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倒吸凉气过于明显。
我微微一顿,抬手去摸自己的面纱。
指尖刚碰到空落落的耳侧,对面的人已经慌忙俯身去捡,动作太急,带翻了什么,发出“咣当”一声。
“抱、抱歉。”
他嗓音都变了,方才那点故作沉稳的伪装一下散了个干净。
我轻声道:“无妨,风大。”
少年将面纱递回我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你……”
他憋了半天,竟没憋出后话。
我把面纱重新覆上,淡淡笑道:“燕世子,今日要带我去何处?”
“啊?哦,去、去城东听书。”
他显然乱了阵脚,连声音都飘着。
我听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日屋内那群人还在拿我取乐,今日风一吹,倒像是全都失了言语。
我们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后,他安静得出奇。
过了很久,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江家妹妹,你从前……是不是常有人夸你长得好看?”
我捏着手中的杖,慢吞吞道:“我看不见,自然也不知真假。”
“那肯定是真的。”他下意识接话,接完像是意识到不妥,又飞快补了一句,“我、我是说,青梧姑娘先前说得对。”
我弯了弯唇。
果然是贺寻章。
2
这一天,他带我去了茶楼。
说是听书,其实他全程都心不在焉。
说书先生说到高潮处,满楼喝彩。
贺寻章却一连打翻了两盏茶。
我安静坐着,听着他笨拙地找话:“江家妹妹,你在北境,平日都做什么?”
“听风,听雪,闻药香。”
“……没了?”
“还有练箭。”
他险些呛住:“练箭?”
“嗯。”我轻声道,“我虽然看不见,但耳力还算好,爹爹教我听声辨位。十步之内,射铃铛,不算太难。”
他沉默半晌,讪讪笑了:“那还真是……与京中闺秀不太一样。”
我点头:“所以世子说得也没错,北境女子,确实彪悍。”
对面骤然没了声音。
我听见他呼吸一滞,便知道他听懂了。
半晌,他干巴巴地问:“你、你昨日去过燕珩院外了?”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茶凉了。”
他立刻慌了。
“江家妹妹,昨日那些话不是——”
“不是出自你口。”我替他说完,“我知道。”
贺寻章愣住。
我平静地端起茶盏:“所以你不必替旁人赔罪。”
他竟越发羞愧,低声道:“可我也跟着笑了。”
这次轮到我安静。
过了许久,我才轻轻道:“那你此刻知道难堪,也不算太坏。”
那一瞬间,他似乎更说不出话了。
3
回府时,贺寻章亲自送我到院门外。
他犹犹豫豫,像想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怎么,这才一天,就舍不得走了?”
我听见脚步声,沉稳,缓慢,不疾不徐。
是燕珩。
贺寻章一下子炸了:“你来干什么?”
“我回自己家,还得向你报备?”
燕珩语气淡淡,离我越来越近。
我拄着杖,垂眸站着,没有开口。
他大约停在我面前两步处,视线沉沉落下来。
“江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我。
嗓音比昨日屋中更低,也更冷。
我福了福身:“燕世子。”
他像是顿了一下。
“今日玩得如何?”
“很好。”
“是么。”他似笑非笑,“那看来贺寻章比我会照顾人。”
贺寻章听不出他话里的味,只顾着心虚,立刻道:“那当然——”
燕珩轻飘飘打断他:“明日轮到我。”
空气骤然一静。
贺寻章失声:“不是说好了按日子分——”
“我改主意了。”
燕珩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压人。
“怎么,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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