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进行到一半,我爸接了个电话。
是他的老同学,一位在国家物理研究所的主任。
对,听南拿了省一等奖。我爸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骄傲。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爸笑了笑。
鹿鸣啊?她比较实在,以后找个普通工作安稳过日子就行了。家里有一个拔尖的就够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指骨泛白,陶瓷勺子在碗底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我爸皱起眉头看着我。
吃饭不要发出声音,基本的餐桌礼仪忘了吗?
我松开手。
吃饱了,我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用冷水泼在脸上。
我没有告诉他们,下午的汇演,我也拿了奖。
不过是一张薄薄的校级优秀证书。
一直被压在书包的最底层。
和他们眼里的我一样,没有任何拿出来的价值。
大四开学后的第三周,保研进入了最关键的节点。
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直博面试资格。
这是一场全英文的专业面试,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面试时间定在周四上午。
周二晚上,我敲开了书房的门。
我爸正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爸,我明天晚上的模拟面试,您有时间吗?
这是上周就定好的。
他是物理系教授,由他来做模拟面试官,能帮我指出最核心的问题。
他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我爸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明天晚上不行。听南的舞鞋挤脚,明天晚上省大剧院有一场重要的彩排,我得带她去市里的专卖店换一双定做的。
我愣在原地。
可是爸,我的面试在周四上午,这关系到我能不能进核心实验室。
我爸转过转椅,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是他要开始学术说教的标准姿态。
夏鹿鸣,你注意你的态度。
第一,模拟面试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剂,并不能实质性提升你的专业水平。
第二,听南的彩排关系到她下个月的国家级比赛,任何硬件上的不适都会导致严重的连锁反应。
分清轻重缓急,是成年人必备的素质。
所以买一双鞋,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她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脸色不悦。
你妹妹的脚是用来跳舞的,磨破一点皮,三个月的排练就全废了。你那个面试,自己对着镜子多练练不就行了?
可您明明答应过我的。我看着我爸。
我爸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承诺是基于当时的客观条件做出的。现在条件变了,计划自然要调整。夏鹿鸣,不要像个小孩一样死缠烂打。
我看着他镜片后冷漠的眼睛。
没有抱歉,没有犹豫。
只有公事公办的理所当然。
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打扰了。
周三晚上,家里空荡荡的。
我爸驱车去了一百公里外的邻市专卖店。
我妈陪着夏听南去试穿新鞋。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打开电脑摄像头。
自己录像,自己纠错,自己调整语速。
凌晨三点,我喝下第三杯浓缩咖啡,胃里一阵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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