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云镇石板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镇民。

赵大强在木工铺门前叫嚣得欢,非要陆林峰给个交代。

陆林峰死死捏着手里的螺丝刀,满心憋屈。

他明明清清白白,凭什么凭空扣上这等脏水?

沉佩兰站在人群中央,一身青色棉外套,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慌。

她没像旁人那样号啕大哭,只缓缓上前一步,将一张纸单拍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林峰眼底。

“陆林峰,这门亲事,你提还是不提?”

沉佩兰的声音毫无起伏。

陆林峰低头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在原地。

第01章

刨花从刨刀口吐出来,卷成薄薄的一片片,散在水泥地面上。

我刚把修好的彩电后盖拧上最后一个螺丝,木工铺门口的阳光就被几道魁梧的人影挡得干干净净。

赵大强一把踹开半掩的木门,木门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陆林峰,你装什么缩头乌龟!

“平时瞧着挺本分,暗地里倒吃得嘴油,连沉寡妇的肚子你都搞大了!”

赵大强的大嗓门扯得老高,声音顺着青云镇狭长的石板路穿过去,眨眼工夫,铺子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镇民。

我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皱眉站起身:“赵大强,嘴巴放干净点。

“我跟沈寡妇连话都没单独说过几句,你少在这泼脏水。”

“泼脏水?”

赵大强唾沫星子横飞,侧过身拉出后面站着的人,“大家伙都来看看!

“人家正主都找上门了,你还想赖账?”

站在赵大强身后的,正是沉佩兰。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棉外套,头上系着黑方巾,脸颊有些苍白。

可那双眼睛却黑得吓人,清亮、冰冷,没有半点被毁了名节的号啕大哭,反而平静得诡异。

我心头猛地一跳。

沉佩兰半年前凭空落户到我们青云镇,手里拿的证明写着丈夫早亡,在镇尾租了一间破木房过日子。

她平时极少与人来往,但通身那股子气质,跟我们这小镇格格不入。

“佩兰,你把证据拿出来给这伪君子看看!”

赵大强在旁边扯着喉咙叫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兴奋。

前些日子赵大强去沈家提亲,被沉佩兰直接拿扫帚打出了门,镇上谁不知道赵大强对她怀恨在心?

可今天,赵大强却比谁都卖力,跳得最高,非要逼着我认下这桩事。

沉佩兰没有理会赵大强的叫嚷。

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块系着红绳的老旧金属怀表,啪地一声落在我修彩电的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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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诊所开的怀孕诊断书,正好两个月。”

沉佩兰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怀表是你半个月前落在我房里的。

“陆林峰,你认不认?”

我一把抓起那张诊断书,上面赫然盖着青云镇卫生院的红印章,受检人确实写着沉佩兰的名字。

可那块怀表,黄铜外壳磨得发亮,式样古旧得很,我长这么大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我的?

“这怀表根本不是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沉佩兰,我哪天去过你房里?

“你为什么要栽赃我?”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赵大强一把抢过怀表在众人面前展示,“大家瞅瞅,这镇上除了他陆林峰能修家电做木工,谁拿得出来这种稀罕物件?

“他这是抵死不认!”

周围的指责声瞬间炸开了锅。

“亏他大姨平时还夸他老实,居然干出这种畜生事!”

“沉寡妇也怪可怜的,年纪轻轻守了寡,如今又遇到这种白眼狼。”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抬眼看向沉佩兰。

她依旧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子直得像棵松树,眼底隐隐闪过一抹说不清的复杂光芒,却唯独没有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大姨陆素香推开人群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篮子。

“不能够!

“我家阿峰绝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大姨脸色惨白,一把挡在我面前,双手抖得像筛糠,“赵老二,你别带着人在这瞎起哄!”

赵大强冷笑一声:“陆素香,白纸黑字的诊断书在这,怀表也在在这!

“你外甥搞大了人家肚子不想负责,要是不上门提亲,今天我就叫镇上的治安队把他抓起来,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青云镇抬得起头!”

大姨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我连忙抱住她的胳膊。

看着大姨眼里的眼泪和围观镇民唾弃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憋屈与寒意从我脚底直冲顶门。

沉佩兰深深看了我一眼,收起怀表和诊断书,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踩着碎石路往镇尾走去。

夜里,屋里没开灯。

大姨坐在堂屋的木椅上,借着月光,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炕头的破布包深处抠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

她把红布包摊开在桌上,里面是一叠叠整整齐齐的旧钞票,连带着几件旧银饰。

“阿峰,”大姨的声音哑得厉害,眼角含着泪花,“咱们小户人家,顶不起这坏名声。

“明天一早,你拿上这些钱和礼品,去把沉家那扇破木门推开,求人家收下婚书吧。”

第02章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大姨陆素香替我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将那个包着旧钞票和两只旧银手镯的红布包塞进我手里。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里噙着压抑的泪花,轻声劝我:“阿峰,出去了就抬起头走。

“咱们陆家行得正坐得直,既然应下了,咱就把日子往前过。”

我提着两盒在镇上杂货铺买的油纸包糕点,沉着脸,一步一步往镇尾走去。

沿街的店铺刚开门,不少探头探脑的镇民对着我指指点点。

赵大强正叼着烟蹲在粮店门口,见我经过,忽然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对四周怪叫了一句:“哟,这不是咱们手艺绝顶的陆大木匠吗?

这么早就急着去上门认下那块熟地啊?

“要不要哥几个给你打个响锣祝贺祝贺?”

周遭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赵大强的嘴脸极其得意,眼角挂着一丝阴冷而刻薄的奸笑。

我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只觉得整张脸烧得通红。

大姨的名声在镇上摆着,为了不让她老人家受这无休止的唾骂,我没得选,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奇耻大辱。

走到镇尾那座破落的小院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重重推开了沉家那扇漆皮剥落的破木门。

“吱呀”一声脆响,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沉佩兰正站在院里的井台边,手里提着半木桶水。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衫,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眼眶泛着微微的红,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平静得反常。

看到我手中的红布包和糕点,她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只是将木桶轻轻搁在地上。

“你想好了?”

沉佩兰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聘礼在这。”

我把红布包放在井台边的石桌上,声音哑得像沙子在摩擦,“这个月选个日子,把你抬进我家门。

从今往后,名声算我的,孩子算我的。

“但沉佩兰,你记着,我陆林峰问心无愧,绝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良心的事。”

她静静地看着我,黑亮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异样与愧疚,随即垂下眼帘:“这红布包里的积蓄我一分不要,你拿回去给大姨治病。

“我只有一个条件,成婚那天,我要带上我自己的那只箱子。”

没有任何热闹的唢呐吹奏,也没有摆设酒席。

1995年4月,沉佩兰提着一只旧布包,还有一只一人多长、通体刷着暗红色大漆的木箱子,跨过了我家木工铺的门槛。

镇上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等着看我这个被迫接盘的傻子怎么被折磨。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并没有发生。

沉佩兰话极少,每天清晨早早起身打扫院子,把木工铺里的刨花和木屑扫得整整齐齐。

我做木工活儿时,她就在一旁默默帮我整理账目。

她一手楷书写得极其漂亮精细,算盘盘珠在她纤长的指尖下噼啪作响,不过半个月,铺子里积压了数年的陈年旧账就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几笔死账都被她清查了出来。

大姨陆素香患有多年严重的肺疾,每到春夏交替就咳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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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佩兰进门后,每天傍晚都会去后山采些不知名的民间草药,架在灶台上慢火煎熬,熬出一碗浓黑透亮的药汁。

大姨一开始不敢喝,可沉佩兰每天按时端到炕头,温声细语地劝着。

不过两个月,大姨夜里的咳嗽声竟真的渐渐停了,原本苍白的脸庞也红润起来,逢人便夸我娶了个贤惠能干的好媳妇。

看在大姨眼里是喜,可我心里那道坎却始终迈不过去。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沉佩兰那微微隆起的肚腹,我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而冰凉的石头。

我分明从未碰过她,这巨大的黑锅却死死扣在我的头上。

更让我感到困惑的是那只红木漆面嫁妆箱。

搬进来的第一天,沉佩兰就极严肃地让我把那只漆面箱搬进木工铺最里面的地下室。

那箱子分量沉得吓人,仿佛里面装满了铁块,四个角都用厚重的黄铜死死包着,锁扣的构造古怪至极,绝非镇上铁匠能做出的样式。

沉佩兰亲手把那把精致的铜钥匙挂在她的脖子上,严厉地叮嘱我:“这箱子谁也不能动,你替我看好了。

“只要箱子在,我们的命就在。”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她虽然身穿粗布麻衣,但偶尔流露出的举止教养,绝非偏远小镇的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每逢镇上有人送来省城的旧报纸,她都会盯着上面的财经版面看上很久,尤其是看到省城沈氏集团代理人沈天成的新闻时,眼底深处总会掠过一股冰冷骨髓的恨意。

这夜半夜,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在瓦片上。

我睡在堂屋的外间,被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惊醒。

我翻身下炕,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沉佩兰独自坐在桌前,煤油灯的微光映照着她的侧脸。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老旧的黄铜怀表,大拇指不断抚摸着表壳上的纹路,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突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在木工铺后门外的巷子里响起。

脚步声很轻,却在深夜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沉佩兰的眼神瞬间由悲伤转为凌厉,手掌倏地合上怀表,“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惊起一片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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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黑色轿车在省城的柏油路面上无声飞驰,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年了。

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红木漆面嫁妆箱,指关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坐在我身侧的沉佩兰早已换下了青云镇上的粗布麻衣,穿上一身剪裁极干练的暗青色呢子大衣。

她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繁华街景,那张脸依然清冷,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在镇上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佩兰,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我压低声音,嗓音有些发哑。

半年时间,她默默煎药调理治好了大姨陆素香多年的严重肺疾,帮我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木工铺,镇上那些因赵大强造谣而起的难听风言风语,早已在她的周全与温和中烟消云散。

我曾以为我们真的能在青云镇那个偏远小镇安稳过上一辈子。

可今天一大早,这辆挂着省城车牌的黑色轿车直接停在了我家铺子后门,沉佩兰只说了句“把箱子带上,去省城”,便拉着我上了车。

沉佩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伸手按向我怀里的红木漆面嫁妆箱。

这只箱子通体刷着暗红大漆,四角包着厚重黄铜,半年来一直锁在木工铺地下室里,镇上人都以为这只是她前夫留下的旧物破箱。

只见沉佩兰指尖在箱角一块凸起的黄铜花纹上规律地按压了三下,随后将脖子上挂着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一扭。

只听“喀嗒”一声脆响,箱底侧面竟无声弹出一层机关暗格!

暗格内部整齐叠放着盖有鲜红印章的沈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五原始股权凭证、医院诊断投毒检测原件,以及一份由沈天和亲笔签署的法定继承人授权书!

紧接着,沉佩兰掏出了那块伴随她多时的老旧黄铜怀表,还有半年前在青云镇诊所开出的那张孕检诊断书。

表壳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修长手指在表扣侧面微不可察地重重一按,怀表后壳应声弹开,齿轮间赫然嵌着一枚带有特殊编号的微型精钢密钥。

而那张孕检诊断书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也在日光照射下显影出细密的隐形墨水字痕与省城律所的公章!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浑身血液直往头顶上涌。

“半年前在镇上,我不是故意要毁你的名声。”

沉佩兰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沉重,“那时我遭人追杀,走投无路。

我父亲沈天和被至亲之人下毒致中风瘫痪,手里的沈氏集团资产成了饿狼刮分的目标。

我假孕保胎避祸,需要一个绝对清白、绝无势力纠缠的人掩护我落脚,打乱敌人的所有眼线。

“我挑中了你。”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一丝微弱的歉疚,但转瞬又化作无比坚决的冷硬:“这块怀表里的密钥能打开省城大宅最高保险柜,诊断书背面是律所的密码信,而你怀里抱着的这个嫁妆箱里的股权与投毒证据,是能把我父亲夺回去的东西。

“阿峰,这一趟是龙潭虎穴,你若是怕了,前面路口我可以让司机停车。”

我盯着她那张熟悉的侧脸,又看了看暗格里显露出的股权凭证与怀里沉甸甸的木箱。

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她给大姨陆素香熬药时的专注,在铺子里默默为我整理木料、理清旧账的背影。

“我是你名正言顺娶进门的丈夫,”我把木箱重新合拢抱紧,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哪有半道把媳妇丢下的道理。”

沉佩兰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抹一闪而过的柔和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冰冷。

轿车猛地一个刹车,稳稳停在了省城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宅前。

车窗外,两扇巨大的黑色雕花重铁门拔地而起,门后是气派的通往主楼的柏油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