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玥把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客气。
“瑾萱，公司也是没办法，优化名额下来了。你看……”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名。
没哭，没闹，连补偿金都没多谈。
我把U盘、项目图纸、客户通讯录一一清点交还。走出办公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保护程序还在转，但桌面已经清空了。
电梯停在17楼的时候，门开了。董事长站在外面，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抱着纸箱子，愣了一下。
“你下班这么早？”
“不是。办完离职了。”
他手里的茶杯差点歪了。
茶水洒出来，滴在灰色衬衫上。
“那个三千万的项目谁负责？”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下周，我去对面公司当总监了。”
01
杨玥找我谈话是在周三上午。
那天下着雨，不大，但一天都没停。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人在挠玻璃。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手边的茶杯已经凉透了，我也没顾上换热水。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梦婷发来的消息：“李姐，杨主管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周梦婷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去年秋天来公司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项目流程都搞不清楚。
是我手把手教的，从方案格式到客户沟通，一样一样教。
她学得挺快。半年就能独立做项目了。
但最近几个月，她跟我的距离明显远了。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疏远，是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眼睛，碰到我的时候总是躲着。
我回了一个字：“好。”
站起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办公室。
项目部一共八个人，五男三女。几个男同事都在低头做事，没人抬头看我。角落里新来的小刘，把耳机塞得紧紧的。
孙总监的办公室门关着。他今天说是去见客户，但我知道他其实就在办公室。早上我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曹紫嫣的办公室也在走廊那头。
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她经常这样。关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坐在我斜对面的技术员老张，跟我对了一眼，马上把头低下去。
我有种预感，今天这个谈话，不是什么好事。
去杨玥办公室的路上，我经过茶水间。
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没停下来，但听见了几句。
“……听说这个月要优化一批人……”
“……项目部首当其冲……”
“……谁让上面有人看不顺眼呢……”
我没听清是谁在说话，也没回头。
走到三楼，人事部。
杨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冒着热气。看见我进来，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瑾萱，来，坐。”
我坐下来，没说话。
她不急着说正事。先是聊天气。
“这天儿，一直下雨，烦死人了。”
“嗯。”
“你呢，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挺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儿子呢？上初中了吧？”
“嗯，初二了。”
“学习怎么样？”
“还行。”
她点点头，笑了笑。然后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看见她的手，放在桌面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在组织语言。
我也是做管理的，我知道这种节奏。
她终于开口了。
“瑾萱呐，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来了……有十年了吧？”
“十年零三个月。”
“对啊，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顿了顿。
“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业务调整，重组，优化……上面给的指标压得很紧。”
我没接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离职协议。
“瑾萱，我这边也是没办法。优化名额下来了，各部门都要……分批进行。”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纸张很白，字印得很清楚。
补偿金那一栏，写的是最低标准。N加1，但基数算得很低。
“公司考虑到你的情况，”杨玥继续说，“主动辞职的话，离职证明上不会有任何负面记录。大家好聚好散。”
她把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你看……要不要签个字？”
我看着那支笔。
黑色的签字笔，笔帽还没拧开。
我没拿笔。
“我能考虑一下吗？”
杨玥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会直接签字，或者……跟她吵。但我什么都没做。
她很快又笑了。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尽快决定。名额是有时间限制的。”
我点点头，站起来。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门刚关上，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雨。
雨比刚才大了。
02
我没直接回办公室。
走到一楼的楼梯间，我站在那，看着墙上的消防示意图。
公司一共十九层。
项目部在十二层，董事长在十七层。
中间的几层是各个部门。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十年前，我拎着一只双肩包走进这栋楼。那时候公司才三层，现在十九层。
十年前，我是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加班没有加班费。
后来慢慢熬上去了。
项目副总监，管着十几个人，工资翻了十几倍。
但我还是不会来事。
不会巴结，不会站队，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
我只相信一件事：把活干好，就行了。
可这个想法，在这个公司行不通。
手机响了。
是老公发来的消息：“下雨了，带伞没？”
“带了。”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接你？”
“不用。”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从楼梯间走出去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人。
邓瑾瑜。
她是行政部的文员，比我来公司晚两年。人不坏，就是嘴碎。
“李姐！”她看见我，眼睛一亮，“你怎么在这儿？”
“刚去人事部办点事。”
“哦……”她表情有点微妙，“我听说，杨主管找你谈话了？”
我没回答。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李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听行政部的人说，优化名单早就定好了。是曹姐……那个曹总监定的。”
我心里一沉。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听谁说的？”
“我跟财务部的人吃饭，她说的。她说名单上第一批就有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姐，你要小心啊。曹姐那个人，不好惹。”
我点点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
十二层，走廊里很安静。
同事们都低着头在干活。老张的鼠标点得飞快。新来的小刘戴着耳机，头都不抬。
我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方案。
我盯着看了几分钟。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2017年的。那时候我做第一个大项目，里面记录了所有的细节。
翻了几页，看到一段话，是我自己写的。
“这个项目做完了，希望能升职。累归累，但值得。”
现在看这段话，觉得有点好笑。
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面写着几个数字，是陈总的手机号。
陈总。华创科技的老板。
2019年，我跟他合作过一个项目。我做方案，他做产品。项目做完后，他对我的评价很高。
“你这个方案做得太好了。你要是来我公司，我给你双倍工资。”
当时我没当真。
后来他隔段时间就给我打个电话，问我跳槽没。
我一直说“没想过”。
但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
我拿起手机，按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喂？”
“陈总，我是李瑾萱。”
“瑾萱？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通了吗？”
“想跟你聊聊。”
“好啊，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你说地方。”
“老地方，城东的蓝山吧。”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下班了。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蓝山咖啡馆。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
等了大概十分钟，陈总来了。
他还是老样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精神头很足。
“瑾萱，好久不见。”
“陈总，坐。”
他坐下来，要了一杯普洱。
我们不急着谈正事。他先问了问我最近的情况，又聊了聊行业趋势。
他说：“你们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项目，我听说了。智能园区那个，三千万的。”
“消息很灵通。”
“当然。那个项目，我也在盯着。”
我看了他一眼：“华创也想竞标？”
“对。竞标文件都准备好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瑾萱，我知道你最近在公司不太好。我也知道，公司内部对你有意见。”
我没说话。
“我也知道，你来找我，不是单纯叙旧的。”
他笑了笑。
“怎么样，想好没有？”
我喝了一口咖啡。
“陈总，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还算数吗？”
“算数。一直算数。”
“什么条件？”
“年薪翻倍，项目分成另算。职位是项目总监，带团队，有话语权。”
我想了一下。
“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需要两周缓冲期。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过去。”
“没问题。”
“第二，我手上有些项目资料，带走。”
陈总看着我，没说话。
“你放心，不是我公司的核心机密。是我自己做的方案，我自己的技术图纸。这些东西原则上可以带走。”
“你确定？”
“确定。”
“那就行。你自己把控风险。”
我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签完意向协议，我走出咖啡馆。
天终于放晴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地上的积水亮晶晶的。
我开车回公司。
到公司门口，正好碰到周梦婷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李姐，你今天上午去哪了？孙总监找你。”
“他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看着她。
“你知道了？”
她低下头：“嗯。”
我没说什么，走进大楼。
孙总监的办公室在三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抽烟。看见我进来，他把烟掐了。
我坐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看我。
“瑾萱，你……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直说吧。”
“上面优化名单下来了。项目部有三个名额。你……是第一个。”
“我这边也没办法。我跟上面争了，但是……没用。”
他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
“瑾萱，你是个好员工。技术过硬，做事认真。但公司有时候，有些事情……不好说。”
“是因为曹紫嫣吗？”
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低下头。
“瑾萱，我也不瞒你了。曹紫嫣是董事长的表侄女，她想让项目部的总监换成她的人。你……挡了她的路。”
“就因为这个？”
“不止。她还说你跟华创的陈总关系好，说你有外心。”
我笑了。
“就因为我跟竞对公司的人吃一顿饭，就有外心了？”
“瑾萱，这公司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做没做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
我看着他那张脸。
这是我跟了六年的上司。
他是我入职时的培训老师。
他看着我一步步成长。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我挤走。
“孙总监，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不怪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辞职。主动辞。”
他沉默了很久。
“那……也好。至少离职证明上干干净净。”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曹紫嫣正好走过来。
她穿一件白衬衫，黑裙子，踩着高跟鞋。
看见我，她笑了。
“李姐，怎么了？孙总监找你？”
“没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她笑着走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进走廊尽头。
手机震了。
是邓瑾瑜：“李姐，我听到消息了。你小心点。曹紫嫣今天下午去见了董事长，说了你半天坏话。”
我没回。
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陈总的号码还在那。
我已经不用再打给他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
04
接下来几天，我正常上班。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六点走。
我主动找杨玥，跟她说了我的决定。
“我考虑好了。我主动辞职。”
杨玥明显松了口气。
“瑾萱，你能想通，最好了。大家都是同事，好聚好散。”
“我只有一个条件。离职证明上不能有不良记录。补偿金按劳动法标准算。”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好。”
她拿出一份协议，让我签字。
我看了一遍，签了。
“交接工作怎么做？”她问。
“我已经在做了。一周之内全部完成。”
“好。”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
我开始整理文件。
不是整理交接材料。
我把我做的所有技术图纸、设计方案、客户数据，全部做成了电子档。
用了三天时间。
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老张走之前问过我：“李姐，你还在忙什么？”
“整理交接材料。”
“哦……那你早点回。”
他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U盘插上，把文件全部拷进去。
加密，锁好，放进口袋。
第四天，我开始做正式的交接清单。
给周梦婷发了一条消息：“你下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我把手上的项目交接给你。”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两点，她来了。
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姐，你找我？”
“进来吧。”
她走进来，坐在我对面。
我把一沓文件推给她。
“这是你现在接手的项目的全部资料。里面包括方案、进度表、客户联系人。我全部整理好了。”
“谢谢李姐。”
“不客气。”
我看了她一眼。
“周梦婷，你是我带出来的。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能做独立项目，我很欣慰。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她低下头。
“李姐……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
走到门口时，她转过头。
“李姐，那个……项目设计方案的文件，你发我一份吧。我电脑里找不到完整版。”
“电脑里没有。我删了。”
她愣了一下。
“你……删了？”
“对。我做的新方案，本来就是要重做的。之前的版本不适合现在的需求。”
她看着我没说话。
“有问题吗？”
“没……没有。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关上办公室的门。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
公司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
有一辆黑色的奥迪，是董事长的。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把最后一份文件拷进U盘。
拔出来，放进口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人事部办最后的手续。
杨玥把离职证明递给我。
“瑾萱，这是你的离职证明。按你说的，干干净净。”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谢谢。”
“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东西收拾好了就走。”
“那……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我走出人事部。
走廊里，碰到邓瑾瑜。
“李姐，你真要走？”
“唉……可惜了。你是个好领导。”
我笑了笑。
“你好好干，别学坏。”
“我知道。李姐，你保重。”
“保重。”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文件、笔、茶杯、照片。
全装进一个纸箱里。
电脑里的资料，我最后检查了一遍。
全部处理干净。
机箱里的硬盘，我没动。
网盘上的信息，都留在那。
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U盘里。
老张站在门口。
“李姐，你……真的走了？”
“真的。”
“公司是一帮糊涂蛋，把你这么能干的人放走了。”
“别这么说。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他没再问。
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事站在那。
有人低头，有人假装没看见。
新来的小刘，摘下耳机，叫了一声“李姐”。
走到电梯口。
按了下行键。
电梯来了。
我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走廊尽头，曹紫嫣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电梯门合上了。
05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抱着纸箱，听着楼层显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15楼。
14楼。
13楼。
11楼。
快到一楼了。
但我没按1楼。
我按了17楼。
电梯停住了。
门开了。
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
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关着。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我算准了的。他这时候一般不在办公室。
我倒不是来找他的。
我站在电梯门口，等着。
大概过了几秒钟。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了。
董事长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像是准备下楼。
看见我抱着纸箱，他明显愣了一下。
“离职？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办完。”
“谁批的？”
“人事部。杨主管。”
他眉头皱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公司优化名额，人事部决定的。”
他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手里的茶杯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水渍，又抬头看我。
“你再说一遍。”
“华创科技，陈总的公司。下周入职。”
“那个项目的方案谁做？”
“接口资料我全部交给孙总监了。技术细节……我纸上留了。”
“电脑上呢？”
“电脑上的……暂时没人找得到。”
电梯到了。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
我抱着纸箱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董事长的声音：“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瑾萱，你回来。”
我没动。
“你回来，我让杨玥把你的离职单撤了。”
“协议已经签了。”
“签了也能作废。”
我转过头，看着他。
“董事长，我已经答应陈总了。你也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走进大堂。
身后传来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06
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我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的雨棚下。
雨不大，但风挺大，刮得纸箱的一角湿了。
我掏出手机，打给老公。
“喂？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回事？”
“他们逼我走的。我没闹，自己走的。”
“那你现在去哪？”
“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去新公司报到。”
“新公司？”
“华创科技，陈总的公司。双倍工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厉害。”
“对了，儿子下周就回来了。你说他放暑假，要不要……”
“我不管。你安排吧。”
“行。你稳住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
雨不大，但很绵密，像谁在天上往下撒细盐。
我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玻璃幕墙上的灯光还亮着。
那是我待了十年的地方。
车子拐了个弯，大楼看不到了。
我转回头，看着前方。
是个陌生号码。
“李瑾萱吗？我是公司行政部的邓瑾瑜。”
“嗯，我在。”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今天下午，你走后。董事长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
“然后呢？”
“他把杨主管叫过去，骂了一顿。又把曹紫嫣叫过去了。”
“说什么了？”
“不知道。门关着，听不太清楚。但后来曹紫嫣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还有呢？”
“董事长让助理查你的离职档案。查完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
“因为你的离职证明上什么都写不了。上面只写了‘因个人原因辞职’。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我沉默了几秒。
“李姐，你小心点。董事会那边……好像还在商量什么。”
“我一介普通员工，他们能拿我怎样？”
“也是……那你保重。”
挂了电话，我靠着车窗。
雨点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二十分钟。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手机又响了。
是陈总。
“瑾萱，你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好。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报到。我带你去认认人。”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对面公司……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我愣了一下。
“说想谈谈项目合作的事。指名要你负责。”
“瑾萱，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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