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我家住了三天。第三天晚上,蔡杰照例搬个小凳子坐我面前,把我的脚搁在他膝盖上,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下按。
我妈就坐旁边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她看了没一会儿,茶杯突然“啪”地搁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我妈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压着嗓子说出话来:“丽娜,你知不知道他在按什么穴位?”
我愣住了。
我妈的手攥得我胳膊生疼,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这不是在给你按脚!”
蔡杰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妈,你说什么呢?”
那个笑容,和十八年来一模一样。
可那一瞬间,我感觉后背有一阵凉气,从脚底板蹿到了头顶。
01
我叫萧丽娜,今年四十八岁,退休前在县城实验小学当了二十六年语文老师。
站了二十六年讲台,腿脚落下不少毛病,年轻时不觉得,上了四十岁以后,膝盖以下经常发麻发胀,有时候晚上躺床上,小腿跟灌了铅似的。
蔡杰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给我按脚的。
他说明:你们当老师的,天天站着,血液循环不好,不按按以后要出大问题。
他这话说得认真,我当时还觉得挺暖心。
蔡杰比我大两岁,在街口开了间中医理疗馆,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专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
他父亲早年就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正骨师傅,后来传给了他。
他给我按脚这事,在我们朋友圈里都传遍了。
周曼玉是我高中同学,做保健品销售的,嘴最碎。
每次聚会她都要拿这事说一遍:“丽娜你命太好了吧?什么男人能天天给老婆按脚?我家那个,让他帮我倒杯水都不乐意。”
我就笑笑,心里当然是得意的。
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丈夫呢?
蔡杰长得不算多好看,但看着就踏实。
一米七五的个头,不胖不瘦,说话慢条斯理的,从不跟人红脸。
平时在家话不多,但该干的一样不落,做饭洗衣服拖地,样样都行。
我那些同事都说,萧老师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
我也觉得是。
我女儿小雅今年十七岁,读高二,成绩不错。一家人住在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但过得舒坦。
所以那天晚上,当我妈突然来我家说“我要住几天”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
我妈叫邓玉容,今年七十二岁,退休前在县人民医院干了四十年骨科,是科室里出了名的“铁人”。
退休十几年了,还是闲不住,隔三差五就去老同事那儿串门聊天。
她跟我爸住在老家县城,离我这儿开车一个多小时。
我还记得我妈进门那天,蔡杰特别热情,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的。
“妈,您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
“住是要住的。”我妈说,“我最近老梦见你爸,心里头不踏实,想出来走走。”
我爸三年前走的,心脏病,走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客厅看电视。九点半左右,蔡杰照例端来热水,让我泡脚。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他把盆放在我面前,蹲下去帮我脱袜子。
我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泡了大概十分钟,蔡杰搬来小凳子,把我的脚搁在他膝盖上,开始按。
从脚踝开始,先按外侧,再慢慢到小腿肚,然后在膝盖下面那几个位置来回揉。
力道刚刚好,不重不轻。
我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感觉舒服极了。
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蔡杰抬头问我:“今天这力度行吗?”
“行,特别好。”我说。
“那我明天调整一下,左边好像有点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也从没想过要去想这有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我妈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我以为她是累了,也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她握着茶杯的手,一直攥得死紧。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我妈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茶几上放着她的老花镜和一本泛黄的医书,她正一页一页地翻,脸色很凝重。
“妈,你起这么早?”我揉着眼睛走过去。
“嗯。”她把医书合上,抬头看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蔡杰按完之后,我一觉睡到天亮。”
她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走吧,跟我出去转转。”
“现在?”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六点半。
“我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我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以为她在想我爸的事,就没多问,换了衣服跟她出门。
我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跟在后面,得小跑才能跟上她。
“妈,你走那么快干嘛?”
她不说话,一直走到小区外面的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我气喘吁吁地走过去:“妈,你今天怎么了?”
“坐下。”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之后,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发毛。
“妈,你倒是说话啊。”
“丽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蔡杰给你按脚,按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几年,一天不落?”
“是啊,怎么了?”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没回答,反而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你最近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比如什么?”
“比如晚上睡觉,有没有觉得小腿发麻?早上起来,脚掌有没有不听使唤的感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说对了。
其实这半年多来,我确实有些不对劲。
晚上躺床上,左脚经常毫无征兆地发麻,有时候早上起来,踩在地上,脚底像隔了一层棉花。
我以为是人老了,站太久了,正常的。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声音有点发虚。
我妈没有直接回答我。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双布满穴位标记的脚,密密麻麻的,画满了红点。几个穴位旁边还用红笔圈了起来,写着“禁”
“慎”之类的字。
“这是什么?”
“人体足部和腿部的穴位图。”我妈说,“按脚跟脚底的那些穴位,都是保健的,对身体有好处。但他昨天晚上按的那几个位置……”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能慢慢损伤神经的穴位。”
“你说什么?”
“我不是吓唬你,”我妈说,“我退休前在骨科干了四十年,每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我的眼睛不会骗我。他按的力度、角度、位置,根本不是在按摩,是在长期刺激你的神经末梢。”
“不可能。”我摇头,声音有点大,“蔡杰怎么会……”
“我没说他有什么坏心。”我妈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查完了没事最好,有事的话,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我看着我妈的脸。
她从来不乱说。
退休前她在医院是出了名的严谨,从不开多余的药,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我开始有点慌了。
“那……那我什么时候去检查?”
“今天。”
“今天?”
“就今天。”我妈站起来,“别告诉他,就说跟我去逛超市。”
03
我妈带我去了县医院,直接找了她以前的同事,骨科的老主任。
那人姓王,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个老花镜。
我妈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没提蔡杰,只说我最近腿脚发麻,想做个全面检查。
老王让我脱了鞋袜,先是让我躺着,拿个小锤子敲我的膝盖和小腿,问我有没有感觉。又让我站着,闭着眼,看我稳不稳。
然后让我去做肌电图和神经传导检查。
做肌电图的时候,医生把几根细针扎进我小腿的肌肉里,让我做各种动作,脚掌往里收、往外翻、勾脚尖。
疼倒是不疼,但那种酸胀感很不好受。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王拿着报告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妈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最后老王摘下眼镜,看着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摔过跤?或者腿受过什么伤?”
“没有。我平时挺注意的。”
“那你这腿上这些神经损伤是怎么来的?”
我心里一沉。
“损伤?”
“你看这里,”老王把报告推到我面前,“你的左腿神经,有几条出现了轻微的异常损伤。这种损伤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规律、微小的刺激造成的。”
他指着报告上那些我看不懂的数据:“正常的神经退化,不会呈现出这种对称性的损伤特征。这个更像是有人在持续、有规律地刺激你的某些神经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我妈在旁边坐了下来,声音很平静:“老王,你看这个损伤的位置,如果长期按压某些特定的穴位,会造成这个结果吗?”
老王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
“那得看按的是什么穴位。”
“比如足三里、三阴交、漏谷、地机那几个位置,反反复复地按。”
老王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力度适中,确实会造成局部神经的慢性损伤,时间久了,会影响到走路。严重的话……”
“严重的话会怎样?”我问。
“严重的,可能会导致下肢活动障碍,最后……可能需要坐轮椅。”
坐轮椅。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脑子里全是画面。
蔡杰每天晚上的笑脸,他蹲在盆边帮我脱袜子的动作,他专注按脚时候的表情,他问我“今天力度行不行”。
十九年。
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丽娜,”我妈抓住我的手,“先不慌,这个损伤还是轻微的,好好做康复训练能恢复。重点是,你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04
回家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妈也没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我站住了。
“妈,我先进去,你……你在外面坐一会儿再回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家门。
蔡杰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买了什么菜?”
“没买什么,就去转了转。”我说,“我妈累了,自己在楼下坐会儿。”
“那晚上给她炖个汤。”蔡杰说。
他切菜的动作很利索,刀起刀落,节奏感很好。围裙系着,袖子卷到小臂。
这一幕,和过去几千个日子一模一样。
可我现在看着,只觉得心里发毛。
那天晚上,我坐在饭桌上,看他给妈妈夹菜,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妈,您多吃点鱼,这鱼新鲜。”
我妈笑了笑,说:“好。”
我也笑了笑。
饭后,我主动去洗碗。蔡杰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坐在旁边。
九点半,准时。
蔡杰端来了热水。
我脱了袜子,把脚放进去。
水温正好,和往常一样。
他搬了小凳子,坐下来。
我的脚搁在他膝盖上。
他的手开始动了。
从脚踝开始,沿外侧慢慢往小腿按。
力度均匀、节奏稳定。
和之前十八年一模一样。
我闭着眼睛,假装很享受。
但这一次,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我的腿上移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落在某些固定的点上。他按得很有规律,从左到右,从外到内,从轻到重,从浅到深。
那根本不是按摩。
那是在找东西。
找那些我妈说的穴位。
那些会导致我无法走路的穴位。
我感觉背后有一阵凉气,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我想睁开眼睛,但我怕。
我怕我一睁眼,他会看见我的恐惧。
我只能闭着眼,让自己尽量放松。
“今天左边好像有点紧。”他说。
他的手在左边小腿那里反复按了几下,力度稍微重了一点。
我感觉到一阵麻,从左小腿一直蹿到膝盖。
然后消失了。
“行了吗?”我问,声音尽量正常。
“快了。”他说,“再给你按一下膝盖下面,有助于缓解疲劳。”
他的手指滑到我膝盖下方。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地方。
他在那里停住了。
然后用拇指,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按。
不疼。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像是舒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按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松开了。
“好了。”他说。
我睁开眼,看着他把我的脚擦干,放进拖鞋里。
他对我笑了笑:“你今天状态不错。”
“是吗?”我说,“可能是泡脚泡得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盆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没说话。
她看了看我的腿。
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意思是:你在路上跟我说想做一件事,已经做了。
我从口袋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我在蔡杰按脚的时候偷拍的几张照片。
他手指的位置,清清楚楚。
05
接下来两天,我一刻都没有闲着。
我让我妈帮我找了一个做康复治疗的老同学,在外面租了一间小诊室,白天趁蔡杰去店里的时候偷偷去做治疗。
那个老同学姓李,以前是县中医院的康复科主任。
她给我做了详细的评估,说损伤不算太严重,至少三个月坚持治疗,配合针灸和药物,可以恢复到八九成。
但前提是,不能再被刺激了。
“你不能再让那个人碰你的腿。”她看着我,表情很严肃,“一根神经坏死了就很难恢复。你得保护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谁。她也没问。
但我知道,她心里大概有数。
那几天,我在家里表现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蔡杰按脚的时候,我该说舒坦说舒坦,该说困说困。
他问我什么,我答什么。
连笑容,我都能模拟得跟真的一样。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那些卧底的人,说自己能做到“把内心深处的情绪和表情完全分开”。我以前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我每天都在演戏。
可我越演,心里越清楚一件事。
这个家,不能待了。
我妈走的那天早上,蔡杰没去店里,一直在客厅坐着。
我把我妈送到楼下,她看了我一眼,眼圈有点红。
“丽娜,你自己小心。”
“嗯。”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别怕。”
我看着她上了车,看着车开远,看着尾灯消失在转角。
然后我转身上楼。
蔡杰在客厅,拿着一个本子,见我回来就放下了。
“妈走了?”
“走了。”
“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我很熟悉的脸。
以前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笑脸。
现在我只觉得那是一个戴在脸上的面具。
“随便吧。”我说。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想起那天在抽屉里看到的那个本子。
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我不敢去翻。
如果翻了,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吗?
如果翻了,我还能继续演下去吗?
我坐在床边,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床头柜的抽屉就在旁边。
锁着的。
我从柜子底下的药盒里翻出一根发卡。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发卡塞进那个小锁孔里。
捅了大概三分钟。
咔嚓一声。
开了。
抽屉拉开,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
封皮是黑色的,磨得有点旧了。
我翻开第一页。
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的腿。
每个穴位的位置,都用黑笔标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的,是我每一天的反应。
“左小腿抽了两下,约三秒。”
“右膝盖发麻,持续约一分钟。”
“左脚掌两次抽搐,间隔约两小时。”
“眼皮跳了一下,怀疑神经递质变化。”
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开始。
一直记录到昨天。
昨天后面,他写了一行字:“左侧地机穴敏感度下降,预计四个月内可达到目标。”
目标?
什么目标?
我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坐轮椅的女人,头发有点乱,看着镜头,眼神很空洞。
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2010年,她也是自己走的。”
06
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叫赵燕。
我妈在县医院的老同事帮忙找到了她的信息。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二楼,没电梯,她已经五年没下过楼了。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妹妹正推着她的轮椅在客厅里转。
赵燕今年应该四十七岁,但看着像个六十岁的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没什么肉,两只手瘦得皮包骨,一直放在膝盖上,动也不动。
她妹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让我进屋。
“你是……谁?”
“我是蔡杰的妻子。”我说。
她妹妹脸色一下就变了。
赵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陌生。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问,声音很沙哑。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认识蔡杰吗?”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过了好久,才说:“认识。”
“他……是我前男友。”
我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赵燕说,“我们谈了三年。他对我很好,非常好。每天都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按摩……”
她停了一下。
“按哪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脚,小腿,膝盖下面。”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断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按吗?”我声音发颤。
“他跟我说,”她说话很慢,像是在拼命回忆,“说我工作太累了,腿肿了,按按就好了。我就让他按了。按了两年。”
“按完之后呢?”
“按完之后,我就慢慢走不动了。”
“一开始是早上起来脚发麻,后来是一只脚抬不起来,再后来两条腿都没什么力气。年轻的时候,我还拼命治,去北京、去上海,花了好多钱。”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最可怕的不是腿废了,而是你知道是谁害的,但你没有任何证据。”
“他没有打你,没有骂你,没有下毒,只是每天给你按一按腿。他说那是为你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我太好了。”
赵燕哭了。
眼泪顺着她干瘦的脸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再也站不起来的腿上。
“他说他怕我离开他。”她说,“说他太爱我了。”
“爱我?”
“对。”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现在有好日子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蔡杰对赵燕,那是二十年前。
他跟我,在一起十八年。
四十年。
他这一辈子,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控制一个女人,让她站不起来。
让她只能靠他。
让她离不开他。
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蔡杰发来的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我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我想起以前,我也很喜欢喝他炖的汤。
现在我只想知道,汤里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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