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家四口惨遭灭门,现场没有破门痕迹,唯一的逃生通道,指向了楼下那名高位截瘫的残疾教师家的阳台。
在那层薄薄的浮灰上,法医提取到了半枚带有隐血的鞋印。
刑警队长死死盯着刚刚出炉的足迹鉴定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那枚从七楼凶案现场飞檐走壁而下、完成专业屠杀后留下的血脚印,其尺码、受力点及极其特殊的磨损纹路……
竟然和审讯室里那个坐在轮椅上、双腿已经彻底废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一模一样!
01.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走廊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我叫林雨,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小学语文教师。
在过去的八年里,这辆泛着冷光的金属轮椅,就是我的双腿,我的底气,也是我用来丈量这个世界的唯一工具。
我的双腿,在十八岁那年永远地失去了知觉。从大腿根部往下,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无论我怎么用力,怎么在深夜里痛哭流涕地捶打,它们都像两根冰冷的枯木,毫无回应。
那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分水岭。那时的我,刚刚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师范大学。那是一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年纪,我幻想着大学校园里的林荫道,幻想着未来站在三尺讲台上的模样。
为了庆祝,我那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母,咬牙借了一辆二手的桑塔纳,带我去隔壁市的风景区自驾游。
那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行。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也带走了我站立的权利。关于那场车祸的具体细节,我总是刻意地去遗忘,因为只要一回想,那种混合着汽油味和刺鼻血腥味的气息,就会死死掐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车祸之后,肇事司机逃逸了。因为事发地在一条偏僻的乡道上,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那成了一桩悬案。
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我经历了无数次想要从窗口跳下去的挣扎。但每当我看到床头柜上父母生前的合照,看到他们那淳朴而期盼的笑容,我就下不去手。
我告诉自己,林雨,你得活下去。你不仅要活下去,你还要活得像个人样,连带着爸妈的那份一起活。
我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毅力,重新拿起了书本。我自学完了大学的全部课程,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起初没有学校愿意接收我。我就推着轮椅,一家一家地去敲门,一堂一堂地去试讲。
最终,我的坚持打动了老家镇上的一所小学校长。
在镇上教书的这几年,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农村孩子身上。我不仅教他们语文,还用我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无论命运给你发了多么烂的牌,你都要咬着牙把它打完。
我的事迹渐渐在当地传开了,大家都知道镇中心小学有一位坐着轮椅的“钢铁老师”。学生们心疼我,每天抢着帮我推轮椅、擦黑板;同事和家长们敬重我,逢年过节总会在我的办公桌上偷偷放下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因为教学成绩极其优异,加上我不屈不挠的个人事迹作为励志典型,今年秋天,市里的教育局破格将我调入了市区的一所重点实验小学任教。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我人生新的起点。
为了方便上下班,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套带电梯的老旧公寓。公寓在六楼,虽然设施有些陈旧,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轮椅车程。
搬家的那天,阳光很好。我谢绝了同事们来帮忙的好意,一个人推着轮椅,一点一点地把几个装满书本和生活用品的纸箱搬进了新家。
看着被我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和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在这个新的城市,在这个新的房间里,我会开启一段平静而充实的新生活。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我搬入新公寓的当天夜里,就在我头顶正上方的楼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灭门惨案。
而警察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02.
搬家当天的下午,我就领教了楼上那一家人的“威力”。
当时我正推着轮椅在楼道里清理搬家留下的纸箱碎屑。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岁、胖得像个肉球一样的小男孩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加压水枪,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我。
“滋——”
一股带着腥味的脏水直接喷在了我的脸上,顺着我的眼镜框往下滴,不仅弄脏了我刚洗干净的衬衫,还把我放在腿上的一本教案全给打湿了。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有些生气地看着那个男孩:“小朋友,你不能这样随地喷水,很不礼貌。”
那男孩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变本加厉地冲我做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然后指着我的双腿哈哈大笑起来:“死瘸子!略略略,坐轮椅的死瘸子!我就喷你,怎么了!”
说着,他又开始给水枪加压,准备再次射击。
“浩浩!别跑那么快,奶奶都追不上你啦!”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满头银发、穿着花色真丝睡衣的老太太。她看到男孩在欺负我,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笑眯眯地走过去,掏出纸巾给那个叫浩浩的男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脏水,强压着怒火对老太太说:“阿姨,您是孩子的家属吧?这孩子拿水枪乱喷人,还出言不逊,您做家长的应该管教一下。”
老太太闻言,立刻拉下脸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轮椅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管教什么?我们家浩浩就是天性活泼,跟你开个玩笑怎么了?”老太太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你自己是个残废,心里有气,也不能往我们小孩子身上撒吧?真是不吉利,一出门就碰见个坐轮椅的。”
说完,她牵起那个还在冲我吐口水的胖男孩,大摇大摆地朝楼梯走去,看样子是住在我的正上方——七楼。
我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么多年来,我遭受过无数异样的眼光,但这种毫无教养的恶意,依然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就在这时,对门502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住在那里的王阿姨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楼上的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我招了招手。
“小伙子,你是新搬来的吧?”王阿姨一脸同情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递给我一包纸巾。
“谢谢阿姨。”我接过纸巾,苦笑了一下。
王阿姨叹了口气,凑近我小声说道:“你可千万别去惹楼上那一家子,那一家简直就是咱们这栋楼里的活阎王!尤其是那个男主人,听说以前是在外面混社会的,现在虽然做点小生意,但脾气暴躁得很,极其不讲理。”
她指了指天花板,继续说道:“他们家那个老太太,还有那对夫妻,把那个孙子宠得无法无天。之前租你这套房子的三个租客,全都是因为受不了楼上那孩子天天在家里砸东西、半夜跳绳,上去找他们理论。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的直接拿菜刀把人家门给砍坏了!物业都不敢管。那几个租客连押金都没要,连夜就搬走了。”
我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不想刚搬来就惹是生非,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备课,明天还要去新学校报到。
然而,我的隐忍并没有换来安宁。
晚上九点,当我坐在书桌前准备修改明天的第一堂课教案时,头顶上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弹珠砸在地板上连续滚动的声音,那是老房子隔音差最典型的噩梦。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十分钟后,楼上竟然放起了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伴随着那个胖男孩穿着硬底鞋在木地板上疯狂跑跳、砸东西的声音。天花板上的吊灯随着楼上的震动,一晃一晃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直接落在了我的教案上。
我强忍着头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半了。
我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必须要有充足的睡眠。这种程度的噪音,即使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我还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轮椅来到了七楼。
“咚咚咚。”我礼貌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音乐声太大,根本听不到敲门声。我又加重了力道,用力拍了拍防盗门。
过了好一会儿,音乐声稍微小了一点,门被猛地一把拉开了。
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金项链、满身酒气的壮汉站在门口。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戾气。
“干什么?大半夜的敲什么敲,奔丧啊!”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我尽力保持着平静和礼貌:“您好,我是楼下新搬来的住户。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们家放音乐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孩子跑跳的动静也严重影响到了我休息。能不能麻烦你们稍微小声一点?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上课。”
壮汉眯起眼睛看着我身下的轮椅,突然冷笑了一声,一口带着浓烈烟酒臭味的唾沫吐在了我轮椅旁边的地板上。
“影响你休息?老子在自己家里爱干什么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还在沙发上蹦跶的胖男孩,转过头对我恶狠狠地说,“我家孩子在长身体,需要活动!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瘸子,反正天天坐着,休不休息有什么区别?”
这时,里面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是孩子的母亲。
“老公,谁啊?别理他,赶紧关门,外面的冷风都吹进来了,冻着咱们浩浩怎么办!”
壮汉不耐烦地冲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听见没?赶紧滚回你的轮椅上去!别在这儿碍眼,吓着我儿子,老子把你另一半身体也打残!”
说完,他“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防盗门。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楼道的声控灯闪烁了几下。
我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手指紧紧地抠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我知道,跟这种不讲理的流氓争执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一旦被激怒,后果只会对我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残疾人更加不利。
我咬紧牙关,推着轮椅默默地回到了六楼。
回到房间,楼上的噪音依然肆无忌惮地穿透天花板砸下来。我没有再上去,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副之前买的高密度工业级降噪耳塞。
我仔细地检查了门窗的反锁情况,将自己挪到床上,把那副耳塞深深地塞进了耳朵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谩骂、噪音和屈辱,都被阻隔在了这两团柔软的海绵之外。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屈辱,慢慢沉入了梦乡。
我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听到。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是被一阵极其急促、几乎要将防盗门砸烂的敲门声惊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拔出耳塞,大脑还有些发懵。
“林先生!林先生你快开门!警察来了!”门外传来小区物业王经理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的喊声。
警察?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我赶紧撑着双臂将自己移到轮椅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匆匆地滑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神情极其冷峻的警察。而物业王经理则面色惨白地躲在他们身后,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你是林雨?”带头的警察出示了证件,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和身下的轮椅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审视。
“是,我是。警官,发生什么事了?”我一头雾水地问道。
一阵穿堂风从楼梯间吹来,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屠宰场里放置了几天几夜的生肉,夹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锈味。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楼梯间看去。
通往七楼的楼梯口已经被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提着勘察箱,正神色凝重地来回穿梭。
顺着楼梯的缝隙,我隐约看到从七楼那户人家的门缝底端,流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液体已经顺着走廊的瓷砖,滴答滴答地淌到了楼梯的最上面一阶。
那是血。
极度惊恐和生理上的不适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楼上702室,一家四口,昨晚被灭门了。”警察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冰冷,没有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手段极其残忍。”
“灭……灭门?!”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轮椅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一家四口?那个飞扬跋扈的壮汉,那个刻薄的老太太,那个尖锐的女主人,还有那个昨天下午刚用去水枪喷过我的胖男孩……全死了?
“今天早上物业上门去催缴他们家拖欠了半年的物业费,发现大门虚掩着,推开一看……”警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林雨,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小区的监控拍到你乘坐电梯上了七楼,并在702室门口停留了大约五分钟。你是我们在监控中发现的,最后一位接触过死者的人。”
“现在,麻烦你跟我们回市局刑警大队走一趟,配合调查。”
另一名警察走上前来,直接从腰间取下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哒”一声,沉重的手铐锁住了我的双手。
“警官!我没有杀人!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惊恐地辩解着,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只是去提醒他们小声一点,他们骂了我几句我就下来了!我是一个残疾人,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一家四口!”
警察并没有因为我的辩解和残疾而放松警惕。他熟练地将我连人带轮椅推向了电梯。
“有没有杀人,回警局说清楚。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一路上,小区里围满了惊恐万状的居民。他们指指点点,看着我戴着手铐被推上警车,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畏惧。
坐在警车后座,我浑身冰冷。昨天刚搬进新家,今天就成了灭门惨案的重大嫌疑人。这一切荒诞得像是一场荒谬的噩梦。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被推到一张铁桌前,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前方的挡板上。头顶上方的墙角,一个红色的监控探头正冷冷地对着我。
“姓名?”
“林雨。”
“年龄?”
“二十六岁。”
“职业?”
“市实验小学语文教师。”
坐在我对面的警察按部就班地做着笔录。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到十点十分,你在哪里?做了什么?详细说一遍。”
我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我搬家时被小孩喷水,晚上因为噪音去敲门,以及对方如何辱骂我,我最后如何戴着耳塞睡觉的过程。
“你的意思是,你回去之后就戴上耳塞睡死了,楼上发生那么大的惨案,甚至有搏斗和呼救的声音,你什么都没听见?”警察合上笔录本,眼神锐利如刀。
“是的,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带的是工业级的高密度降噪耳塞,而且我本身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睡前吃了一片安眠药。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我的卧室抽屉里查药瓶和耳塞。”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就在这时,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04.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穿着便衣,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练和威压。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之前的警察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李队。”
这位李队长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他将那个档案袋“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铁桌上。
李队长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我在轮椅上那双萎缩、毫无生气的双腿上。
“林老师,挺励志的。”李队长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我和他之间弥漫开来。
“十八岁那年遭遇重大车祸,父母双亡,自己高位截瘫。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自学成才,成了一名优秀的特级教师。很多人看了你的事迹,都要掉眼泪。”
我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审讯凶杀案的时候提我的过去。
“李队长,如果您查过我的背景,就应该知道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这双腿,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杀四个身强力壮、甚至还有黑社会背景的人?”
李队长弹了弹烟灰,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寒意。
“是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场残忍灭门案的凶手。”
他猛地收起笑容,倾身向前,双手撑在铁桌上,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除非,这个人有极其强烈的、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报复的杀人动机。而且,他有极高的智商,甚至,有帮手。”
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直觉告诉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颠覆我现在的处境。
“林雨,你知道昨天晚上住在你楼上,那个辱骂你的男主人,叫什么名字吗?”李队长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昨天刚搬过去,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李队长慢条斯理地解开牛皮纸档案袋上的缠线,从中抽出了一叠泛黄的卷宗资料和几张老旧的照片,推到了我的面前。
“他叫张强。”
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没有什么反应。
紧接着,李队长的下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八年前,也就是你十八岁那年,在盘山公路的那个急转弯处,将你们一家三口所乘坐的桑塔纳撞下山崖的那个肇事逃逸司机……就是张强。”
“轰——”
我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爆裂。眼前惨白的审讯室灯光突然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
那些我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拼命想要埋葬在潜意识最深处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那天夜晚冰冷的雨水。
我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夏天,那条漆黑、泥泞、没有路灯的偏僻乡道。
当时,为了早点赶到市区庆祝我考上大学,我父亲选择抄近道。那条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陡坡。
就在那个急转弯处,两束极其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对面像鬼魅般窜了出来。那是一辆超速行驶的大型越野车,它不仅占据了我们的车道,还在过弯时完全没有减速。
“砰——!”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我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在车厢内剧烈翻滚。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我听到了母亲凄厉的惨叫声,以及父亲胸骨碎裂的闷响。
我们的桑塔纳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得翻滚出了护栏,卡在了陡坡的一棵大树上。
剧烈的疼痛撕裂了我的神经,我的下半身被变形的车体死死卡住,完全失去了知觉。
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昏迷。在濒死的边缘,我的听觉竟然变得异常敏锐。
我听到那辆肇事的越野车在上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悬崖边往下看。
“撞……撞下去了。车都扁了,肯定全死光了。”一个老太太颤抖着声音说道,那声音,和昨天电梯里那个刻薄的老太太如出一辙!
“张强!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喝酒开什么快车啊!”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崩溃地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怎么办?我们杀人了!我要报警……”
“报个屁的警!”那个粗暴的男生压低了声音怒吼道,“你现在怀孕七个月,难道想看我进去蹲大牢吗?这破地方没有监控,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谁知道是我们撞的?赶紧上车,快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真报警了我们这个家就毁了!快走!”
伴随着越野车引擎疯狂的轰鸣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在这冰冷的黑夜里等死。
我拼命地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咯咯”声。我眼睁睁地看着驾驶座上,父亲的头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上,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仪表盘上;我感觉到紧紧抓着我手臂的母亲的手,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僵硬。
“张强……”
我在心里死死地刻下了这个名字。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现实世界的声音重新灌入我的耳朵。
“林雨?林雨!”李队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审视和怀疑。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桌面上那张张强一家的照片。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计算机。我立刻意识到,这是警察在试探我。
如果我现在表现得过于平静,或者早就知道这件事,那我就坐实了“蓄谋复仇”的动机。我必须顺着警察的逻辑,表现出一个刚刚得知仇人身份的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我没有假装,我是真的将深埋在心底八年的愤怒、绝望和痛楚,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我猛地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是他……真的是他?!”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我死死地攥着照片,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把照片捏碎。
我疯狂地捶打着自己那毫无知觉的双腿,甚至因为动作太剧烈,连人带轮椅差点翻倒在地。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害死了我爸妈!就是他毁了我一辈子!”
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歇斯底里地冲着李队长吼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警察为什么八年前没有抓住他!为什么让他活得这么逍遥自在!”
我的反应极其激烈,极度悲愤,完全是一个深受创伤的受害者在得知仇人身份后的崩溃状态。
李队长死死地盯着我,锐利的目光不放过我脸上每一块肌肉的抽动。他似乎在评估我的情绪是真是假。
等我发泄得差不多了,瘫倒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李队长才缓缓开口。
“林雨,这确实是一个极其悲惨的巧合。”李队长的声音冰冷而客观,“你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八年前毁了你一家的仇人。而且在当晚,他们一家四口就惨遭灭门。”
“更巧合的是,你恰好在案发时间段去敲过他们的门。”
李队长猛地逼近我,一字一句地问道:“林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昨天晚上上去敲门的时候,真的没有认出他吗?你真的没有在那个时候,动了杀机,或者配合你的同伙,对他们进行了残忍的报复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泪还在流,但我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绝望。
“我没有。”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如果有能力杀他,八年前在病床上我就想拿刀捅死他了!但我认不出他,我当时在车里满脸是血,根本没看清他的长相。我甚至连他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我昨天晚上,就是去提醒他们小声一点。我真的戴了耳塞,吃药睡着了。如果我知道是他……”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如果我知道是他,我就算爬,也要爬过去咬断他的喉咙……可是,我没有。警官,我没有杀人。”
李队长看着我,半信半疑。
他知道这个动机实在太强大了,但我的身体状况又构成了极其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个高位截瘫的人,绝不可能完成一场极其血腥、需要极强体力的灭门屠杀。
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惊人的巧合。
“不管你有没有杀人,鉴于你拥有最强烈的杀人动机,且是最后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周边的人。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必须被列为重大嫌疑人,暂时不能离开警局。”
说完,李队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05.
我被带到了警局的临时羁押室。
铁门重重地关上,将我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羁押室里很黑,只有走廊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灯光。我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八年前那个雨夜的血腥味,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变态的快意。
张强一家死了。
那个逃避了法律制裁八年、满身罪恶的畜生一家,终于得到了报应。老天爷没有收他们,有人替老天爷收了。
但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只要警察找不到真凶,我这个拥有绝对动机和“巧合”出现时间的人,就会被一直钉在耻辱柱上,我辛辛苦苦重建的人生,我的教师生涯,将彻底毁于一旦。
我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此时,在案发现场,市局刑警队长李正正眉头紧锁地站在702室那宛如修罗场一般的血泊中。
屋内的惨状连见多识广的老刑警看了都忍不住倒吸冷气。
一家四口,全被一击致命。刀法极其专业、狠辣,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这绝对不是一个残疾人因为一时激愤能做出来的,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专业处决。
但这正是让李正感到最疑惑的地方。
既然是专业杀手,为什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强行破门的痕迹?门锁完好无损。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邻居的情况下,完成屠杀并凭空消失的?
“李队,小区监控全都查过了。昨天晚上除了那个坐轮椅的林雨上过七楼,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过这栋单元楼。而且楼梯间的监控也显示,没有任何人从楼梯上下过。”一名警员跑过来汇报道。
李正捏了捏眉心:“难道凶手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他戴着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开始仔细勘察房屋的结构。
这栋老式公寓的户型设计很有年代感。每户人家的阳台都非常宽大,而且为了采光,阳台不仅向外延伸,两侧还并没有完全封死。
李正推开客厅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一阵高处的冷风吹来。他走到阳台边缘,探出头去往下看。
六楼,也就是林雨所租住的那套房子的阳台,就在正下方。
因为老房子的外立面有许多突出的空调外机平台和粗大的排水管道,从七楼阳台翻越到六楼阳台,虽然极其危险,但对于身手矫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凶手是从七楼阳台翻下去,从六楼林雨的房间逃走的呢?!
这个大胆的推测让李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林雨在这场谋杀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真的只是在睡觉吗?还是他故意开着窗户,为凶手提供了一条逃生通道?!
“去六楼!立刻对林雨的住所进行地毯式搜查!”李正厉声命令道。
几分钟后,刑警队的鉴证人员戴着手套,进入了林雨位于六楼的公寓。
李正径直穿过客厅,拉开了卧室通往阳台的窗帘。
六楼的阳台地面铺着一层有些年头的白色防滑瓷砖。因为林雨昨天才搬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打扫阳台,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李正蹲下身子,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拿着高强度的勘察手电筒,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照射着。
突然,手电筒的光圈在阳台护栏内侧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猛地定住了。
李正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猛地停滞了一下。
在那层薄薄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个并不明显的、只有半个脚掌大小的鞋印!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个鞋印的边缘,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了微弱的、点状的荧光反应!
那是血迹被擦拭或踩踏后留下的隐血反应!
手真的从这里经过了!而且,这个鞋印的大小和纹路……
李正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死死盯着那个鞋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猛地站起身。
“小王!”李正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立刻带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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