圾一起运吗?”
对方摆摆手:“地膜、秸秆没人专门收,有的烧了,有的堆沟边。”王丹阳同学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旁边标注:“农村专项收运体系近乎空白。”
暑期,这支由8名本科生组成的团队,以合肥为“标准化参照系”,分赴阜阳、芜湖、蚌埠三市,深入乡村、老旧小区、景区车站,用20天时间完成一场跨区域垃圾分类治理的“对表”调研。
调研的起点,定在合肥。团队集中走访了徽盐世纪广场示范小区和两座资源处理中心。在示范小区,智能分类箱屏上跳动的积分数字,让队员何语凌印象深刻:“居民刷脸投递,正确率实时反馈,积分能换日用品——这不再是‘要我分’,而是‘我要分’。”
而在厨余垃圾处理车间,技术员打开发酵罐观察口,向学生们解释:“合肥已经做到收运车、处理线、后端产品全链条闭环,两网融合的关键在于‘标准统一’。”队员们把合肥的经验梳理成一张“硬指标清单”:设施智能化率、入户劝导覆盖率、收运车辆GPS接入率……这些数据,成为后续三市调研的“标尺”。
带着合肥的“尺子”,团队分成三支小队,分别扑向三类典型场景。
阜阳组驻扎在太和县,一连五天跟车收运。他们发现,村里垃圾桶大多露天摆放,部分桶身破损,分类标识早被晒得褪色。更棘手的是,村民对“可回收”的理解停留在“卖废品”,“厨余”和“其他”几乎混投。队员宋睿宁在走访日志里写道:“一位大娘反问我:‘分了有啥用?最后不都一车拉走?’——‘前分后混’的信任危机,在乡村被放大。”
芜湖组钻进镜湖区多个无物业老旧小区。楼道口垃圾桶旁,堆着建筑垃圾和旧家具;分类亭的洗手池水管断裂,无人维修。队员童睿在与社区网格员交流时得知,物业费收缴率低,保洁员身兼数职,“能清运走就不错了,分类指导顾不上”。他们对照合肥的“桶边督导”制度,发现芜湖多数小区督导员由保安或志愿者兼任,补贴少、流动性大,形同虚设。
蚌埠组则把重点放在高铁站、步行街和龙子湖景区。在火车站广场,四色垃圾桶排列整齐,但内胆套着同色黑袋,实际还是“混装”。队员杨敬怡随机做了20份游客问卷,发现仅3人能准确说出四分类标准,多数人表示“赶时间,顾不上看标识”。景区保洁主管坦言:“节假日垃圾量翻三倍,人力全扑在清扫上,分类只能保证‘面上好看’。”
调研收官阶段,团队将三市数据与合肥指标逐一比对,形成一份“差距清单”:
硬件:合肥示范小区智能设备覆盖率超90%,三市老城区和乡村普遍低于20%,且设施完好率不足六成;
管理:合肥实行“专车专运”GPS全程监管,而三地收运车辆混装混运现象达70%以上;
意识:合肥居民分类准确率试点区达75%,但阜阳农村仅12%的受访者能说清“厨余垃圾”具体包含什么。
“数字是冷的,但我们在现场看到的困惑是热的。”带队教师张瑞总结,“比如芜湖居民反映‘分了白分’,阜阳农民关心‘地膜谁来收’,蚌埠旅客希望‘车站垃圾桶能画个图’——这些具体诉求,才是因地制宜的突破口。”
目前,团队已完成2万余字的调研报告初稿,针对三类区域分别提出“乡村版简易分类”“老旧小区物业联动”“交通枢纽快速引导”等建议方案。团队队长鲍瑞希说:“我们不是拿合肥模式去‘套’所有地方,而是想证明——在标准化框架下,必须给基层留出‘解题空间’。”
“三下乡”结束那天,阜阳组临走前,那位保洁大叔追出来问:“你们写的报告,能让人看到我们这儿的难处不?”这份带着汗味和泥土气的调研成果,不久后将递交至安徽省住建厅相关部门,并同步向四市城管局反馈。
“青年学生能做的,不只是发问卷,而是把真实的落差摆到桌面上,推动决策者看见差异、尊重差异。”带队老师张瑞说。这个夏天,8双年轻的眼睛,在城乡之间丈量出的,不仅是垃圾的流向,更是一份关于治理精细化、关于公平与效率的青春思考。
(中国教育报-中国教育新闻网通讯员 鲍瑞希 何语凌 记者 王志鹏)
作者:鲍瑞希 何语凌 王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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