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新加坡的那天,三个孩子坐在同一辆车上。

他们来自同一所学校。

年龄差不多。

接下来住同一家酒店,坐同一辆大巴,参加同样的课程,去同样的地方。

为了方便,我们叫他们小宇、嘉嘉和子涵。

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

耳机一戴,开始看手机。

老师在前面讲第二天的安排,他偶尔抬头。

嘉嘉坐在中间。

她提前把学校发的研学资料看了一遍,手机里还存着新加坡地图。

子涵坐在最后几排。

他最兴奋的不是大学,也不是课程。

而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出国。

飞机还没起飞,他已经开始问:

“晚上到了以后可以去便利店吗?”

三个人都很正常。

如果你参加过学生团,大概很容易在一个团队里找到类似的孩子。

并不是每一个学生出发的时候,都抱着“我要认真研学”的想法。

事实上,大多数孩子不会。

他们首先觉得:

我要出国了。

我要和同学一起旅行了。

至于学习,到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大学。

老师在出发前布置过一个很简单的任务:

找到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并记下一个问题。

小宇跟着队伍走。

看看建筑。

看看学生。

老师讲学校的时候,他也听。

但没有特别多反应。

到了一个公共学习区域,他看到很多大学生坐在一起。

有人用电脑。

有人讨论。

有人自己看书。

他突然问旁边同学:

“大学是不是没有固定教室?”

没人知道。

他把这句话随手写在任务纸上。

嘉嘉的问题准备得更早。

她一直对大学专业比较感兴趣。

所以参访过程中,她问了很多关于课程、专业和大学生活的问题。

她的笔记也是三个人里最多的。

子涵则明显没有那么专注。

前半段还在听。

后半段已经开始和旁边同学聊天。

老师提醒了一次。

他安静了一会儿。

到了校园里的一个开放区域,他忽然开始认真看。

因为他发现这里和自己学校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大学里面没有围墙一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他说出来以后,带队老师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让他继续观察。

三个人都完成了大学参访。

如果只看行程表,他们经历的是同一件事。

如果看他们脑子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同。

下午是科技相关内容。

这一段由 Lewei Education 前期结合学生年龄设计学习任务,新加坡当地课程和行程则需要继续和当天整体安排衔接。

课程开始前,老师没有要求所有学生记同样的知识点。

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一个最感兴趣的问题。

嘉嘉很快进入状态。

她一直在记。

小宇刚开始有点慢。

直到课程里出现一个和生活应用有关的例子,他突然来了兴趣。

开始问:

“那这个东西是不是也能用在游戏里?”

问题和老师原本准备的方向不完全一样。

但这反而说明他开始把新东西和自己熟悉的东西连接起来。

子涵依然是三个人里最坐不住的。

如果连续讲太久,他很快会走神。

但进入实际任务以后,他又突然活跃起来。

小组里需要有人负责展示。

其他人都不想第一个上。

他说:

“我来吧。”

结果最后讲得并不差。

这也是研学现场很有意思的地方。

有些孩子特别适合听。

有些孩子适合做。

有些孩子必须先让他动起来,他才会进入学习。

如果判断一个学生有没有收获,只看他坐在那里听讲的时候认不认真,很容易看错。

第三天,他们开始做城市主题内容。

上午先接触城市规划。

下午进入真实城市空间观察。

小宇拿着任务纸,看了很久。

他不是最积极的那个。

但走到一片住宅和公共空间结合的区域时,他突然停下来。

“这里楼这么高,为什么下面还要留这么多空的地方?”

这是他这一天的第一个问题。

嘉嘉已经记了很多。

住宅。

交通。

绿化。

商业。

公共设施。

她喜欢把看到的东西分类。

到了最后讨论,她很快整理出一套自己的逻辑。

子涵还是另外一种状态。

他不太喜欢写。

让他写五条观察,他可能写三条就开始嫌麻烦。

但让小组讨论“如果给你们一块地,你们怎么设计一个社区”,他马上开始说。

“学校肯定不能太远。”

“楼下要有吃东西的。”

“最好有球场。”

有人说要很多停车位。

他反驳:

“如果地铁就在旁边,还要那么多停车位干嘛?”

老师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因为两天前,他可能还没有认真想过公共交通和城市空间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已经在用自己看到的东西和同学争论。

这也是一种学习。

到了第四天,三个孩子之间的差异越来越明显。

嘉嘉的研学手册已经写了很多页。

如果最后按“谁的笔记最多”评选,她大概会排在前面。

小宇的手册明显空一些。

但有几个地方写得特别长。

通常都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内容。

子涵最夸张。

有些页写得很少。

旁边却画了一堆东西。

甚至有一天把小组路线画成了一张很奇怪的地图。

如果只看形式,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嘉嘉最认真。

小宇一般。

子涵不够认真。

但研学真的可以这样判断吗?

第五天的成果分享给了另一个答案。

老师没有要求每个人复述五天行程。

而是给了一个题目:

“这几天,你有哪一个想法和来新加坡以前不一样?”

嘉嘉第一个准备好。

她讲的是城市规划。

来之前,她觉得一个城市发展得好,主要就是经济好、建筑新。

几天以后,她开始注意住宅、交通、绿化和公共空间之间的关系。

她用了自己拍的几张照片。

讲得很完整。

这是很典型的学习成果。

能观察。

能整理。

最后能表达。

轮到小宇。

他没有做特别复杂的展示。

他讲的是大学。

出发以前,他对大学的想象基本来自电视剧和网上视频。

到了新加坡以后,他最意外的是:

大学生好像需要自己安排很多事情。

没人每天盯着你。

也没有固定班级一直一起行动。

他说:

“我以前觉得上大学就是不用穿校服,现在觉得好像是你得自己知道要干嘛。”

老师听完没有急着评价。

因为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真实的发现。

最后轮到子涵。

大家原本以为他会讲吃的。

他自己也先笑。

然后他说:

“我觉得我以前不会看城市。”

同学问:

“什么意思?”

他说:

“以前出去玩就是看有没有好玩的。现在我会看为什么地铁在这里,房子为什么在那边。”

讲得不漂亮。

甚至有点口语化。

但那一刻,老师知道他确实带走了一些东西。

三个学生。

同一趟新加坡研学。

如果最后只发一张统一证书,他们看起来完全一样。

姓名不同。

项目名称一样。

日期一样。

但真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完全不同。

嘉嘉带走的是一套更完整的观察和整理方式。

小宇开始对大学和未来学习产生了一点具体想象。

子涵则第一次发现,原来旅行的时候还可以观察一个城市怎么运行。

谁收获得最多?

其实很难比较。

也没必要。

教育本来就不是生产标准件。

这也是 Lewei Education 在设计学生学习任务时,需要面对的一个现实:

一套任务不能假设所有孩子都用同一种方式学习。

有人喜欢文字。

有人喜欢讨论。

有人需要动手。

有人需要先看到真实场景,才会开始提问。

如果所有成果最后都变成一篇800字心得,擅长写作的孩子永远最占优势。

但那个不喜欢写、却在小组里提出三个好问题的学生,难道没有学习吗?

当然不是。

所以研学任务最好也能有不同入口。

观察。

记录。

拍摄。

讨论。

小组合作。

口头分享。

简单项目。

让不同类型的学生都有机会进入。

而到了新加坡当地,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

这些设计怎么真正发生?

30个学生不能只存在于课程方案里。

他们需要从酒店出发。

需要车辆。

需要场地。

需要吃饭。

需要在规定时间进入课程。

需要有人知道任务在哪个城市空间更适合完成。

这部分就进入新加坡金溪旅行社的工作。

如果 Lewei Education 设计了一个城市观察任务,但地接路线最后安排在一个不适合30名学生分组活动的位置,再好的任务也很难执行。

如果课程下午一点开始,午餐却安排在很远的地方,学生到场时一路赶,学习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教育设计和当地执行,最后面对的是同一批孩子。

一边不能只看课程。

另一边也不能只看旅游路线。

这也是双方配合真正有意义的地方。

研学第五天结束。

晚上回酒店。

三个人又坐到一起。

嘉嘉在整理照片。

小宇问酒店Wi-Fi为什么突然慢了。

子涵已经开始研究明天机场有什么吃的。

看起来他们又变回了普通学生。

没有谁因为五天研学突然变成“小学者”。

也没有谁一下子找到了人生方向。

这才真实。

一次研学很难彻底改变一个孩子。

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往往只是几个小变化。

以前不会问的问题,现在问了一次。

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现在看见了。

以前不敢在小组里说话,这次说了。

以前觉得大学离自己很远,现在稍微具体了一点。

这些变化很小。

但教育本来就是由很多这样的小变化组成的。

一个月以后,老师在学校里偶然讲到城市发展。

嘉嘉很自然地提到新加坡。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整理过的几个例子。

小宇有一天开始搜大学专业。

不是因为老师要求。

只是突然想起来那次参访。

子涵跟父母出去玩。

坐在车里看窗外。

经过一个新建住宅区的时候,他突然问:

“这里以后会不会建地铁?”

父亲觉得有点奇怪。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只是想到了新加坡。

那趟研学早就结束了。

证书已经放进抽屉。

照片也很少再看。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留了下来。

所以同一趟新加坡研学,不同孩子最后会有怎样的收获?

没有标准答案。

真正值得做的,也许不是让30个孩子带回30份一模一样的“学习成果”。

而是给他们足够好的课程、真实的城市、合适的问题和可以参与的空间。

然后看看每一个孩子,会从里面找到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