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钱转你卡上了。”
妻子苏清颜说完这句话,拎着行李箱离开。
看着银行卡里突然多出的 168 万,沈砚只觉得浑身发冷。
结婚两年零八个月,岳母当众奚落他穷酸,小舅子骂他吃软饭,她没管过一回。
沈砚知道这是打发他的分手费。
给妻子发消息:“钱我收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放在书房桌子上,我们好聚好散。”
随即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搬去租的房子,重新开始。
15天后妻子红着眼冲到我公司楼下,一把揪住他衣领:“谁跟你说这是分手费?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沈砚当场愣在原地。
01
苏清颜拖着银灰色的登机箱站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转账信息,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站在一旁的沈砚一眼。
“钱已经转到你常用的那张银行卡上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务,听不出半分属于夫妻间的温情与不舍。
沈砚正弯腰系着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鞋带,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手指微微顿了半秒,随即又稳稳地把鞋带系成了整齐的蝴蝶结。
“具体转了多少数额,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他的语气也平静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室外温度,听不出丝毫的诧异或是欣喜,只有藏在心底的淡淡涩意。
苏清颜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精致得体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疏离,目光淡淡扫过沈砚身上那件旧衬衫,没什么温度。
“你自己点开手机短信看看就知道了,我赶时间就不多说了。”
“这次我去邻市谈那个重点产业园项目,前后要走十八天,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很多,没特别要紧的事别随便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按时吃饭。”
沈砚站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登机箱,箱子分量很轻,她向来只带必需品,从来不会给自己添多余的累赘。
“我提前叫好了网约车,送你去机场吧,正好顺路买点东西。”
“不用麻烦了,公司的司机早就开车在楼下等着了,不会耽误登机时间。”
苏清颜把手机塞进限量款的真皮手包里,对着玄关的镜子补了补口红,转身就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在家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烦心事。”
她丢下这几句话,细高跟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疏离的声响,一步步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远。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二十五楼一路往下跳,直到稳稳地停在了一楼的位置。
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在他的耳边反反复复绕了好几圈,最后沉沉地砸进了心底,硌出一块小小的、发闷的空缺。
他轻轻带上房门,走回宽敞得有些空荡的客厅里,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套房子里常年不散的冷清。
这套两百二十平的江景大平层,是苏清颜婚前全款买下的,装修请的是国内顶尖的设计团队,每一件家具的价格都贵到他不敢主动打听。
结婚两年零八个月,他一直住在这里,却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真正的归属感,总觉得自己像个临时借住的客人。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了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提醒短信。
沈砚划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短信的数字上,指尖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您尾号3714的账户于10:12收到转账1,68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1,683,927.45元。”
沈砚盯着这串长长的数字,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前后的位数。
一百六十八万。
苏清颜给他转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万,数额大到他第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缓缓坐在冰凉的真皮沙发上,沙发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和刚才苏清颜的眼神一样冷得刺骨。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突然转这么大一笔钱给自己。
分手费。
离婚补偿费。
还是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她终于玩腻了,打算用一笔钱把他干干净净地打发走。
沈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意承认这段婚姻早就走到了尽头。
半个月前的家族聚餐上,岳母周玉梅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一盘清蒸波士顿龙虾推到了他的面前。
“小砚啊,多吃点补补身体,这龙虾三百多一斤呢,你们家平时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吧。”
一桌子的亲戚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藏不住的轻视和打趣,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沈砚的皮肤上。
小舅子苏景浩笑得最夸张,还伸出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一副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
“姐夫你别客气啊,我妈说得没错,你平时在家哪能吃到这么好的进口海鲜。”
沈砚只是低着头,默默夹了一只龙虾放进自己的碗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半点辩解的意思。
他没说,昨天晚上他刚给苏清颜剥了满满一盘龙虾肉,她只吃了三口就说腻了,剩下的全倒进了垃圾桶。
他没说,这盘龙虾是他早上六点多特意去海鲜市场挑的,特价两百五一斤,选的全是最鲜活的个体。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懒得再解释,解释了也只会被当成攀附富贵的狡辩。
苏清颜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的菜,仿佛没听见这些带着刺的话,连一个维护的眼神都没递过来。
聚餐结束之后,沈砚一个人在厨房洗碗,苏景浩晃悠着走进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
“姐夫,我姐那个产业园新项目,听说最后利润能有七位数往上,赚得盆满钵满。”
沈砚没接他的话,把洗干净的碗碟一个个放进消毒柜里,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没听见他的挑衅。
“要我说你命是真好,娶了我姐这么能干的女人,直接少奋斗四十年都不止,躺着就能享福。”
苏景浩靠在料理台上,喝了一口冰啤酒,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鄙夷。
“不像我,还得自己在外头打拼,我爸说了,没做出点像样的成绩,家里的公司不让我碰半分。”
沈砚关好消毒柜的门,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男生,眼神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半分怯意。
“你姐确实很有能力,在商业上的眼光一直很准,是天生做事业的人。”
“那是自然,我姐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样样都拔尖,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失望。”
苏景浩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个攀附自家的外人。
“不过姐夫,你跟我姐在一起生活,压力肯定很大吧,我那些朋友都说,你就是图我们家的钱才娶我姐的。”
沈砚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家里宠坏的男生,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也没有半分恼怒。
“我从来没图过你们家任何东西,结婚的时候我也没要过你们家半分彩礼。”
“得了吧,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信吗,装什么清高呢。”
苏景浩嗤笑一声,又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胸口,动作带着几分轻慢和不在意。
“没事姐夫,我不嫌弃你,反正我姐喜欢你就行,就是你以后出门注意点形象,别总穿得寒酸。”
“上次我姐带你去见重要客户,你那西装都起球了,丢的可是我们苏家的人,别人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你。”
说完这句话,他晃着手里的啤酒罐转身就走出了厨房,留下沈砚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砚站在厨房的中央,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滴落在不锈钢的水槽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滴答,滴答。
像在一点点数着他在这段婚姻里,卑微到尘埃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数着他早就耗尽的热情。
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把沈砚飘远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也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屏幕上是苏清颜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加,冷淡得像陌生人。
“已登机,勿扰。”
沈砚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心里一阵发涩,像被泡进了深秋的凉水里,从里到外都透着冷意。
上一次苏清颜给他发超过十个字的消息,还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她温柔说话的样子。
那天他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九,撑着身子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很难受,想让她早点回家陪自己。
三个小时之后,她才回了短短一句话,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没有半分关心的意味。
“自己吃药多喝水多休息,我在开跨国视频会,没时间管别的私事,别总拿小事烦我。”
最后是家里的钟点工阿姨赶过来,把烧得迷迷糊糊的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守了他大半天。
沈砚把手机放在一边,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江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只觉得满心疲惫。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江景带,游船在江面上慢慢驶过,对岸的写字楼亮着成片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苏清颜的办公室,就在其中一栋写字楼的最顶层,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座城市,景色极好。
她曾经随口说过,站在办公室的窗边,能一眼看到家里的阳台,加班累了就看看。
可沈砚从来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的看过,有没有想起过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下班。
也许在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时刻,她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从来没有一秒钟想起过他。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打定主意离开这里。
他只有一个旧的黑色行李箱,是结婚的时候买的,用了两年多,轮子已经不太灵光,拉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衣服没有几件,几件日常穿的衬衫,两条休闲裤,全是平价牌子,和衣柜里的大牌服饰格格不入。
最贵的一件西装,是苏清颜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三千八百块,他只在重要场合穿过两次,平时都小心收着。
衣柜里那些苏清颜给他买的名牌衣服,吊牌都还没拆,整整齐齐挂在那里像一件件精致的展品。
它们时刻提醒着沈砚,他和这个家、和苏清颜的世界,到底有多格格不入,有多不配。
护肤品、香水、保养品也全是苏清颜买回来的,他几乎没怎么用过,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洗手台上。
他习惯用超市里二十多块一瓶的洗面奶,温和又耐用,一瓶能用两个多月,性价比很高,用着也踏实。
书倒是装了小半个箱子,全是设计专业的书籍、艺术史和几本小说,是他这两年唯一的精神寄托。
沈砚蹲在地板上,一本本把书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过去两年多的时光慢慢告别。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来电备注,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02
“小砚,你在忙什么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母亲的声音温和又带着一丝牵挂,像往常一样询问着他的日常,怕打扰到他的生活。
沈砚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想让母亲听出自己的异常。
“在收拾家里的东西,整理一下不用的旧物件。”
“收拾东西,你要出差工作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不是出差,就是整理一下屋子。”
沈砚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把藏在心里的决定说了出来。
“妈,我和清颜,可能要分开了,这段婚姻我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轻微声响,还有母亲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啊儿子,你们吵架了,还是她家里人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吵架,就是觉得不合适,走不下去了。”
“那是……她家里人又刁难你了,你跟妈说实话,别自己憋着。”
沈砚没有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说不出话来。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透过听筒传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更觉得愧疚。
“小砚,妈知道你这两年不容易,清颜是个好姑娘,就是她家里的门槛太高,委屈你了。”
“妈,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沈砚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两年多的压抑快把他压垮了。
“是我配不上她,两年零八个月了,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耗下去了。”
“那清颜是什么意思,她同意分开吗,还是你自己单方面的想法。”
“她给我转了一百六十八万,刚转的,应该是分手费,让我好好过日子,以后别再联系了。”
沈砚说得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可指尖还是不自觉地泛白。
“多少,你说多少钱,一百六十八万。”
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一百六十八万,刚转到我卡上的,应该是她给的补偿,让我以后好好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沈砚心里一阵发酸。
“妈,你别哭,这其实是好事,分开了对我们两个都好。”
沈砚强装镇定,安慰着电话那头的母亲,可自己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有了这笔钱,我能做很多事,你和爸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以后能享享清福。”
“小砚啊,我的傻儿子,钱哪有你过得开心重要啊。”
“妈,我真的没事,你先别告诉爸,等我安顿好了,就回去看你们。”
挂掉电话,沈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整个人都被暮色包裹着。
他没有哭,这两年零八个月的婚姻,早就把他的眼泪全都熬干了,剩下的只有麻木。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清颜父母的场景,历历在目,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清新。
那是在一家高端私厨餐厅,环境安静又奢华,连餐具都精致得让他有些局促。
沈砚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可站在林家人中间,还是显得格格不入,浑身都不自在。
苏清颜的父亲苏振邦,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苏清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设计师,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语气里的不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砚的心里,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
苏清颜伸手握住了沈砚的手,力道轻轻的,带着一丝安抚,想给他一点底气。
“爸,沈砚很优秀,他拿过全国新锐设计师大赛的金奖,专业能力很强。”
“什么金奖,没听过,估计也没什么含金量。”
苏振邦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和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像在划着沈砚的神经。
“清颜,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不能由着性子来。”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用讲究这些老规矩,两个人合得来最重要。”
“不管什么年代,门第差距都摆在那里,不是你说不在乎就能抹平的。”
苏振邦放下刀叉,直视着坐在对面的沈砚,眼神直白又尖锐,带着审视的意味。
“小屿,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社区护士,都是普通工薪家庭,日子过得安稳。”
“哦,普通工薪家庭,挺好的,安稳日子也难得。”
苏振邦笑了笑,可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全是客套的疏离和不以为然。
“那你现在每个月收入大概多少,能不能养活自己,以后有什么规划。”
“一万二左右,税前,以后打算慢慢攒钱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刚工作几年,能拿到这个数,也算努力了,比同龄人强点。”
苏振邦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了下来。
“不过清颜每个月基本工资就有八万,加上项目奖金和分红,年收入差不多两百八十万。”
他看向沈砚,眼神直白又尖锐,像在掂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自己说说,你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合适吗,以后日子能过到一块去吗。”
沈砚当时咬了咬牙,认真地看着苏振邦,眼神里全是坚定。
“叔叔,我会一直努力,一定会配得上清颜,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苏振邦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像在听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
“努力,年轻人,这个世界上,有些差距从出生就注定了,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那顿饭,沈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味同嚼蜡,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可苏清颜还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他,坚定地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领了结婚证,简单得不像结婚。
苏家来了二十多口人,热热闹闹的,聊着生意和圈子里的趣事,话题沈砚插不上嘴。
沈砚家里只有父母和两个姑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全程都有些局促不安。
饭桌上,苏家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关心”沈砚,话里话外全是调侃和轻视。
“小砚,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总不能一直做设计吧,赚不了多少钱,还累得慌。”
“要不让你岳父给你安排个工作,公司里正好缺个助理,清闲还体面。”
“清颜这么能干,你就在家好好照顾她,男主内女主外,也不错,不用在外头打拼。”
沈砚的父母全程没怎么说话,他好几次看见母亲偷偷抹眼泪,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那天晚上,沈砚看着正在卸妆的苏清颜,认真地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我会努力配得上你,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苏清颜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我现在过得就很好,不用你想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沈砚还想再说什么,苏清颜已经起身走进了浴室,哗哗的水流声隔绝了两个人的距离。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沈砚站在空旷的卧室里,只觉得这套房子大得让人心慌,没有半分温度。
行李箱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不多,装的全是他自己的旧物件,没动苏家的半分东西。
沈砚拉上拉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零八个月的“家”,眼神复杂。
茶几上放着他早上刚买的橙子,苏清颜喜欢吃,他每天都会买最新鲜的,提前剥好皮。
阳台的绿萝是他亲手养的,枝叶茂盛,绿油油的特别好看,能给冷清的家添点生气。
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全是他写的提醒,怕苏清颜忙起来忘了吃饭吃药。
“牛奶在中层,拿出来温一下再喝。”
“记得按时吃早餐,别总空腹喝咖啡。”
“胃药在左边抽屉,疼的时候记得吃一粒。”
可苏清颜从来没看过这些便利贴,也从来没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地熬着夜。
她很少在家吃饭,早餐是助理买,午餐在公司解决,晚餐全是应酬,家里的厨房很少开火。
这些便利贴,就像他这两年半的付出,自说自话,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也没人在意。
沈砚走进书房,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是他犹豫了很久写的。
他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日期空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苏清颜回来一眼就能看到。
她会是什么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大概会松一口气吧,终于甩掉了他这个拖累,不用再顶着家里的压力维持这段婚姻。
也许会有一点点难过,毕竟在一起两年多,就算是养只宠物,也会有几分感情。
但这种情绪不会持续太久,她向来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而沈砚,很清楚自己属于她“不想要”的那一类,是她成功人生里的一点小瑕疵。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站了一小会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很久的房子。
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他只有一把钥匙,苏清颜有两把,物业那里还留了一把备用的。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身后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电梯缓缓下降,沈砚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又像终于解脱了。
一百六十八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他做很多事,开启全新的生活。
足够他在这座城市付个小户型的首付,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不用再分开。
足够他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设计工作室,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作品,不用看别人脸色。
足够他重新开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攀附谁。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大堂灯光照了进来,有些晃眼。
物业的小周正在大堂值班,看到沈砚拉着大箱子,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络。
“沈先生,要出门吗,带这么多东西。”
“嗯,出门。”
“带这么大的箱子,是要出远门,还是要去旅游啊。”
“不是出远门,就是搬走了,以后不在这里住了。”
沈砚顿了顿,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小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惊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搬走了,苏小姐知道这件事吗,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不用多问了。”
沈砚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轮子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小区,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凉丝丝的,吹走了几分心里的闷意。
沈砚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提前看好的地址。
“师傅,去永安里小区。”
那是他前一天刚租好的房子,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六百块,便宜又安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没多问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开动,沈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熟悉的建筑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有无数盏明亮的灯,照亮了街头巷尾的每个角落。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他的家。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清颜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短,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
“飞机即将起飞,关机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沈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下了删除键,删掉了这条消息。
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都清空,一点不剩,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像要把这两年零八个月的时光,一并清空,彻底从人生里删掉。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清颜的号码,按下了拉黑按钮,断绝了所有联系。
微信,拉黑。
支付软件,拉黑。
所有能联系到彼此的方式,他全都切断了,没留半分余地。
既然决定分开,那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余地,也别再互相打扰。
03
出租车停在永安里小区门口,老旧的小区大门,看着就很有年代感,墙皮都有些脱落了。
沈砚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脚步踩在坑洼的路面上,格外踏实。
路灯很昏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走一步亮一下,光线昏黄却很有烟火气。
他租的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只能一步步爬上去,全当锻炼身体了。
沈砚提着行李箱,一步步往上爬,箱子不算轻,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两年多,他早就习惯了扛着压力往前走,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是老房子常年不见阳光的味道。
房子很小,客厅只能放下一张小沙发和一张简易桌子,卧室刚够放下一张单人床。
可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地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天地,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沈砚放下箱子,打开窗户,晚风吹进来,慢慢吹散了屋里的霉味,也吹走了压抑。
他坐在那张二手沙发上,沙发有点塌陷,坐着不算舒服,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手机又响了,是银行发来的官方短信,内容是关于大额转账的风险提醒。
“沈砚先生您好,您尾号3714的账户今日收到大额转账,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该账户已临时冻结,请您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及转账凭证前往网点办理解冻核实手续……”
沈砚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你看,就连银行都觉得,这一百六十八万不该属于他,都觉得他拿这笔钱不对劲。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全是苏清颜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她累到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清晰得像在眼前。
还有今天早上,她站在玄关,对他说“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冷淡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沈砚睁开眼睛,从钱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张旧照片,边角都已经磨得发白了。
是两年多前领证那天拍的,在民政局门口,他搂着苏清颜,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是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会携手走完一辈子。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缘都磨得毛糙,像他们早就磨损殆尽的感情。
沈砚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火苗舔舐着照片的边角,苏清颜的笑脸在火焰里慢慢扭曲、融化,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沈砚把灰烬倒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苏清颜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做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她大概率收不到,就算收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钱我收到了,离婚协议书签好字放在书房桌上,你回来签字即可,祝你往后一切安好。”
点击发送。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彻底拉黑,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做完这一切,沈砚站起身,开始收拾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把衣服挂进简易衣柜,把书摆上书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上。
一直忙到深夜,才总算收拾妥当,小小的屋子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床板有点硬,被子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却比豪宅里的大床睡得更安心。
可沈砚却睡得格外沉,这两年多以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踏实。
不用等谁回家,不用担心谁会不开心,不用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着怎么才能配得上对方。
他终于只是他自己了,不用做谁的附属品,不用看谁的脸色生活。
沈砚。
一个二十八岁的设计师,月薪一万二,住在月租一千六的老房子里。
可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踏实又安稳,充满了盼头。
第二天一早,陈屿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在清晨格外清晰。
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
“喂,您好,请问是沈砚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是星芒设计的人事,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请问您今天下午三点有空来参加面试吗。”
沈砚愣了一下,才想起一周前,他确实投过这家公司的简历,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那时候他还没下定决心离开苏清颜,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工作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有空,谢谢你通知我,我会准时到的。”
挂掉电话,沈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他起床洗漱,换上那件最贵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衣领。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点苍白,可眼神却很明亮,带着久违的光彩。
沈砚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给自己打气。
“加油,沈砚,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安安静静的。
苏清颜应该还在飞机上,或者已经落地,忙着工作,根本没空想起他。
她不会找他的,至少不会这么快,她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更重要的事。
沈砚关好门,一步步走下楼梯,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做饭的香味,满是烟火气。
老小区的早晨特别热闹,充满了生活气息,是豪宅里从来没有的感觉。
大妈们在小广场跳广场舞,音乐声欢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大爷们聚在一起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神态悠闲,享受着清晨的时光。
早餐摊前排着长队,烟火气十足,香气飘得很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沈砚买了两个肉包,一杯热豆浆,边走边吃,热气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
包子很香,豆浆很甜,是平凡又踏实的味道,让人觉得心里安稳。
他突然想起,苏清颜从来不吃路边摊,她说不卫生,从来不肯碰这些市井食物。
他们以前的早餐,要么是钟点工阿姨做,要么是高档酒店的外卖,精致又昂贵。
精致,却冰冷,没有半分烟火气,也没有半分家的味道。
沈砚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手,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星芒设计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二楼,位置很好,交通也方便。
沈砚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在前台登记后,坐在等候区等待面试,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等候区的落地窗很干净,能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砚看着窗外,想起苏清颜的办公室,也有这样一扇大窗户,视野比这里更好。
她的办公室也有这样一扇大窗户,可她从来没有时间好好看风景,永远都在忙工作。
她永远在开会,在打电话,在看文件,忙得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沈砚先生,轮到您面试了,请跟我来。”
一个温柔的女声把他拉回现实,是人事的工作人员,正笑着看向他。
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对方走进了面试的小会议室。
面试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除了人事的王经理,还有一位戴眼镜的男士,是设计部的负责人。
“沈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非常优秀,全国新锐设计师大赛金奖,含金量很高。”
王经理笑着说,语气很真诚,没有半分轻视,让沈砚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都是以前的成绩了,以后还需要继续学习。”
“不过我注意到,你过去两年多没有正式上班,是在家自由职业吗。”
王经理问得很委婉,显然是在意职场空白期,这也是面试的常规问题。
沈砚心里清楚,两年多的空白期,对找工作来说是很大的短板,很容易被刷掉。
“是的,家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暂时没有全职工作,不过专业一直没落下。”
“我们理解,家庭和工作平衡确实不容易。”
王经理点了点头,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都是关于专业和职业规划的内容。
“我们公司项目比较多,加班是常态,项目赶工的时候会比较忙,你能接受吗。”
“可以接受,我能适应加班节奏,也能扛住工作压力。”
“薪资方面,你有什么期望,可以直接说出来。”
“一万四左右就可以,符合行业标准就行。”
沈砚报了一个比之前稍高,却在行业合理范围内的数字,没有狮子大开口。
王经理和设计部负责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显然没想到他要求这么低。
“沈先生,以你的资历,一万四太低了,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薪资标准。”
王经理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没有趁机压价的意思。
“我们公司初级设计师月薪都一万二起,你有金奖加持,专业能力也过关,我们可以给到一万七,你觉得可以吗。”
沈砚一下子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公司会主动给他加薪,超出了他的预期。
“可以,太感谢你们了,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公司的信任。”
“那没问题的话,下周一能准时入职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困难,我可以准时入职。”
“太好了,我稍后把offer发到你的邮箱,你查收后回复即可,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面试顺利得超乎想象,沈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照得人浑身都舒服,连心情都跟着明亮起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新的工作,新的住处,新的生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还有那一百六十八万,虽然暂时被冻结,可解冻之后,就是他创业的启动资金。
他可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工作室,接自己喜欢的项目,做自己想做的设计。
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再也不用忍受旁人的轻视和嘲讽。
沈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报喜,想了想又放下了。
等一切彻底稳定下来,再告诉他们也不迟,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精致又好看。
沈砚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日期,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今天是九月十号。
他的生日在九月十二号,后天就是,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苏清颜从来没记住过他的生日,每年都要他提醒,还总是敷衍过去。
第一年,他暗示了好多次,她最后让助理订了个蛋糕送回家,自己却加班到凌晨。
第二年,他直接告诉她生日日期,她转了八千块钱,让他自己买喜欢的东西。
第三年,他没再提,她也彻底忘了,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可今年,她竟然记住了,还提前两天,给他转了一百六十八万。
沈砚看着橱窗里的蛋糕,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心里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甩出脑海。
生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也能过,不用别人陪着。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早就不是需要别人陪着过生日的小孩子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苏清颜的助理小秦,屏幕上跳动着对方的名字。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沈哥,我是小秦,苏总的助理。”
“嗯,有事吗,是苏总让你找我的。”
“林总让我联系你,她手机出了点问题,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问一下,钱你收到了吗。”
沈砚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点期待瞬间就凉了下去。
“收到了,麻烦替我谢谢她,费心了。”
“好的好的,沈哥,林总还特意交代了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小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怕说错话。
“沈哥,林总这次出差特别忙,每天都要开会到深夜,可能没时间跟你联系,你千万别多想。”
“我不会多想的,你让她好好忙工作,不用顾及我。”
“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沈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沈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林晚晴明明可以自己打个电话,却偏偏让助理来问钱有没有收到,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在她眼里,一百六十八万不过是一个数字,转给他,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砚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刚才竟然还有一丝动摇,竟然还抱有期待。
他收起手机,大步往前走去,背影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清醒,也吹走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关系,他会慢慢习惯的,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04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过得格外充实,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日子过得很踏实。
他忙着去银行办理解冻手续,准备入职需要的材料,一点点布置自己的小出租屋。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想苏清颜,想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和委屈。
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才会偶尔闪过一些过去的片段。
但他总会立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不让自己陷在回忆里,耽误第二天的事。
周一早上,沈砚准时到星芒设计报到,穿着干净的衬衫,精神状态很好。
王经理带着他熟悉公司环境,一一介绍部门的同事,态度很热情。
“这位是赵主管,设计部的负责人,以后就是你的直属领导,有问题都可以找她。”
赵主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短发利落,看起来很干练,眼神也很严厉。
她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拿过设计金奖,很不错,好好干,别让大家失望。”
“谢谢赵主管,我会努力的,不会辜负公司的期望。”
“这几位是你的同事,小张、小王、小刘,以后大家一起共事,互相多照应。”
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没有过分热情。
沈砚一点都不在意,职场本来就是这样,新人需要时间慢慢融入,急不得。
他的工位在角落,挨着窗户,空间不大,但是采光很好,晒着太阳很舒服。
沈砚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公司的项目流程和过往案例,做得很认真。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周主动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友好。
“沈砚,一起去食堂吃饭吗,我带你过去,省得你找不到地方。”
“好啊,麻烦你了,我正愁不知道食堂在哪。”
公司楼下有员工食堂,性价比很高,菜品种类也多,味道还算不错。
沈砚和小周打了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聊些日常话题。
“你是本地人吗,看你口音不像外地的。”
小周随口问道,想多了解一下新同事的情况。
“算是吧,大学在这边读的,毕业就留下来了,也有五六年了。”
“结婚了吗,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成家吧。”
沈砚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语气没什么波澜。
“结婚了,结婚两年多了。”
“这么早就结婚了,厉害啊,我还单身着呢。”
小周一脸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有些意外。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应该也很优秀吧。”
“她自己开公司,做点生意,平时挺忙的。”
沈砚说得很含糊,不想多谈苏清颜,也不想提起那段压抑的婚姻。
“那你压力不小啊,嫂子这么能干,你可得加油了。”
小周笑着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感慨一句。
“还好,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不过你条件也不差,长得帅,还有金奖傍身,赵主管早上还跟我们说,让我们多跟你学习呢。”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对了,你之前在哪家公司上班啊,我看你简历上没写,挺好奇的。”
“之前家里有点事,在家休息了两年多,所以职场空白了一段时间。”
“哇,那你是家里有条件啊,能休息这么久,太让人羡慕了。”
小周半开玩笑地说,以为他是家境优渥,不用上班赚钱。
沈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事没必要跟不熟的人说。
小周见他不想多说,就转移话题,聊起了公司的日常和八卦,气氛轻松了不少。
沈砚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觉得这样平淡的生活也挺好。
这样平淡又真实的生活,是他这两年多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踏实又安心。
下午上班,赵主管给沈砚安排了第一个项目,算是给他的入职考验。
是一家小型创业公司的logo设计,预算不高,但是客户要求特别多,很挑剔。
“这个客户很挑剔,前面已经改了六七版了,一直不满意,你试试看能不能搞定。”
沈砚接过项目资料,认真地翻看,了解客户的需求和品牌定位。
“好,我尽力试试,争取让客户满意。”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仔细研究客户公司的背景、产品定位和目标人群。
结合自己的专业经验,快速画了三版草图,发给了赵主管,效率很高。
赵主管看完,眼神里满是惊讶,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质量还这么高。
“你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出稿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给我。”
“以前做过很多类似的项目,有经验,所以上手快一点。”
“行,我发给客户看看,希望这次能过,省得再改来改去。”
半个小时后,赵主管从办公室走出来,用力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气很欣喜。
“客户一眼就看中了第一版,说完全符合他们的想法,沈砚,你太厉害了。”
同事们纷纷转过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有羡慕,有佩服,也有淡淡的嫉妒。
沈砚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骄傲,也没有得意,语气很谦虚。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客户信任,刚好戳中了他们的需求。”
下班之前,赵主管把沈砚叫到办公室,跟他聊了聊后续的职业规划。
“沈砚,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机会多的是。”
“谢谢赵主管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
“对了,周五晚上部门聚餐,你一定要来,跟大家好好熟悉熟悉,别不合群。”
“好的,我一定到,谢谢主管提醒。”
走出公司,天色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很好看。
沈砚坐地铁回家,地铁上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想看看最近的动态。
刷着刷着,就刷到了苏景浩的动态,是刚发不久的九宫格照片。
九宫格照片,是在一家高档会所,一群年轻人举着酒杯,笑得张扬又得意。
配文是:“恭喜我姐拿下产业园大项目,我姐就是最牛的,以后跟着我姐混。”
下面一大片点赞和恭维的评论,全是讨好苏家的人,话说得很漂亮。
“浩少厉害,以后带带我们,跟着你沾光。”
“苏总太优秀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是女中豪杰。”
“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客吃饭,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划了过去,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苏清颜又拿下了大项目,她一直都这么优秀,这么耀眼,永远站在人群中央。
而他,还在为一个几千块的logo设计,感到小小的开心,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沈砚收起手机,看着地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自卑。
倒影里的男人,穿着平价西装,脸上有疲惫,却也有不服输的光,眼神坚定。
他知道,自己走得很慢,走得很难,比不上苏清颜的脚步。
可他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这就足够了。
回到出租屋,沈砚煮了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鸡蛋,简单又暖胃。
刚拿起筷子,手机突然响了,又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不知道是谁。
沈砚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想听听对方是谁。
“喂,是沈砚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周玉梅,清颜的妈妈。”
沈砚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条还冒着热气,可他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变得冰凉,连指尖都泛白了。
“妈……阿姨。”
他下意识想叫妈,又硬生生改了口,想起两人快要离婚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周玉梅,完全没在意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高高在上。
“沈砚,你现在在哪里,怎么不在家里住,保安说你搬走了。”
“在家,我自己的家。”
沈砚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很坚定。
“我自己租的房子,以后就在这边住了。”
“你自己的家,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你搬出去了。”
周玉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怒意。
“你搬出去多久了,这么大的事,清颜知道吗,你跟她商量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砚紧紧抿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我给她留了离婚协议书,放在书房的桌子上,她回来就能看到。”
“留了协议书,你竟然私自留了离婚协议书,谁给你的胆子。”
周玉梅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所以你拿了清颜一百六十八万,就偷偷跑了,沈砚,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沈砚握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保持清醒。
“那笔钱,是清颜主动转给我的,不是我要的,我也没逼她。”
“转给你你就敢拿,你还真不客气,脸皮也太厚了。”
周玉梅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字字都带着刺,扎得人难受。
“我告诉你沈砚,那一百六十八万是清颜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给你这种白眼狼挥霍的。”
“你现在马上告诉我地址,把钱还回来,再回来给清颜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不会还的,也不会回去的。”
沈砚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没有半分慌乱。
“那是清颜给我的钱,怎么处理,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管不着。”
“跟我没关系,我是她妈,我怎么就管不着了。”
周玉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沈砚,你搞清楚,你和清颜还没离婚,你们还是合法夫妻,那一百六十八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让你还,你就必须还,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沈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怒意。
“阿姨,如果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想告就去告吧。”
“你……你真是翻了天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砚不等周玉梅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堵得难受,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他捡起筷子,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只好倒掉,把碗洗干净。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冲掉了碗上的油渍,也冲掉了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
既然林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了钱,那他就拿着这笔钱,好好活给他们看。
他要靠自己的能力,活出个人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沈砚不是攀附富贵的人。
05
第二天上班,沈砚迟到了,是入职以来的第一次迟到,心里有些愧疚。
地铁突发故障,他在站台等了二十五分钟,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二十分。
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赵主管的声音,语气不太好,带着几分严肃。
“沈砚,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放下背包,快步走到赵主管的工位旁,准备解释迟到的原因。
“赵主管,对不起,今天地铁出故障了,所以迟到了,下次不会了。”
“不用解释,迟到就是迟到,说理由没意义。”
赵主管直接打断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他的迟到很不满。
“昨天那个logo的客户,早上又打电话过来,说要修改,需求我整理好了。”
“还要改,昨天不是已经确定定稿了吗,怎么又突然要改。”
沈砚一脸不解,明明昨天客户已经很满意了,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卦了。
“客户的想法,我们永远猜不透,说改就得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赵主管把一份新的需求表放在桌上,推到沈砚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客户的新要求,你仔细看一下,今天下班之前必须交给我,不能耽误进度。”
沈砚拿起需求表,快速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新增了好几条要求,颜色要全部更换,字体要重新设计,连设计理念都要全部重写。
这根本不是修改,完全是重新做一版,相当于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成果。
“赵主管,这……改动是不是太大了,相当于重新做了,一天时间有点紧。”
“怎么,有困难,做不了。”
赵主管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
“客户就是上帝,上帝要求改,我们就必须改,这是做设计最基本的原则,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沈砚一下子明白了,昨天自己表现得太突出,抢了风头,今天就被刻意针对了。
职场向来如此,新人太耀眼,很容易引来排挤和打压,他早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下班之前一定交给您,不会耽误进度。”
沈砚拿着需求表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没有半分抱怨。
同事小周悄悄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赵主管听到。
“沈砚,你别往心里去,赵主管就这脾气,谁做得好她就针对谁,我们都习惯了。”
“没事,我能搞定,不就是改稿吗,难不倒我。”
沈砚笑了笑,语气轻松,没有把这点刁难放在心上。
中午他没去食堂吃饭,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啃一边修改设计稿,抓紧时间赶工。
下午两点半,全新的一版完成,他发给了赵主管,等着对方的反馈。
赵主管看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客户要的是创新,你这版太普通了,没有亮点,继续改。”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随即重新打开设计软件,耐着性子继续修改。
他知道对方是在刻意刁难,可他不想刚入职就闹出矛盾,只能先忍着。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小周走之前,特意过来提醒他,怕他忘了晚上的聚餐。
“沈砚,还不走啊,今晚部门聚餐,你可别忘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你们先过去,我改完马上就来,不会迟到太久的。”
“行,我们在聚福楼,你知道地方吧,找不到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们先去,我很快就到。”
沈砚头也没抬,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数位笔不停勾画着。
办公室里越来越安静,只剩下他敲击键盘和数位笔摩擦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星。
沈砚改到第六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又是陌生号码,可他一眼就认出,是苏景浩的号,数字组合他记得很清楚。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铃声自动挂断,也没有接起来的意思。
可没过几秒钟,电话又打了过来,显然是不打通不罢休。
沈砚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想听听对方又要说什么难听话。
“喂,有事就说,我忙着呢。”
“姐夫,可以啊你,玩消失是吧,还敢拉黑我妈,你长本事了。”
苏景浩的声音吊儿郎当的,背景很吵,明显是在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
“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没工夫跟你闲扯。”
“当然有事,我妈说你把她拉黑了,行啊沈砚,长本事了。”
“拿了我姐一百六十八万,连我妈的电话都敢不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沈砚放下手中的数位笔,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怯意。
“那笔钱是你姐转给我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没资格管。”
“怎么就没关系了,那是我姐的钱,就是我们苏家的钱,凭什么给你。”
苏景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像在看一个贪财的小丑。
“陈屿,你不会真以为那钱是白给你的吧,我姐那是可怜你,施舍你,懂吗。”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我姐离不开你啊,别做梦了。”
沈砚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的嘲讽,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把钱还回来,滚回来给我姐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不然的话,有你好果子吃,别怪我们苏家不客气。”
“不然怎样,你们还能动手不成。”
沈砚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也没有半分慌乱。
“不然我就让我姐跟你离婚,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净身出户。”
“到时候你人财两空,可别后悔,哭着求我们都没用。”
“那就离婚吧,我没意见。”
沈砚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舍,也没有半分犹豫。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离婚。”
苏景浩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里满是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我说,那就离婚,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放在书房桌上,你姐回来签字就行。”
“钱我不会还,那是她给我的,你们怎么想,我无所谓,也管不着。”
“沈砚你……你别后悔,有你哭的时候。”
“没事我就挂了,我还在忙,没时间跟你废话。”
沈砚直接挂断电话,把苏景浩的号码也拉黑,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林家所有人,是不是都觉得他沈砚离了苏清颜,就活不下去了,就没饭吃了。
没错,过去两年多,他活得很卑微,很憋屈,处处忍让。
可那不是因为他没用,而是因为他爱苏清颜,愿意放下自尊去包容。
爱到愿意放下所有自尊,忍受那些冷嘲热讽,只为了维持这段婚姻。
可现在,他不爱了,或者说,他不敢再爱了,也爱不动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周发来的微信,催他赶紧过去聚餐。
“沈砚,你到哪了,我们都开始吃了,就等你了,快点过来。”
沈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十分,改稿改得忘了时间。
他回复:“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没忙完,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吧,我忙完就过去。”
“啊,赵主管又让你加班,也太欺负人了吧,故意针对你是不是。”
“没事,习惯了,改完就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那好吧,我们给你留点菜,忙完赶紧过来,别太晚了。”
“好,谢谢,你们吃好喝好。”
沈砚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有些干涩。
他看向窗外,这座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角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双手,挣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忍气吞声的家。
晚上十点,沈砚终于改完了最终版设计稿,长舒了一口气。
他发给赵主管,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准备去聚福楼和同事会合。
聚福楼离公司不远,走路只要十几分钟,沿途的夜景很好看。
沈砚找到包厢,轻轻推开门,里面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气氛很热闹。
“沈砚来了,迟到这么久,必须罚三杯,大家说是不是。”
有同事起哄喊道,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气氛很热烈。
沈砚笑了笑,走进去,拿起桌上的酒杯,打算认罚。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罪。”
他倒了三杯啤酒,一口气全部喝完,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同事们纷纷鼓掌,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对他的好感也多了几分。
小周拉着他坐下,小声跟他说刚才的情况,怕他不自在。
“你可算来了,赵主管早就走了,不然又要被她说教,你不用拘束。”
“没事,改完就好,没耽误进度就行。”
“改完了,客户那边能通过吗,我看赵主管就是故意刁难你。”
“不知道,赵主管还没回复,明天再说吧,今晚先不想工作的事。”
“那你明天大概率还要改,赵主管就这性子,你忍一忍,过段时间就好了。”
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他看开点。
沈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放松下来。
饭桌上,大家聊着天,吐槽着客户和老板,说着工作里的趣事和糟心事。
气氛轻松又随意,没有等级压迫,也没有轻视嘲讽,让人觉得很舒服。
沈砚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慢慢融入了这个小集体。
他突然想起,以前苏清颜也会参加这样的应酬饭局,场面比这大得多。
可她永远是全场的中心,被所有人簇拥着、恭维着,光芒万丈。
他坐在她身边,像一个透明的摆设,没人在意,也没人关心。
总会有人问:“苏总,这位是。”
苏清颜就会淡淡地说:“我先生,沈砚。”
然后对方就会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立刻转头继续和苏清颜交谈。
没有人在意他是谁,没有人关心他是做什么的,没人在乎他的想法。
他只是“苏总的丈夫”,一个附属品,一个衬托她优秀的背景板。
“沈砚,发什么呆呢,来喝酒,别一个人闷着。”
一位同事举着酒杯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笑着邀他喝酒。
沈砚回过神,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来,干杯,谢谢大家照顾。”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也更随意了,气氛越来越热闹。
沈砚也喝了不少酒,脑袋有点昏沉,脸颊微微发烫。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带着血丝,下巴冒出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可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比在林家的时候,真实太多了,也鲜活太多了。
从卫生间出来,走到走廊上,他遇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苏清颜的闺蜜,孟瑶。
孟瑶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怒意。
“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公司部门聚餐,跟同事过来吃饭。”
沈砚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分慌乱。
孟瑶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屑,像在看一个逃兵。
“我听说你搬出去了,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是真的,已经搬出去好几天了。”
“为什么,你和清颜吵架了,还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没有吵架,就是觉得不合适,分开对大家都好。”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说清楚,别不清不楚的。”
许薇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指责和不满。
“沈砚,我告诉你,清颜为了你,跟家里吵了无数次,顶着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
“你现在说走就走,一声不吭就搬走,你对得起她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沈砚看着孟瑶,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愧疚,也没有半分解释的欲望。
她是苏清颜最好的朋友,可曾经也当着他的面,说过“清颜嫁给你,真的太委屈了”这样的话。
“孟瑶,这是我和清颜两个人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插手。”
“怎么没关系,我是清颜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不能看着你欺负她。”
“她受委屈。”
沈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嘲讽。
“孟瑶,这两年零八个月,到底是谁在受委屈,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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