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丈夫在昨晚遇害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公事公办。

可这短短九个字,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了我的耳膜。

我死死攥着手机,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正等着听儿子声音的婆婆,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丈夫赵建明,四年前就签了国家保密协议去了极地冰川考察。

他怎么会死在距离我家只有三个小时车程的临安市?

我叫林晓芸,今年四十三岁。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命苦但要强的女人。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就得从那张硬板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而是去隔壁房间,给瘫痪在床的婆婆翻身、换纸尿裤。

老太太常年卧床,脾气越来越古怪,稍微动作慢一点,或者毛巾拧得不够干,她就会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今天早晨,她又把大便弄到了床单上,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端着温水盆,一点一点地给她擦拭身子。

“晓芸啊……建明有消息没有?”婆婆半闭着眼睛,干瘪的嘴唇嗫嚅着,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了。

我把脏尿布扔进塑料袋,扯起嘴角笑了笑,虽然我知道她看不清:“妈,建明去的是极地,那是国家级的保密项目。人家领导不是说了嘛,不让打电话,怕泄密。您就安心养病,等他任务结束,戴着大红花回来给您尽孝。”

婆婆听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的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我端着脏水盆走到客厅,抬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赵建明穿着一件挺括的冲锋衣,笑得一脸憨厚。

四年前的那个深秋,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站在客厅中央。那天,他神情极其严肃,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那是一份《绝密项目家属知情同意书》,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媳妇,单位选我去极地冰川搞地质勘测,这是国家重点保密项目。”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发红,“一去就是四年。到了那边,连卫星电话都受监控,为了防间谍,上面规定绝对不能私自联系家里。”

我当时是个连省都没出过的家庭妇女,看到那红通通的公章和“绝密”两个字,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那你妈这病咋办?”我慌了神。

“媳妇,国家需要我,我不能退缩。妈就拜托你了!”赵建明眼泪掉了下来,“等这趟回来,上面发一大笔奖金,我带你和妈去大城市买大房子!”

我就这样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这四年,我一个人端屎端尿,起早贪黑地去菜市场捡便宜的剩菜,靠着我做手工缝衣服的一点微薄收入,硬生生撑起了这个家。街坊邻居提起我,都会竖起大拇指,说老赵家娶了个好媳妇,更说老赵家出了个为了国家去吃苦的真汉子。

每次累得在深夜里躲在厕所哭的时候,我都会拿出那份知情同意书的复印件看一看。我是科考英雄的家属,这是支撑我咽下所有委屈的唯一信念。

可是,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层无比光鲜的外衣下面,竟然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虱子。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沉闷而疲惫地往前挪着。直到去年的某个下午,这潭死水里,被人扔进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省两块钱,我正跟卖排骨的老板为了几两碎肉讨价还价。

“晓芸!晓芸你等会儿!”

我转过头,是住在我家楼上的张嫂。她手里提着两条鲫鱼,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菜市场外面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晓芸,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害怕啊。”张嫂四下看了看,一惊一乍的,“昨天晚上我去北环路那边的大排档买宵夜,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一边把排骨塞进布袋子里,一边随口问:“看见谁了?总不能是看见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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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跟见鬼差不多!”张嫂猛地一拍大腿,“我看见你家建明了!”

我的手猛地一哆嗦,布袋子差点掉在地上。但我马上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张嫂,您大晚上没戴老花镜吧?建明在离咱们这儿一万多公里的极地冰川呢,那地方全是企鹅和北极熊,他怎么可能在北环路吃大排档?”

“哎哟,我真没骗你!”张嫂急了,比划着双手,“那身形,那走路外八字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他穿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十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呢!”

听到这儿,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心里甚至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张嫂,有些玩笑不能乱开。”我板起脸,语气变得生硬,“建明走的时候带的都是防寒服,而且他是有国家纪律的人。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属在造谣泄密呢。”

张嫂见我真动了气,讪讪地撇了撇嘴:“得得得,算我多嘴。可能真是我眼花了吧,天那么黑,估计就是个长得像的农民工。你别往心里去啊。”

张嫂提着鲫鱼扭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肯定是张嫂看错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的丈夫此刻应该正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艰难前行,怎么可能蹲在我们这座小城市的马路牙子上抽劣质香烟?

我提着排骨往家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嫂那句“走路外八字”,却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我的肉里。

建明走路,确实是有些外八字的。

但我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我宁愿相信自己见鬼,也绝不相信那个满嘴“国家大义”的丈夫会在国内。

如果说张嫂的偶遇只是一个小插曲,那么接下来的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则让我的生活彻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七月份,我们这座城市迎来了罕见的高温。

我家住在一楼,是个老旧的家属院。因为要省电费,家里那个老式空调我根本舍不得开,只有中午最热的时候才给婆婆开一会儿风扇。晚上睡觉,我就把卧室的窗户大开着,只拉上一层薄薄的纱窗透气。

那天夜里特别闷,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我因为白天洗了几条床单,累得倒头就睡,连门外的野猫叫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穿堂风给吹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的梳妆台。原本紧闭的第一个抽屉,竟然半拉着,里面的红布包露出来一个角。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扑到梳妆台前,一把扯出那个红布包。

布包瘪了。

里面我用来给婆婆应急看病的五千块钱现金,不翼而飞。不仅如此,连带着我压在最底下的三件金饰——一个细金戒指,一副金耳环,还有我最喜欢的一个实心金花生,全都没了。

那个金花生的底部有一道磕出来的划痕,是我当年洗澡时不小心摔在瓷砖上弄的,我一直舍不得去融了重打。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这可是我一针一线缝衣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救命钱啊!

我报了警。

辖区派出所的老李警官带着徒弟很快就到了。他们拿着手电筒在我家窗台内外照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林大姐,这事儿透着点古怪。”老李警官摘下手套,指着我打开的窗户,“你看,这防盗窗的钢筋没有被锯断或者撬开的痕迹,窗台上的灰尘很均匀,没有陌生人的脚印和攀爬痕迹。”

“那……那是怎么回事?钱就是没了啊!”我急得直掉眼泪。

“别急,你再看看大门。”老李带我走到客厅门后,“防盗门完好无损,锁芯也没有被暴力破坏。说明这贼,要么会极其高超的开锁技术,要么……”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要么,他就是用钥匙,光明正大地开门进来的。”

“不可能!”我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家里的钥匙只有我有,连我婆婆瘫在床上都没有钥匙,怎么可能是拿钥匙开的门!”

老李警官叹了口气,把笔录本递给我签字:“我们会在附近查一下监控,但这种老小区监控坏了七七八八,希望不大。大姐,你以后晚上睡觉,千万把门反锁好。”

警察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手里那张报案回执,心痛得无法呼吸。

为了这五千块钱,我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眼睛肿得像核桃,连给婆婆喂饭的手都在发抖。

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痛恨那个贼,痛恨自己粗心大意。

失窃事件让我变得有些神经衰弱。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检查三遍门窗,甚至在门后顶上一把椅子。

但生活并没有因为我的悲惨而手下留情。

深秋的十月,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彻底击垮了婆婆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她肺部严重感染,引发了并发症,直接被送进了市医院的抢救室。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尽头,递给我一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

“准备后事吧。老太太的器官已经衰竭了,最多也就这两天的事。有什么想见的人,抓紧时间通知。”医生的话很轻,但字字千钧。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这四年,虽然她脾气坏,虽然伺候她让我心力交瘁,但在这个家里,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她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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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病房。婆婆已经戴上了呼吸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我赶紧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我在,晓芸在。”我泣不成声。

她用力扯掉氧气面罩的一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花白的头发里。

“建明……我要听……建明的声音……”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掐着我的手腕,“晓芸……求求你……让我听听儿子的声音……我死不瞑目啊……”

看着婆婆那双濒死的、充满哀求的眼睛,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

我知道极地考察有保密协议。建明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那个号码除非天塌下来绝对不能打。他说如果违规联系,不仅他会被开除,甚至会面临严厉的处罚。

这四年里,无论家里多难,无论我多委屈,我都把那个号码锁在抽屉的最深处,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天真的塌了。

如果婆婆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最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好,妈,你撑住,我打!我这就打!”

我抹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我用塑料袋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旧通讯录。

那上面,记着一个建明走之前留给我的手机号码。他说这是内部特殊的频段号,但绝对不能随便用。

我拿着手机,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每按下一个数字,我都觉得自己在触犯天条。

最终,我在婆婆期盼的目光中,按下了拨号键,然后按下了免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以为这种“内部保密号码”会提示空号,或者直接被拦截。

但是,没有。

“嘟——嘟——嘟——”

极其普通的等待音在病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神经上。婆婆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拼命把头往手机的方向凑。

就在响了第五声的时候,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但这绝对不是赵建明的声音!赵建明的声音是低沉沙哑的,而这个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戒备,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严肃的压迫感。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说话。你是机主的什么人?”对面的男人加重了语气。

“我……我是他妻子。”我结结巴巴地回答,看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的婆婆,“请问……您是建明的领导吗?他在极地考察,我实在没办法了,他母亲快不行了,想听听他的声音。我保证不说别的,可以吗?”

对面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大姐,你刚才说,他在哪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非常古怪。

“在……在极地冰川啊。他是国家保密项目的科考人员……”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我是临安市松阳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我姓林。”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字字句句砸在我的脸上。

“大姐,我不知道什么极地考察。我们刚刚在一部遗留在案发现场的旧手机里发现了你的号码。这手机没插卡,但一直连着出租屋里的WiFi,刚才是通过网络电话打过来的。”

公安局?刑警大队?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