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8月13日电 8月13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走进大相岭,给大熊猫做“家访”》的报道。
从四川省雅安荥经县城出发前往大相岭,山下天还晴着,一拐进山路,雾就从沟谷里漫上来。开车的本地师傅瞥了眼窗外绕山的云雾,随口念叨:“大相岭一年里300天都是雨,常年雾蒙蒙。”再往山上走,细雨斜斜飘下来,打在路边的叶片上,润得发亮。
大相岭横亘在四川省雅安市荥经县与汉源县交界处,平均海拔3000多米,森林覆盖率达95%以上,是大熊猫生活的家园。记者跟随管护中心的工作人员进入野生大熊猫活动的核心地带,做一次大熊猫栖息地的“家访”。
抵达大相岭管护站时,“90后”巡护员杨希和搭档王伟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巡线。
下午1点刚进山,细绵绵的雨丝又飘了下来。山间水气渐浓,冷杉的树冠朦朦胧胧,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巡护员杨希和王伟在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片区检测记录大熊猫粪便(2026年7月30日摄)。受访者供图
“这种天气是常态。”杨希扶了扶黑框眼镜,脚步没停,“下午进山,十有八九都这样。”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退伍军人王伟话很少。他手里攥着根竹棍,左一下右一下拨开挡路的枝条。按管护站规定,巡护必须两人结伴,山路湿滑险峻,彼此能有个照应。
“现在站里年轻人多,基本都是‘90后’。”杨希回头说道,“守山的活儿,年轻人不来谁来?”
两人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装着红外相机、GPS、望远镜、蛇药、雨衣和干粮。“每次就这样沿着固定样线走,取回相机数据、换电池,再留意沿途动物留下的痕迹。”杨希说,干这行久了,视线总不自觉往地面落,“脚印、蹭痕、粪便,每样都能告诉你谁来过。”
走了约莫半小时,杨希在一棵冷杉下停住脚步,蹲下身检查绑在树干上的红外相机。手指翻着记录,忽然顿住了。
“母猫带崽。”他把相机屏幕转过来。
画面里,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幼崽飞快从镜头前蹿过,紧随其后的成年大熊猫走得不紧不慢。王伟也凑过身,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这个高度。”杨希回过神,指着树干比画,“肯定是只母熊猫,雌性做标记的位置低些,雄性能到1米以上。它们用肛周腺蹭树干留气味,圈自己的地盘。”他又翻了翻往期记录,“这棵树被蹭过好几次,是个常来的点位。”
他边说边把相机重新绑牢,胶带在树干上绕了两圈:“有的动物力气大,时常把红外相机撞歪,遇上下雨还容易进水短路,上个月就坏了3台。”
顺着他的目光往山林深处望,雾气把山脊线揉成模糊的轮廓。“大相岭这条廊道看着窄,却是两边熊猫种群基因交流的关键。我们多走一步,数据多攒一点,廊道就通畅一点。”
继续往山林深处走,杨希时不时停下,指着地面辨认痕迹。一丛冷箭竹整片倒伏,是羚牛打滚压的;树干上一道深浅不一的泥痕,是野猪蹭痒留下的……“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习性,见多了就熟,跟认邻居家门牌似的。”
行至一片箭竹林边,他蹲下身端详地上一摊纺锤形粪便:“后半夜留下的,还没干透。”说着掏出巡护本记下坐标,“粪便新鲜,说明大熊猫就在附近活动,身体状态也不错。”
走到半山腰,雨势更大了。
杨希指着远处一片被围栏圈起的区域:“那边是野化放归基地。”雨水模糊了视线,只隐约瞧见围栏内竹林茂密,和外面的原生山林隔着一道界线。“圈养长大的熊猫,得先在这儿学会自己找食、躲天敌,野性养足了才能真正放归山野。”他顿了顿,“这个过程,急不得。”
山路愈发难行。泥土吸饱了雨水,踩上去又软又滑。杨希回头叮嘱“踩草根走稳”,话音未落,同行的小伙伴脚下一滑,整个人侧向摔出,幸而被一丛灌木拦住才没滑下山坡。
王伟一步跨过来拽住手腕,稳稳将人拉起。泥污糊了半条裤腿,他从路边折了截粗树枝,用随身的刀削出握柄递过来:“拄着走,稳当。”动作熟稔,像是已做过千百遍。
傍晚下山时,雨小了许多。队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只红腹角雉站在路中央,灰褐色的羽毛缀着点点白斑,头顶两只小角微微竖着。它歪着脑袋打量了人群几秒,也不惊慌,慢悠悠踱起步子,顺着路边钻进了灌木丛,没了踪影。
队伍这才重新往前走。杨希笑着说:“这是山里的规矩,得让它先走。”
回到管护中心时,天色已擦黑。杨希领着记者走到值班室的智慧管理大屏前,屏幕上以三维模型呈现着大相岭的全貌,溪流、山脊、植被分布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彩色光点缓缓跳动。
“这些都是红外相机实时回传的数据,我们每天走的路线、发现的痕迹,都要录进系统里。”杨希边点屏幕边说,“数据攒得越多,大熊猫的活动规律就摸得越透,保护也能更精准。”
他放大地图上大熊猫活动廊道的区域,解释道:“大熊猫是‘伞护物种’。我们把它的栖息地守好了,廊道打通了,生活在同一片林子里的羚牛、小熊猫、金丝猴,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都跟着沾光。保护一只大熊猫,守住的是一整座山的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