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新加坡经济评论会议开幕。五十多个国家的两百五十多位经济学家、政策制定者和学者聚在一堂。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走上讲台,说了一番让台下不少人愣住的话——西方统治世界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亚洲已经回到了世界经济的中心。
萨克斯为了让人理解这个变化有多大,打了一个比方。他说,如果在1500年你找一个住在马六甲海峡的人问:五百多年后这个地方开国际会议会用啥语言?那人肯定猜不到英语。英语在当时得排到第六十位左右。但今天英语就是国际会议的通用语。这说明什么?说明过去五百年确实是西方在主导世界。但萨克斯说,这个阶段快完了。
萨克斯的核心观点是:这不叫亚洲“崛起”,这叫亚洲“回归”。在过去两千年里,大部分时间亚洲就是世界中心。西方主导的那两百五十年,放在两千年的大尺度里看,反而是不正常的。
他引用了经济史学家安格斯·麦迪森的数据。公元元年,汉朝和罗马帝国各有人口6000万左右,地盘差不多大,人均产出和总产出也差不多。在那之后的一千八百多年里,亚洲一直压着世界经济的盘子。到1820年,亚洲的产出还占全球的60%,人口也占60%左右。也就是说,那时候全世界各地的人均收入差距不大——哪儿人多,哪儿的经济总量就大。
但1820年以后情况变了。从1820到1950年这一百三十年,亚洲的全球产出占比从60%掉到了大约20%。这是亚洲最黑暗的一百三十年。中国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死了几千万人)、甲午战争、列强瓜分、军阀混战、日本全面侵华、国共内战。印度成了英国殖民地。整个亚洲基本都被西方或者日本踩在脚下。
1950年是亚洲最惨的时候,全球产出占比只剩18%左右。但就在那前后,两个大事发生了:1947年印度独立,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亚洲国家开始挣脱殖民枷锁,拿回了经济主权。萨克斯说,这是亚洲复兴的根本——政治上不独立,经济上根本没法搞。
从1950年到现在,亚洲的全球产出占比从20%左右回升到了50%。按购买力平价算,从1995年的30%升到了2025年的50%。2025年,中国占全球GDP的21.8%,超过五分之一;中国和印度加起来占30.8%。
萨克斯1998年给亚洲开发银行写过一本书叫《新兴亚洲》,预测亚洲的全球GDP份额从九十年代中期到2025年要涨大约20个百分点。这书出版前两周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当时大家都觉得萨克斯预测错了,书根本没人买。萨克斯后来在亚马逊上花了97美元才买到一本绝版的二手书。
那西方是怎么拿到这两百五十年主导权的?萨克斯认为关键是工业革命。蒸汽机的原理中国早一千年就发现了,但没把它变成大规模商业应用。这个关键的转化是在十八世纪的英国完成的。英国靠工业化的先发优势率先起飞,然后是欧洲其他国家,二十世纪美国也跟上来了。这些国家通过直接殖民或者间接控制,基本把全世界都攥在了手里。
不过工业革命不是全部。萨克斯还提到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因素:美洲的发现给欧洲提供了原始资本积累。黄金、白银、粮食、还有带奴隶的棉花种植园——整个美洲都成了欧洲的资源库。这才让西方大跨步的发展了起来。
萨克斯特别强调了中国在世界历史上的独特性。两千年里,中国几乎一直是一个统一的大国——这在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罗马帝国也没能完全统一欧洲,但公元476年西罗马灭亡后,欧洲再也没统一过。印度历史上就统一过几次(孔雀帝国、莫卧儿帝国、英国殖民时期和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散的。只有中国,从秦朝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大规模统一的状态存在的。
中国为什么能做到?萨克斯说了两个原因。第一是地理:中国像个盒子——北边是草原,东边是太平洋,南边是雨林和喜马拉雅山,西边是帕米尔高原和天山。黄河和长江流域形成了大片的平原。公元610年,大运河把华北和华南连了起来。
萨克斯在演讲里还直言不讳地说,这个亚洲回归的基本事实在美国“完全不受欢迎”,而且“几乎没人知道”。他觉得如果特朗普总统能明白这一点,美国的外交政策能少走很多弯路。
我感觉萨克斯作为一个美国顶尖学者能说出这番话,在西方确实不多见。大多数西方人从小接受的都是西方中心论的教育——从古希腊到罗马到欧洲到美国,仿佛世界历史就是一条通往西方的直线。
但萨克斯用两千年的数据把这条线掰弯了:世界史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亚洲中心,或者说其实就是中国主导。西方这两百多年的领先,放在两千年的大尺度里看反而是个异常值。中国崛起带来的不是“颠覆秩序”,而是让世界回到本来该有的样子。这个视角,我觉得确实有道理。
演讲最后,萨克斯聊了聊未来。他预测亚洲的全球产出占比到50%左右就到顶了,本世纪末可能还会降到50%以下——因为亚洲的人口占比会第一次变得不到世界的一半。联合国预测中国人口到2100年不到8亿,印度会有中国的两倍大。如果印度保持住发展和统一,未来三四十年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就是印度。
但说到印度,我得泼盆冷水。 萨克斯对印度的乐观预测,我觉得得打个问号。印度人确实多——联合国预测本世纪末人口可能接近16亿——但人多不等于经济强。印度人均GDP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的数据只有大约3051美元,基础设施建设一塌糊涂,基础教育远未普及。
更麻烦的是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占总人口超过25%的达利特和阿迪瓦西等边缘化群体在教育、就业、土地等方面面临系统性壁垒。再加上杂乱的民族和宗教矛盾、政令不出中央邦的治理困境,这些问题哪个都不好解决。人口如果缺乏教育、缺乏技能、缺乏统一的市场和有效的治理,反而容易成为负担而不是红利。
萨克斯最后说,二十一世纪不会有哪个国家能当霸主。中国占全球GDP的份额会保持在20%左右,之后可能还会降一点。印度会升上来,但也不会主导世界。没有任何国家能卡住世界其他地方的脖子。技术太分散了,知识流动太快了,十九世纪欧洲那种统治地位不可能再回来。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多极化的格局。
萨克斯这番话,放在西方的主流舆论场里确实显得另类。但数据摆在那儿,两千年的经济史摆在那儿——谁在世界的中心,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创造的价值多。至于他的观点,可以斟酌一下,是否会应验,只有历史才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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