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丨读史老张：一道愚园路的“满汉全席”|吴石|愚园路传|新民艺评|沪西|满汉全席|街区|读史老张

上海人民出版社和远东出版社联合出版的《愚园路传》一书，煌煌六十余万言，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这是徐锦江先生的新著，也是他十年耕耘愚园路的收官之作。

十年来，作者先后以《愚园路上》《愚园路》《愚园路·百年纪念版》《愚园路City Walk》等系列作品，深情叙述愚园路往事、描摹愚园路人物、刻画愚园路街区、解密愚园路建筑，为读者所喜闻乐见。上述作品，是作者为读者烹制的愚园路“西式大餐”——散文集《愚园路上》是“开胃菜”，研究集《愚园路》是“主菜”，图文集《愚园路City Walk》是“餐后甜点”……正是它们，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愚园路，引领读者穿街走巷，透过一条马路了解一座城市，并为推进上海马路写作和研究开拓了新路。

在我看来，这一次的《愚园路传》，既是作者集十年之功研究愚园路的成果，更是他倾情打造的愚园路“满汉全席”。说它是“满汉全席”，一是因为它面面俱到、包罗万象。在书中，有关愚园路的历史、文化、政治、经济、商业、街区、建筑和人物等，几乎被一网打尽。二是它轻重有致、肌理顺滑。从纵向来说，本书涵盖了从1860年到2025年的愚园路历史，绵延160余年，时间跨度长；从横向来说，它将“江南水乡”“越界筑路”“沪西歹土”“谍战乐土”“海派新里”“悲情区域”“网红街道”等愚园路特征，一一摆盘上桌，色香味俱佳。

读《愚园路传》，我受到了不少启发。有些史料，我过去闻所未闻。例如，兆丰花园地块，原是苏州河南岸的一块净土，英国侨民霍格兄弟从“撒纸赛马”的游戏中，偶然发现了它。后来成了圣约翰大学校园、兆丰公园，也成为愚园路的西段；白俄侨民维尔京斯基，曾是国际巨星，他曾在愚园路开设过“栀子花夜总会”。后来摇身一变，回了苏联；俭德坊2号，原是同盟会元老何遂先生的寓所，也是中共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1948年，地下党领导人张执一和吴石将军在这里有过多次单独会面。后来吴石赴台潜伏，用生命谱写了一曲悲壮的“沉默的荣耀”……这些史料，补齐了我对愚园路的孤陋寡闻。

愚园路历史名人墙

还有些内容，我过去虽曾涉猎过，但并未将坐标定位于愚园路。例如，中共临时中央的《布尔什维克》编辑部，原来位于愚园路亨昌里；作家林语堂等创办的《宇宙风》编辑部，位于愚谷村；国际主义战士路易·艾黎设过的秘密电台，是在瑞兴坊；地下党领导人潘汉年与汪伪特务头子李士群的多次过招，是在749弄李家；“梅党一号”冯耿光的住址，是在靠近静园的668弄；“流行乐之父”黎锦晖的落魄晚年，是在四明别墅度过的……经过作者的梳理、排列，近代上海史上的重要事件、人物，在愚园路找到了土壤和归宿，令我耳目一新。

从叙述角度和方式来说，《愚园路传》兼容并包、应有尽有。除了作者本人的主体研究和著述外，他还以“砥石斋主人”的化名，以一种间离方式来勾勒愚园路。在记叙1979年以后的愚园路时，作者索性另辟蹊径，或采用历史学者、新闻记者、规划专家、愚园路居民和街道干部等的访谈内容，或者直接引用历史亲历者的口述文字。如侯文彬回忆的愚园路“要房记”、欧阳湛回忆的严家花园“归宅记”、宋彦斌回忆的拜访施蛰存先生“北山楼”；陶勇回忆的开在弄堂里的宽紧带工厂；朱俊晔回忆的差点塌陷的愚园路口交通岗亭等……这些口述和记录，每一篇都生动传神，栩栩如生，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愚园路历史风貌区

在《愚园路传》中，还收录了愚园路大事记、里弄格局表、住户职业分类、人名列表以及200多幅图照，详尽展示了愚园路的方方面面。作者谦称，《愚园路传》是个“怪胎”，很难被归类。里面既有严谨的历史考据、档案追踪、史料研究，也有真实的文学叙事、田野调查、人物访谈，它涵盖了历史学、考据学、社会学和文学等人文学科，又包含了马路史、社区史和建筑史等研究门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另外，该书除了有对愚园路历史和生活方式的探秘，还有对当下网红街区、城市更新等的策略性思考。可以说，它是一部迄今为止研究愚园路的“通鉴”型著作。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该书“从零到壹”的爬梳，让他“有点皓首穷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