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名下星途智能100%股权,无偿转给江砚辰。”

台上妻子冰冷的一句话,我手里的咖啡直接全洒在西裤上。

我俩打拼10年的公司,核心代码是我熬3宿写的,现在她居然送给男助理。

股东大会散场,我拿着离职信准备走,江砚辰却伸手死死拦住我。

“别急,董事长还有文件没念。”

我气得浑身发抖,认定她已经变心背叛我,我只想赶紧离开。

可等林知瑜读第2份文件时,我瞬间傻眼了——

01

我手里握着一杯温凉的美式,指尖死死攥着纸杯外壁。

冰凉的液体顺着杯身缝隙渗出来,浸湿了我的虎口。

偌大的全公司股东大会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却压不住场内炸开的嘈杂议论声。

坐在主位的林知瑜一身米白色通勤套装,乌黑长发全部盘在脑后,一根碎发都没有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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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和我一起白手起家创办星途智能的合伙人,也是和我领证五年的妻子。

今天这场全员大会,我原本是抱着沟通新项目核心框架迭代方案的心思来的。

出门前我还在背包里装了厚厚的测试数据报表,口袋里塞着她爱吃的蜂蜜软糖。

我甚至提前半小时抵达会场,帮她整理好了台上要用到的投影仪连接线。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直接砸碎了我十年以来所有的付出与期待。

“现在我正式宣布一件关乎公司股权归属的重大决定。”

林知瑜的声音透过头顶悬挂的音像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清晰又冰冷。

“我名下持有的星途智能全部百分百股权,无偿转让给我的私人助理江砚辰。”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场内所有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集中在站在林知瑜身侧,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上。

我手中的纸杯猛地一歪,大半杯咖啡直接泼洒出来,落在深色西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没有抬手擦拭身上狼狈的污渍,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这家星途智能的名字,是十年前我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小办公室里想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手里只有两台老旧笔记本电脑,每天靠着泡面充饥熬通宵。

她趴在桌面一笔一画绘制产品外观设计图纸,我坐在旁边没日没夜敲写底层代码。

现在支撑公司营收的核心人工智能框架“万象”,是我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打磨出来的初代版本。

如今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们两个人共同打拼出来的全部家业,拱手送给了旁人。

市场部的老周坐在前排,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能合上。

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和身边的财务负责人小声嘀咕,零散的字眼清晰飘进我的耳朵。

“他们俩是夫妻,这公司属于婚内共同财产,怎么能单独全部转给外人?”

财务总监听见这话,慌忙用力咳嗽两声,刻意打断了老周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砚辰缓步向前走出半步,朝着在场所有高管微微弯腰鞠躬,脸上的神情平淡得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十分感谢林总的信任,后续公司所有交接工作,我会全权负责落实到位。”

林知瑜轻轻抬手,示意全场安静下来,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视线缓慢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庞。

她的目光慢悠悠掠过站在会议室最后一排门边的我,没有半分停留。

那眼神淡漠疏离,就像在看墙上一张无关紧要的消防提示海报。

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心底翻涌着酸涩又窒息的情绪。

我尝试扯动嘴角挤出一点笑意,可面部肌肉僵硬,根本做不到。

台上的林知瑜合上手里厚厚的股权变更文件,干脆利落站起身。

“后续所有对接事宜由江砚辰全权处理,现在散会。”

话音落下,椅子拖动地板的刺耳声响、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参会的高管和中层员工像潮水一样从我身边涌过。

不少人路过时会投来带着同情的目光,可仅仅一秒,就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和我对视。

变形的纸杯被我捏在掌心,剩下的咖啡全部浸透裤子,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我看着林知瑜和江砚辰并肩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江砚辰主动上前一步,侧身拉开厚重实木门,手臂虚虚护在林知瑜头顶上方,防止她撞到门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自始至终,林知瑜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荒诞感如同钝刀子,一下下缓慢切割我的胸腔,闷得我连正常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个挤满看热闹目光的地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舞台上方的吊灯光线刺眼,落在我的后背,每一道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都像细小的针尖,扎得我浑身难受。

我转身准备推门离开,脚步慌乱,差点绊到自己的皮鞋。

我的手指重重撞在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门板只推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隙,一只干净修长的手突然横在门沿,稳稳挡住了我离开的去路。

“林总,请您暂时留步。”

温和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刚好能让我清晰听见。

是江砚辰。

五分钟之前,这个人刚从我的妻子手里,接过了我耗费十年心血搭建起来的整家公司。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呼吸平稳,神态从容,看不出丝毫慌乱。

我死死盯着他挡在门板上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戴着一枚简约素圈银戒。

压抑的怒火冲上头顶,我猛地抬手挥开他的手臂。

“滚开。”

江砚辰顺势收回自己的手,随意插进西裤两侧的口袋里。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看似想要给我让出通行的道路,肩膀却刚好卡在门缝中间,彻底封住我的出路。

“不用这么着急走。”

他甚至轻轻扬起嘴角,金丝眼镜遮挡下的眼睛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我们董事长还有一份重要文件,没有当众宣读。”

“她的事,和我这个外人还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压着自己的嗓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清晰听见空调出风口持续吹风的细微声响。

前排一名高管放下手中的香槟玻璃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您现在还算不上外人。”

江砚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头顶吊灯的亮光,刺得我眼睛微微发疼。

“至少在法律层面,您和林总的夫妻关系还没有解除。”

我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西装袖口因为手臂用力,拉出一道道紧绷的褶皱。

“在第二份正式文件对外公示之前。”

林知瑜清冷的声音再次从主位传来,冷意像是从冰封地窖里捞出来的冰水。

“你依旧是星途智能的首席技术负责人。”

她说完这句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注意力完全放在桌面摆放的文件上。

江砚辰往旁边挪开半步,彻底让出大门的通道,朝着我轻轻颔首,举止得体温和,仿佛刚才阻拦我的举动只是一场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涩感。

我没有回到原本的座位,径直走到会议室角落背光的阴影区域站定。

我的脊背绷得笔直,可全身的力气都在不断流失,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细弦。

林知瑜的指尖依旧按压在崭新的文件封皮上,全程无视我的存在。

“接下来宣布第二件事。”

她短暂停顿片刻,视线缓缓移动到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

在场几名高管下意识躲开她的目光,有人悄悄抬手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

“我将会辞去星途智能董事长的全部职务。”

她说话的语速平稳匀速,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新任董事长由江砚辰先生接任。”

会议室陷入长达一秒的死寂,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董!”

市场部老周猛地从座椅上弹跳起来,体型微胖的他额头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椅子底部摩擦抛光地砖,发出尖锐刺耳的刺耳噪音。

老周双手撑在桌面,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公司现在发展稳定,前景一片大好,您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他转头看向林知瑜,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砚辰。

“而且还要把公司交给一个……”

后半句质疑的话,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不敢直接说出口。

江砚辰安静注视着情绪激动的老周,眼神沉静得望不到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林知瑜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双眼看向老周。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温度,没有解释,没有不耐,也没有半点惋惜。

“周总监。”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

“这是我独自做出的决定。”

她短暂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不需要向公司任何一个人解释缘由。”

“可是这件事根本说不通啊!”

“周总监。”

江砚辰的声音适时打断老周还没说完的辩解。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林知瑜身侧站立。

他站姿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脊背却挺得笔直,自带一股压迫感。

“从此时此刻开始。”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惊慌、不解、愤怒的脸庞。

“我才是星途智能合法董事长。”

他停顿片刻,语气沉稳有力,分量十足。

“林女士做出的所有决定,等同于公司最高执行指令。”

他重新看向老周,补充了一句不软不硬的话。

“各位如果心里存有疑问,可以在会议结束之后提交书面质询报告。”

“可以交给新成立的董事会,也可以直接发给我本人。”

“而不是在公开会议现场,当众质问一位主动卸任、一手创办这家公司的创始人。”

“一位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的创始人。”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看看面带温和笑意的江砚辰,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温和外表之下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又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知瑜,她安静坐在那里,像一尊毫无生气的冰雕,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老周肩膀无力垮塌下来,重重坐回椅子上,再也没有开口反驳半个字。

我低头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我提前编辑好的离职申请文档。

光标停留在发送按钮上方,只要轻轻一点,我就能彻底脱离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

“沈溯。”

林知瑜第三次开口,准确叫出了我的全名。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我放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没有按下发送键。

“作为公司首席技术负责人。”

她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朗读普通会议记录。

“你必须留下来。”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她和身旁的江砚辰之间来回游走。

江砚辰安静站立,轻轻侧过身体,让窗外正午的自然光落在自己肩膀上。

“万象人工智能项目全部交接工作。”

林知瑜清晰下达指令。

“由你和新任董事长江砚辰对接完成。”

“同时配合全新组建的技术研发小组开展工作。”

她补充的这句话,只是单纯走流程式的交代,没有丝毫顾及我的感受。

我忽然低低笑出一声,笑声干涩又单薄。

“如果我不愿意留下来呢。”

我直视台上的她,直白抛出心中的疑问。

林知瑜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一点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比冰碴还要刺骨的讥讽。

“你走不了。”

江砚辰的声音轻飘飘传到我耳朵里,像一把缓慢切割皮肉的钝刀。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第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反光。

他动作慢条斯理,将这份文件平整摆放在我面前空着的座位正中央。

“沈总,这份是您当年签署的聘用合同补充协议。”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纸面关键条款位置。

“第七条第二款明确标注,万象这类最高等级核心项目,您作为首席技术负责人,在任何情况下。”

他刻意停下话语,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随身绒布慢悠悠擦拭镜片。

擦完之后,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都有义务配合公司完成完整交接流程,直到公司单方面确认交接全部结束为止。”

眼前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在我视线里晃动,出现重影。

这份补充协议我确实亲手签过。

三年前公司筹备上市前期,林知瑜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到我的办公桌前。

当时她笑着和我说,只是走一遍合规流程,随便签字就可以。

我那时候完全信任她,笔尖没有半点停顿,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预料到,当年她亲手为我系上的约束绳索,会在今天这个会议室里猛然收紧,勒得我呼吸困难。

“我要是执意要离开这里。”

我的喉咙反复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

“谁都拦不住我。”

江砚辰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重新戴好眼镜,整张脸平整得像熨烫完毕的空白公文纸,没有任何情绪。

“公司法务部门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正式向法院提起劳动诉讼。”

“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约定,您需要赔付过去三年全部薪资总收入的三倍,作为单方面违约赔偿金。”

“我们会同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全部赔付金额。”

他刻意停顿五秒钟,留给我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我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

“除此之外。”

他继续补充,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我的软肋。

“你名下所有和万象项目相关的技术专利,会立刻全部冻结。”

“后续专利归属处置,等待法院最终判决结果。”

会议室安静到只剩下空调持续出风的细微嘶嘶声。

我的手指用力陷进掌心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都压不住心口的窒息。

三倍薪资的赔偿金,数额大到足够买下我现在居住的公寓整整六层。

还有那些耗费我无数日夜打磨出来的专利成果。

实验室无数个通宵亮起的灯光,屏幕上滚动不停的代码数据,团队攻克难关之后碰翻咖啡庆祝的画面。

这些我视若珍宝的一切,此刻全部要被锁进别人的保险柜,任由他人处置。

我抬眼望向长桌对面的林知瑜,她指尖把玩着一支黑色钢笔,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我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念出她的名字。

“林知瑜,你真的太狠心了。”

林知瑜没有接下我的控诉,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抚。

她站起身,伸手抚平米白色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散会。”

“交接相关所有事宜,由江董事长全权处理。”

高跟鞋敲击抛光地砖,发出规律又冰冷的声响,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江砚辰朝着林知瑜离开的大门方向,弯腰做出恰到好处的鞠躬动作。

等他直起身,视线再次扫过会议室里剩下的所有人。

“各位管理层,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召开全新董事会会议。”

“请大家不要迟到。”

他缓步走到我身边,刻意压低说话的音量。

“沈总,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委屈你配合交接工作了。”

“下午三点,我会带着新研发团队到你的办公室对接,相关技术资料麻烦你提前整理妥当。”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彻底关上的会议室大门。

心底不断盘旋同一个疑问。

就算我们夫妻之间感情破裂,选择分开,我也完全能够接受。

就算她心里早已没有我,我也可以坦然放手。

可她为什么非要选择今天、选择在所有员工面前,把我十年打拼的事业、付出的真心、仅存的脸面,全部摊开在众人眼前,一件件亲手碾碎?

参会的员工陆续全部离开。

有人路过我身边时轻轻叹气,有人默默摇头快步走过,还有人刻意放慢脚步,眼角藏不住看热闹的戏谑光芒。

那种无声的打量,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我的骨头。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老周一个人,他脚步沉重缓慢走到我身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他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老弟,这件事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我实在看不懂。”

老周的嗓子眼紧紧憋着一口气,说话的声调都劈叉变调。

我轻轻抬手,挡住老周接下来想说的安慰话语。

我浑身疲惫,连摇头的力气都像是被人全部抽干。

“别说这些了。”

我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我转身迈步离开会议室,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铅块,完全不属于自己。

走廊顶部的白光灯管亮度刺眼,厚实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整条通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条走廊我闭着眼睛都能完整走完,今天却觉得这段路漫长到没有尽头。

推开我专属技术总监办公室的木门,室内所有物品都维持着昨天下班前的模样。

桌面上堆叠着没有处理完的技术文档,笔筒里斜插着我常年使用的黑色钢笔。

我抬起视线,正对墙面悬挂的相框。

相框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是我和林知瑜几年前出游的合照。

照片里她歪着头靠在我的肩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盛满明亮细碎的光。

那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是把全世界所有温柔都装进里面。

我强行移开视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实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电脑屏幕自动感应亮起,淡蓝色背光映照在我憔悴的脸上。

屏幕正中央显示着“万象人工智能项目”几个大字,下方铺满密密麻麻的底层架构流程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网。

我盯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结构图,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持续低沉的嗡鸣,不断在颅骨内部来回回荡。

口袋里存放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持续的震动透过布料,震得我的手心发麻。

我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简短直白。

“想知道整件事背后全部真相吗。”

“今晚十点,公司地下负三层车库,079号停车位等你。”

我指尖用力掐紧手机外壳,指节泛出青白。

到底是谁发来这条消息。

是江砚辰故意设下的圈套,还是林知瑜想要单独和我解释?

我的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张面孔,一张永远挂着虚伪温和的笑意,一张从头到尾冷得像寒冰。

我直接回拨这条短信的陌生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短促忙音,紧接着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为空号,请核对号码后重新拨打。”

一股冷汗顺着我的后背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浑身发冷。

02

下午三点整,办公室木门被人轻轻敲响三声。

江砚辰推门走进来,身后紧跟着一名戴着黑框厚眼镜的陌生男人。

“沈总,打扰你了。”

江砚辰说话的语气轻柔,像是在背诵提前写好的台词。

“这位是陆齐博士,国外顶尖院校人工智能专业毕业,行业内顶尖的技术研发人才。”

那名名叫陆齐的男人往前踏出半步,镜片后的双眼上下打量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从今天开始,陆齐博士会全面接手你手上所有研发相关工作。”

江砚辰继续说明此行的目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齐主动朝我伸出右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看不出一点常年敲代码留下的磨损痕迹。

他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浅笑。

“沈总,久仰你的技术名声。”

我站在原地,没有抬手去接他伸过来的手。

我抬眼直视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陆博士,你读博期间研究的蜂巢算法,使用的还是三年前淘汰的旧版本。”

陆齐伸在半空的手尴尬悬停两秒,只能收回,随意插进西装裤袋。

“三年时间足够芯片技术迭代更新三代。”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负。

“沈总不会还守着老旧代码,当成自己的传家宝不肯放手吧。”

“万象整套底层架构。”

我刚开口,就被陆齐粗暴打断。

“架构冗余太重。”

陆齐往前靠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轮廓。

“整整三千万行代码堆积在一起。”

陆齐语速飞快,字字句句都在贬低我耗费十年搭建的成果。

“号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运行稳定率,听着十分厉害,可你清楚这背后代表什么吗。”

我沉默站立,没有接话,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代表每一行代码都捆绑着多余的安全冗余程序。”

“代表你们研发团队不敢删除任何一段废弃无用代码。”

“代表整套系统每一次运行,都要拖着三千万行多余代码负重运转。”

他顿了顿,说出一句极具嘲讽的评价。

“看着像一头威风的雄狮,内里只是行动笨重的肉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持续吹风的嗡鸣声响。

我忽然短促干涩地笑了一声。

“你打算全部重构整套架构。”

“没错。”

“需要多长时间完成重构。”

“只要给我完整后台权限,六个月就能彻底完成迭代。”

我转身走到落地玻璃窗面前,低头看向楼下街道,来往行驶的车辆缩小成迷你玩具模样。

“江董事长特意高薪聘请你过来。”

我背对着陆齐和江砚辰两人,缓缓开口。

“目的就是推翻我搭建好的整套技术体系。”

“江董事长找到我。”

陆齐的声音从身后清晰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敲打在玻璃上。

“是让我搭建一艘全新的技术大船。”

他走到我的身侧,同样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

“沈总,你手里握着的旧船票。”

“登不上我新造的这艘船。”

江砚辰往前挪动半步,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边缘,发出哒哒轻响。

“沈总。”

他音量不高,却瞬间把办公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陆博士的专业能力,我亲自测试验证过,不用再多浪费时间争执,今天把交接流程走完。”

我后背靠着办公椅靠背,视线在面前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陆齐满心急于上位,脸上藏不住急切;江砚辰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客套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我长长吸进一口气,再缓慢吐出,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我强行压回心底。

“行。”

“交接工作,我配合。”

我转身坐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力道很重,按键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我打开公司内部共享服务器,新建一个空白文件夹,随手往里面丢入大量文档、架构图表、多轮测试报告,杂乱堆砌在一起,看起来毫无条理。

“所有基础资料全部存放在这里。”

我松开鼠标,侧身看向两人。

“你们自己慢慢翻看查阅。”

陆齐立刻快步冲到电脑显示器前方,上半身大幅度前倾,鼻尖几乎贴到屏幕玻璃。

“核心源代码在哪里。”

他的喉咙紧绷,语气带着迫切。

“还有整套算法逻辑详细注释文档,这份关键文件放在哪个文件夹。”

我向后倚靠在办公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那份核心资料。”

我刻意拉长尾音,吊足两人的期待。

“需要我慢慢整理梳理一遍才能交付。”

江砚辰嘴角的笑意淡下去几分,眼底透出一丝不悦。

“聘用协议里的条款,沈总应该没有忘记。”

“白纸黑字写明,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全部交接工作。”

“我现在不就是在配合交接吗。”

我抬眼,目光直直撞向江砚辰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

“整套核心框架、底层算法,从头到尾全部由我一人独立搭建完成。”

“完整的逻辑脉络,全部存储在我的大脑里面。”

我抬眼扫视对面两个脸色难看的男人。

“你们想要一份条理清晰、拿过去就能直接投入使用的完整交接材料,必须给我充足整理时间。”

江砚辰轻轻低笑一声,语气里藏着压迫感。

“如果不给你足够时间,你打算怎么做。”

“我直接打包一堆加密混乱代码交付给你们。”

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慌不忙开口。

“你们就算拿到文件,也没办法读懂底层逻辑,更不敢直接投入商用运行,一旦程序出现故障,所有责任全部由你们承担。”

陆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虽然自负专业能力出众,却并不愚笨。

一个三千万行代码的巨型项目,没有创始人亲自梳理带路,贸然接手和直接跳崖没有任何区别。

办公室内安静僵持几秒,江砚辰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沈总说得有道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和我协商交接时长。

“你需要多久整理完成全部核心资料。”

“一周时间。”

“一周时间太长,不符合公司交接进度规划。”

江砚辰直接摇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余地。

“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色腕表,表盘反光晃得人眼晕。

“今天的对接暂时到此结束,陆齐博士,你带着团队先查阅现有基础文档。”

他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朝着我微微颔首示意。

“不要让林女士等待太久。”

办公室木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我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这才察觉到整件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我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正踩在锋利的刀尖上周旋博弈。

可我没有其他退路可选。

仅剩三天七十二小时,我必须抓住机会撕开江砚辰布下的局,不然所有心血都会彻底付诸东流。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浓稠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压在高楼顶端。

我没有开车回我和林知瑜一起居住的别墅。

手机屏幕上留存着十七通未接通的通话记录,全部都是我打给林知瑜的号码。

每一次拨号结束,听筒里都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请在滴声之后留下语音留言。”

我的拇指在手机拨号键盘上反复敲击,指尖发烫发酸。

“接一下我的电话。”

“林知瑜,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回我一条消息行不行。”

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文字消息,我的手指控制不住轻微发抖。

“算我求你,回复我一次。”

消息发送完毕,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墙上悬挂的石英钟指针缓慢走动,秒针每跳动一格,都像是在拉扯我的神经。

约定的十点已经到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内心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前往地下车库赴约。

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嘲讽我,明摆着是别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主动过去只会自投罗网。

可另一股无力感填满胸口,如今的处境已经糟糕到极点,就算是圈套,也不会比现在更惨。

我攥紧冰凉的汽车钥匙,金属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电梯缓慢向下运行,我盯着跳动递减的楼层数字,喉咙不停滚动。

电梯门打开,负三层地下车库出现在眼前。

车库顶部好几根照明灯管已经损坏,剩下完好的灯管忽明忽暗,光线忽亮忽灭。

我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歪歪扭扭贴在冰冷水泥地面上。

空旷车库里,我的皮鞋踩在地面,脚步声不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格外清晰。

079号停车位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像一块沉默冰冷的巨石。

车厢内部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人影。

我站在轿车副驾车门旁边,脊背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仔细扫视车库四周,提防暗处埋伏的人。

手机屏幕突然再次亮起,依旧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来电。

我几乎在手机震动的第一秒,立刻按下接听键。

“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打磨,粗糙沙哑,分不清男女。

我听完这句话,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我的手指在车门金属把手上停顿一秒,随后用力拉开车门。

车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

我弯腰坐进副驾驶座椅,冰凉皮革面料贴着后背,车厢内部干净得过分,闻不到一丝烟火气息,仿佛这辆车从来没有人使用过。

“你手里能证明真相的东西在哪里。”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座开口发问。

“打开手套箱。”

电话那头说完这句话,直接中断通话。

我俯身拉开座椅前方的储物手套箱,里面只放着一个厚实牛皮纸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装满了纸质物件。

我把纸袋里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大腿上,最先滑落出来一叠厚厚的照片。

最上方的一张照片,让我的动作瞬间停滞下来。

高档西餐厅内烛光摇曳,林知瑜和江砚辰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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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辰嘴角带着浅笑,低头和林知瑜说着什么。

照片里的林知瑜脸上带着柔和笑意,眼尾轻轻弯起,是我和她相处五年,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依赖感。

第二张照片拍摄于酒店大门门口,江砚辰抬手替林知瑜拉开车门,手掌主动挡在车顶边缘,防止她磕碰头部。

第三张取景私人会所露天露台,两人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一同眺望远处城市夜景,距离近到几乎贴合。

一叠照片顺着我的指缝滑落,散落在轿车座椅表面。

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江砚辰手臂环住林知瑜的腰,两人一同走进高层公寓大厅。

大厅暖黄色灯光,照亮林知瑜耳垂上那一枚珍珠耳钉,微微反光。

那枚耳钉是去年我挑选送给她的生日礼品。

我的指尖用力按压照片边缘,指甲几乎要戳破相纸,指腹泛白失去血色。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推开散落一地的照片,拿起纸袋底部装订好的文件。

纸张厚实厚重,页眉印着江砚辰的英文姓名,下面罗列一长串亮眼履历。

海外顶尖商学院毕业,国际大型并购集团副总裁,一行行光鲜履历,像冰冷阶梯,通往我从未想象过的资本布局。

所谓贴身助理,从头到尾都是伪装出来的虚假身份。

我低声苦笑,喉咙干涩发疼。

继续翻动文件,硕大加粗的“投资意向书”四个字猛地撞进我的视线。

甲方单位天穹资本,乙方单位星途智能有限公司。

我快速扫视条款内容,目光最终定格在页面底部一行小字。

“本次收购流程全部完成后,万象项目所有相关专利、配套技术研发团队,将单独拆分剥离,独立运营。”

我的手部动作瞬间停住,反复阅读这段文字两遍、三遍。

窗外有其他车辆驶过,车灯强光扫过车顶,转瞬消失不见。

我慢慢向后倚靠在轿车座椅靠背,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放置在车门储物格的瓶装冷水已经完全凉透,杯壁凝结一层细密水珠。

我终于彻底理清整件事的脉络。

根本不存在夫妻之间感情破裂,不存在第三者插足的狗血戏码,更不存在妻子变心爱上年轻助理的荒唐剧情。

从头到尾,这是一场提前布局许久、精心策划完成的商业围剿圈套。

从我第一次在公司会议室见到江砚辰,这个穿着规整西装、永远面带温和笑容的“助理”开始,甚至布局时间更早。

我回想起上周召开的董事会会议,江砚辰安静坐在长桌末端低头记录会议内容。

当时有高管提出质疑万象项目研发预算过高,投入回报周期太长。

江砚辰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为项目说话。

“我认为万象项目市场潜力巨大,只是需要更专业的资本方介入扶持发展。”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误以为他是在站出来维护我的研发成果。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暗藏另一层算计。

我站起身,走到轿车车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城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模糊光海。

照片里两人一同进入的公寓楼,就在这片灯光之中,我却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我忽然想起前一晚林知瑜回家时的模样,脱高跟鞋的动作缓慢疲惫,手指不停按压两侧太阳穴。

“今晚应酬喝多了吗。”

当时我还贴心询问她身体状况。

“没办法,商务应酬躲不开。”

她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浴室洗漱。

“江秘书酒量很好,全程帮我挡了不少酒。”

浴室花洒水流哗哗作响,我站在客厅,听见她在浴室随口哼唱流行歌曲,调子轻快放松。

直到此刻我才全部明白,那场应酬、公寓合照、两人亲密同行的画面,全部都是计划内安排好的环节。

甚至她微醺的神态、耳垂晃动的珍珠耳钉,都是精心计算好的细节。

所有表演,目的就是做给我看。

让我亲眼目睹,让我心生怨恨,让我像现在这样,一点点拼凑出资本布局的完整圈套。

一场资本收购,一次核心技术拆分,一支并肩打拼多年的研发团队就此分崩离析。

而我,星途智能联合创始人、万象项目缔造者,全程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妻子和伪装的助理联手掏空自己十年心血。

03

我转身重新坐回轿车座椅,目光落在照片上。

江砚辰侧着脸庞,低头对着林知瑜低声交谈,林知瑜长发垂落,遮挡大半面部表情。

可她放松下垂的肩膀,是我近一年和她相处时,从未见过的松弛状态。

我拿起那份投资意向书,翻到最后的签字页面。

乙方星途智能法定代表人签字位置空白,甲方天穹资本的红色公章已经完整盖在纸面。

文件落款日期,是三天之前。

短短三天时间,林知瑜在家中两次看似随口提起江砚辰能力出众,应当给予更多管理权限。

一次是早餐桌上喝粥闲聊,一次是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

那时候我心不在焉,只随口敷衍一句,之后再商议。

如今全部真相摆在眼前,我才恍然大悟。

她每一次看似无意的提及,都是布局里的铺垫。

这从头到尾不是一场简单的婚姻背叛闹剧,是一场环环相扣、不留漏洞的资本绞杀。

天穹资本看中万象项目巨大的市场价值,却不愿意花费高额资金收购整家完整上市企业。

同时他们不愿承担庞大研发团队每月高昂的人力成本。

于是江砚辰主动入局,伪装成一名普通私人助理潜伏在公司内部。

我不知道江砚辰动用了什么手段,抓住了林知瑜的软肋,迫使她同意配合整场收购计划。

她将名下全部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江砚辰,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流程全部合法合规。

之后江砚辰以新任董事长身份掌控公司,拆分剥离最有价值的万象核心技术,单独出售给天穹资本。

左手转出股权,右手出售核心技术,一套完美金蝉脱壳的操作,法律层面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唯独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受尽旁人异样眼光,承受所有委屈与痛苦。

手机听筒再次响起,变声器处理过的沙哑嗓音重新传来。

“现在你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我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你到底是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声调。

“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我。”

“我的身份不重要。”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片刻,才继续开口。

“你只需要思考一件事,要不要把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全部重新拿回来。”

我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呼吸沉重急促。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几秒,刺耳的变声器杂音骤然消失。

一个略显疲惫沙哑的女声清晰传入我的耳朵,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是我。”

我的手指死死扣紧手机机身,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我只听过一次,时隔五年,可我绝对不会认错。

“苏清禾。”

苏清禾,林知瑜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家上一辈复杂感情纠葛留下的女儿,常年被苏家所有人刻意忽略,不被家族认可。

五年前我和林知瑜举办婚礼,苏清禾到场送上简单贺礼,喝完一杯喜酒就独自离场,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完全想不到,此刻在地下车库给我提供全部证据的人,会是她。

“没错,是我。”

苏清禾重复一遍自己的身份,语气沉稳。

“沈溯,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你现在立刻下车,走到负三层车库最西侧尽头的货梯间,我在里面等你。”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中断,听筒传来忙音。

我攥紧手机,指尖冰凉发僵。

我把照片、意向书全部胡乱塞回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用力推开车门走下轿车。

整座地下车库安静得吓人,头顶灯管持续发出滋滋电流声响,像无数细小虫子趴在天花板上。

我的皮鞋踩在粗糙水泥地面,哒哒脚步声不断回荡,空旷的空间放大每一点动静。

走到车库最深处,货梯间铁门锈迹斑斑,呈现暗红色。

铁门旁边立式消防栓落满厚厚的灰尘,常年无人清理。

我刚走到铁门门口,门板从内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苏清禾站在门后,身形消瘦憔悴,眼角堆积很深的纹路,像是被刀尖刻意刻画出来。

颧骨突出,下巴尖削,身上套一件宽松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颊。

只有那双和林知瑜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让我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进来再说。”

她侧身让出一道狭窄通道,示意我走进货梯间。

货梯内部堆放大量废弃纸箱,装满清洁消毒用品,空气中混杂消毒水和潮湿霉味,刺鼻难闻。

头顶悬挂一盏老旧白炽灯泡,昏黄微弱光线,把我和苏清禾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墙面。

苏清禾后背倚靠冰冷墙壁,从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点燃。

香烟火星亮起,淡淡的烟雾在狭小密闭空间缓慢散开。

我下意识侧过脸,避开飘过来的烟气,轻轻皱起眉头。

“我只给你五分钟交谈时间。”

苏清禾盯着头顶晃动的灯泡,没有看向我,语速很快。

“江砚辰手下的人正在四处搜寻我的踪迹,我不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把这些证据交给我。”

我开门见山,快速抛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苏清禾指尖轻轻弹落烟灰,灰白色粉末飘落在地面。

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半分愉悦。

“我不是特意帮你。”

“我只是不想让江砚辰如愿以偿,给他制造阻碍。”

我安静站立,等待她继续说出隐藏的内情。

“我欠林知瑜一条救命恩情。”

她终于侧过脸看向我,昏暗灯光下,下颌线条紧绷僵硬。

“苏家所有人都刻意疏远、不认我这个私生女,只有林知瑜当年出手救过我。就算她现在刻意和我划清界限,这份恩情我不能视而不见。江砚辰现在一步步逼迫她,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绝境,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绝境是什么意思。”

我的喉咙紧紧发紧,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场收购交易,难道林知瑜是被人逼迫,不得已配合吗。”

“逼迫谈不上。”

苏清禾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冷笑,满是无奈。

“沈溯,你根本不了解林知瑜骨子里的倔强性格,世上没有人能强行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她深吸一口香烟,烟头红点骤然明亮,又快速暗淡下去。

“她是被江砚辰抓住了无法摆脱的软肋。”

轻薄烟雾从她唇边缓缓飘散。

“江砚辰手里握着林知瑜父亲苏宏远的致命黑料,具体是什么内幕我不清楚,但是证据足够让整个苏家彻底身败名裂,行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林知瑜为保全她父亲,只能主动和江砚辰达成交易。”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心底五味杂陈。

“她为什么不把所有真相全部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苏清禾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指尖烟灰簌簌掉落在地面。

“把真相告诉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往前靠近半步,刻意压低说话音量,防止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

“你是万象项目唯一创始人,是这家公司核心支柱。”

“一旦你知晓全部内幕,一定会不顾一切和江砚辰正面硬刚,不惜掏空自己所有积蓄、人脉对抗资本,你明知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没有胜算。”

“林知瑜心里清楚你的性格,外表看着冷静克制,骨子里执着又执拗,愿意为身边人赌上全部。”

“她不敢把真相摊开摆在你面前,不想让你跟着苏家一起坠入深渊。”

货梯间老旧灯泡发出两声嗡嗡电流异响,光线忽明忽暗。

“所以林知瑜只能选择最笨拙的办法,故意演一场背叛你的戏,让你彻底憎恨她。”

“只要你满心怨恨她,就不会冲动为她出头,等整件资本收购尘埃落定,苏家平安脱身,你也不会被牵连进去,保全你和万象项目。”

香烟燃烧到过滤嘴位置,滚烫温度灼伤苏清禾的指尖,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她低声咒骂一句,把烟头狠狠按在水泥地面反复碾灭。

我的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墙面,墙体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脑袋一阵眩晕。

无数过往零碎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会议室里她宣读股权转让书时僵硬紧绷的肩膀,我指责她狠心时,她转身瞬间微微停顿的背影。

原来那一切冷漠疏离,全部都是强行伪装出来的假象。

她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硬撑着演完整场伤人的戏,独自承受所有煎熬。

“林知瑜现在在哪里。”

我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急切想要知晓她的下落。

苏清禾抬手拍掉手掌残留的烟灰,神色凝重。

“我不清楚准确位置。”

“从今天下午股东大会结束之后,她的手机就一直关机,完全联系不上。”

“我推测,江砚辰已经派人限制她自由,把她单独安置在隐蔽地点看管。”

“在天穹资本正式完成万象项目拆分收购之前,他绝对不会放任林知瑜随意外出,防止她泄露计划内幕。”

我猛地想起牛皮纸袋里那一叠亲密合照,照片里两人紧贴的画面刺眼无比。

“那些照片里两人亲密的画面,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照片拍摄场景全部属实,可背后的故事全是刻意编造的谎言。”

苏清禾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没有半分轻松。

“林知瑜每次和江砚辰单独见面,都是对方一点点摊牌,拿苏宏远的黑料逼迫她配合收购计划。那些挽手、靠近的亲密画面,全是江砚辰刻意挑选公共场所拍摄,专门用来制造两人暧昧不清的假象。”

“他这么做唯一目的,就是今天股东大会,让公司所有员工、包括你在内,都认定林知瑜是为了年轻助理背叛家庭、变卖公司。”

“所有人都会被这场戏蒙蔽,包括你。”

我缓缓闭上双眼,无数细碎回忆碎片涌入脑海。

过去几个月里,林知瑜每一次晚归、每一次刻意回避和我沟通公司事务、每一次提起江砚辰时平淡的语气,我都暗自心存芥蒂,把所有表现当成背叛的铁证。

原来从头到尾,我一直被江砚辰抛出的诱饵牵着鼻子走,一次次误会真心为我考虑的妻子。

“现在我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局面。”

我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坚定。

苏清禾从长款大衣内侧口袋抽出另一个小型牛皮纸袋,厚度单薄,隐约能看清内部纸张轮廓。

“这份是天穹资本收购前内部尽调完整文件。”

她将纸袋平整推到我的面前。

“里面提前拟定好万象项目拆分处置清单,还有江砚辰私下和天穹资本签署的秘密合作协议复印件。”

我没有立刻伸手接过纸袋,内心存有顾虑。

“只是复印件,有法律效力吗。”

“复印件足够推翻这场不合理的收购交易。”

苏清禾语气笃定,清晰解释其中关键。

“江砚辰在正式接任星途智能董事长之前,就已经和天穹资本私下达成利益捆绑协议,单方面损害公司、股东以及研发团队合法权益。”

“法律层面可以认定他违背董事忠实义务,属于恶意利益冲突交易。”

“仅凭这份文件,就能彻底掀翻他整场布局。”

我伸手接过牛皮纸袋,纸袋轻薄,握在掌心却沉重无比,压得手臂发酸。

“这份关键文件,你是从什么渠道拿到手的。”

“天穹资本内部有一位旧识。”

苏清禾刻意避开详细信息,转头望向车库出口昏暗夜色。

“不用追问对方身份,那个人当年欠林知瑜人情,这次只是借机偿还,风险极高,不能暴露。”

她重新摸出烟盒,犹豫片刻,又塞回衣服口袋,不再抽烟。

“沈溯,我能提供的线索和证据,到此为止。”

她伸手握住货梯间铁门把手,准备离开。

“后续寻找律师、递交证据、和江砚辰正面对峙,全部只能依靠你自己。”

“你打算去哪里。”

“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暂时躲避。”

苏清禾拉开铁门,室外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货梯间,吹得我浑身发冷。

“江砚辰手下眼线遍布整栋写字楼和地下车库,我继续停留,很快就会被他们找到控制。”

“一旦我被抓住,别说救出林知瑜,我自己也会被卷入这场资本纷争,无法脱身。”

她脚步停顿,侧过脸看向我,昏暗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还有一句忠告,你一定要记牢。”

她压低音量,几乎贴近我的耳边,生怕被旁人听见。

“尽量和江砚辰保持距离,这个人野心极大,为了达成目标,连自身利益都可以随意舍弃,手段阴险不择手段。”

我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回应她的提醒。

苏清禾推门走出货梯间,单薄身影迅速消失在水泥立柱的阴影之中。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微弱,一下、两下,慢慢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旷车库。

我独自留在货梯间,手中紧紧攥着两份牛皮纸袋,纸袋外皮被手心汗液浸湿发烫。

脑海里只剩下三件必须完成的事。

第一,找到被江砚辰限制自由的林知瑜。

第二,带她安全离开,摆脱资本圈套束缚。

第三,让所有算计、伤害我们夫妻二人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我立刻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发信人是市场部老周,文字输入匆忙,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整理。

“沈老弟,大事不好!江砚辰明天一早召开临时董事会,计划直接投票表决出售万象项目,摆明了趁你被交接束缚,趁机掏空公司核心资产!”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几秒,指尖快速在输入框敲击回复。

“帮我联系一个人。”

“联系谁。”

“程景明,以前公司法务部的老负责人。”

“现在联系吗。”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必须当面见到他。”

发送完这条短信,我把手机随手丢进轿车副驾驶座位。

汽车前大灯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划破车库昏暗环境,引擎轰鸣声在密闭空间来回碰撞回响。

我双手握紧方向盘,皮革纹路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车库出口明亮白光远远矗立,像一个方正空洞的出口。

凌晨街道空旷冷清,几乎看不到行驶车辆,路灯光秃秃树枝投射地面,交错扭曲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

我开车途经星途智能写字楼,整栋大楼大部分楼层漆黑一片,只有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窗边站立一道笔直人影,距离太远,五官模糊分辨不清,可我清楚知道,那是江砚辰。

他静静伫立窗前,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加班,看来你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脚下用力踩下油门,轿车撕开沉沉夜色,朝着城市远处街道疾驰而去。

整件事远远没有结束,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晨四点,金属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在寂静楼道格外清晰。

我推开出租公寓房门,六十平米小户型,只有冰箱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整间屋子安静冷清。

这不是我和林知瑜共同居住的别墅,自从股东大会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踏足那栋房子。

这间公寓租在公司大楼附近,成为我临时落脚的避难所,陈设简单简陋,却能让我暂时躲开所有人的窥探目光。

我将苏清禾交付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客厅玻璃茶几上,没有立刻拆开查看。

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自来水泼在脸上。

我闭紧双眼,反复冲洗脸颊,几秒之后抬头看向镜面。

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白泛红,下巴冒出一层青黑色胡茬,衬衫领口褶皱杂乱,像是被人用力揉搓过。

我长久注视镜中狼狈憔悴的模样,轻轻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

“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不堪了。”

我拿起棉质毛巾擦干脸上水渍,水珠顺着下颌线条滑落,渗进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回到客厅,茶几玻璃反射天花板吊灯冷白光线,纸袋封口被我撕开,纸张摩擦发出细碎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