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合肥8月13日电 题:读懂“天问”:仰观天象 落脚人间

新华社记者刘美子

两千多年前,屈原写下长诗《天问》叩问苍穹;如今,一场以“天问”为名的展览,串联起一条贯通古今的问天之路。

正在安徽博物院展出的“天问——中华文明宇宙观”展览,依托中国古代深厚的天文遗存与安徽深空探测的科创优势,联动全国48家文博单位、科研院所,展出近300件文物与科技展品。展览以《天问》中的哲学诘问为引,沿“观天——度天——应天——巡天”的叙事主线,为观众铺展开中华文明宇宙观形成的脉络。

在“鸿蒙溯源、观天论道”单元中,安徽省含山县凌家滩遗址出土的玉版引人驻足。这件距今5800至5300年的玉版,与一同出土的玉龟构成了最初的宇宙模型。“玉版中央八个箭头暗藏古人对八方空间的认知,四角箭头或对应冬至、夏至日出日落方位,折射出凌家滩先民对时空秩序的深刻理解。”展览学术顾问、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石云里介绍。

认知的萌芽、朴素的信仰,被琢于一件件器物之上,映射着先民持续求索天地运行客观规律的历程。

浙江省博物馆的新石器时代猪纹斗形陶钵,以猪胸腹部圆形纹饰呼应北斗星象;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商周时期蛙形金箔造型夸张,被认为或与太阳神鸟金饰形成组合,尽显古蜀人对日月的崇拜;天津博物馆的商代“龙”字卜甲,印证了苍龙星宿与早期文字的深度关联。

展厅中,出土于西汉汝阴侯夏侯灶墓的二十八宿星盘,是汉代赤道坐标天文体系研究的核心物证。星盘由上下两盘同轴组成,据推测,上盘边沿有365个小孔对应星度,下盘标示二十八宿名称及距度。“这些古代天文科技中的‘硬核创造’,构筑起研究天体运行规律的技术根基。”安徽博物院学术研究部主任孟倩说。

“敬授人时”是古代天文学核心的社会功能之一。随着天文仪器不断迭代,古人逐步构建起一套严密的时空观测体系。

河北博物院的西汉铜漏壶,采用水滴外泄带动浮箭下沉的计时原理指示时辰。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清代齐彦槐制天球仪,集地平规、子午规、赤道规等部件于一体,球面阴刻黄道、星象与节候信息,内部以发条驱动自动运转报时。南京博物院的南宋苏州府学石刻天文图拓片,绘刻1400余颗恒星,是基于实测绘制的全天石刻星图。

“宇宙观涵盖了天文观测、历法推算、哲学思辨、政治礼制、宗教信仰乃至文学艺术。当岁时节气融入农耕劳作与日常起居,宏大天象化作可遵循的时序,‘顺时而为’‘天人合一’的价值追求也逐渐沉淀为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石云里说。

星河流转,求索不息,中国深空探测步履不停。临近尾声,故宫博物院藏中西合璧天文仪器与现代航天成果的同台对话,是展览点睛之笔。

“玉兔号”月球车模型等与传统天文仪器并置,月壤样品更成为观众驻足观赏的焦点。“嫦娥”探月、“天问”探火、“天眼”探空、“墨子”巡天,一项项重大航天工程成果静静回应着古人“日月安属”“列星安陈”的深刻诘问。

“展览让古代天文与当代航天彼此映照。站在折叠式铜圭表与‘玉兔号’模型之间,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两件器物,更是一条绵延数千年的求索之路。”在石云里看来,这正是展览的深意所在。

【策展人说】安徽博物院学术研究部主任孟倩

宇宙始终令人着迷,不只在于它浩瀚无垠的物理尺度,更在于它始终承载着我们对天地人关系的终极追问。中华文明宇宙观宏大深邃,兼具实证观测与形而上之思,是中华民族在数千年的历史进程中,慢慢构筑起的一套理解宇宙本源、天地结构、运行规律以及人与万物如何共处的认知体系。

古时先民观星望气、测影定时,以历法标定时序,形成独具特色的天地认知。岁月流转,我们看待宇宙的方式也悄然迭代。从远古的问天、观天、测天、应天,一步步迈向如今的探天、巡天,心境也从仰望与敬畏,走向奔赴星海、触碰寰宇的真切悸动。

如何通过一场展览、数百件文物,串联起中国传统天文学发展脉络,实现与当代深空探测成就的古今对话,清晰阐释中华民族的宇宙观,是我们策展过程中始终思考的问题。

天文观测之道首重仪器,圭表、浑仪、简仪等古代观天重器,是展览的核心看点。观众可通过展览了解各类天文仪器的使用方法,知晓古代天文学家、历算学家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历程,体悟“格物致知”科学精神与“天人合一”思辨哲学的融通。

仰观天象,落脚人间。从凌家滩“八节太阳历”到历代历法沿革,天文观测始终与社会生产、礼制秩序紧密相连。愿这场跨越古今的天文对话,让观众仰望星空时,能细数文明最初的星光,也能辨明我们走向未来的方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