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我站在公司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工资条。

六千块,这三个数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贾光亮端着咖啡走过来,嘴里吹着口哨。

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故意晃了晃手腕上新买的手表。

我认得那个牌子,价格抵我三个月工资。

他转正才两周,月薪已经涨到一万八了。

我转身走向魏威的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他姐夫的事你别管,我这边稳着呢。”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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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最后一天,办公室的空调坏了。

魏威说下周才有人来修,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空气闷得像蒸笼。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衬衫贴在背上,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老丁端着茶缸子从我身后走过,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小林,发工资了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丁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屏幕上打开的工资条,抿了抿嘴,摇摇头走开了。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三年了,底薪一分没涨过。

加班费按小时算,一个月满打满算能到八千,在这个城市,这点钱养家都难。

媳妇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加起来刚过一万。

还完房贷,剩下的钱精打细算才够花。

儿子上小学,补习班的费用都是媳妇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没抱怨过,总觉得公司有公司的难处。直到贾光亮来了。

他是三个月前入职的,来的时候连最基础的代码都写不出来。

我教了他三天,他连一个简单的功能都实现不了。

魏威却说他是“重点引进的人才”。

部门里没人说话,老丁后来私下跟我说,贾光亮是魏威老婆的弟弟。

我不信,我说魏威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老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贾光亮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姐夫,我那车下周提了,你把钱转给我呗。”声音不小,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我看了一眼老丁,他端着茶缸子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告诉自己,也许只是亲戚之间的正常往来。

晚上回到家,媳妇问我工资的事,我说还是六千。

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热菜。

我看着她弯着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吃饭的时候,她提起儿子下学期的补习班:“要交三千。”我放下筷子:“能不能再等等?”她没有抬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等不了了,人家都报上了,就咱们家拖到现在。”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媳妇翻身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了没。

第二天去上班,我在停车场看见贾光亮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进来。

他摇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林哥,新车怎么样?”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笑了笑:“二十万呢,姐夫帮我挑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02

七月三号,我决定去找魏威谈。

早上八点半,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我推门进去,魏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个文件夹。

“主管,我想跟您谈谈。”我站在那里,声音还算平静。

“说。”他头也没抬。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底薪一直是六千。新来的员工转正就拿到一万八,我想知道为什么。”魏威放下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小林,你这个态度是要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魏威盯着我看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贾光亮的学历和能力,部门有评估,他值那个价。”

他连最基础的代码都写不出来。”魏威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晟涵,注意你的态度。公司怎么用人,不需要你来评判。”我攥紧了拳头:“我知道他是谁,他叫你姐夫。

办公室里安静了。魏威慢慢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你说什么?”

“我说了,我知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讨个公道。”魏威冷笑了一声:“公道?你在公司干了三年,技术还是那两下子,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那贾光亮值一万八?”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知道跟他讲道理没有用。“我想申请调薪。”

“不批。”

“为什么?”

“因为你不值那个价。”

我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老丁端了杯茶走过来:“怎么样?”我摇摇头。

老丁叹了口气:“小林,我不是没告诉过你,他老婆的弟弟,他能不照顾吗?”

“那他也不能这样。”

“能怎么样?人家是领导,你就是干活的。”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

写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辞职了去哪里?

现在工作不好找,技术行业竞争大,我这个年纪出去,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把文档关掉,没有保存。

那天晚上回到家,媳妇跟我说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同学说他爸是修电脑的。

儿子读三年级,同学们家里条件都不错,有些家长是做生意的,有些是当官的,只有我,是个打工的。

吃饭的时候,儿子突然问我:“爸,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愣了一下:“谁问你的?”

“同学问的,他说他爸一个月挣两万。”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媳妇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那晚我又失眠了。第二天去上班,贾光亮在办公室跟几个同事吹牛:“我姐夫说了,年底给我涨到两万五。

“好啊,光哥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这一次,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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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连着三天,我都在偷偷投简历。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打开电脑看招聘信息。

媳妇问我干什么,我说公司有些东西要弄,她没多问。

公司里贾光亮越来越嚣张了,上班打游戏,写不出来的代码就丢给我:“林哥,帮个忙,这个我不会。”我没接话。

他把东西推到我桌上:“帮个忙呗,下班请你吃饭。”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他的脸拉了下来:“行,不做就不做,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气呼呼地走了。老丁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午开会,魏威当着全部门表扬贾光亮:“贾光亮最近负责的那个模块做得不错,大家要多学习。”我低着头没说话。

那个模块是我做的,贾光亮接过手什么都没动,进度报告全是复制的。

魏威却装作不知道,还当着全部门表扬他。

我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后来有一天,我亲眼看见贾光亮从魏威的车上搬东西,那是几台崭新的测试样机。

部门里有一批测试设备一直放在魏威办公室,大家需要的时候就找他申请,他一般都要拖好几天才批。

贾光亮却直接从车上搬下来了,像拿自家东西一样。

老丁从我身边走过,小声说了一句:“你看明白了?”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些年写过的所有代码。

我挑了一个最关键的模块,复制了一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只是怕以后找不回来,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创达科技,报价月薪两万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心跳都加快了。

面试约在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魏威阴阳怪气地问我:“又请假?”

“身体不舒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林晟涵,你不会是在找工作吧?”

“主管想多了。”他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面试那天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提前到了创达科技。

面试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街景。

面试官姓何,四十多岁,说话很直接:“我看过你的简历,有些项目经验不错。但我们要求能独立负责一个模块,你行吗?”

“可以。”

“底薪两万二,加绩效。接受吗?”

“接受。”

“好,下周一等通知。”

走出创达科技的大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回到公司,贾光亮正在办公室等着我:“林哥,那个模块你帮我改了吗?”

“什么模块?”

“就是上周我让你帮我的那个。”

“我没有答应你。”他看了看我,撇撇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忍了。

那天晚上,我把辞职信写好了。

04

周一上午,创达科技打电话过来了:“林先生,你被录用了。下周一入职,月薪两万二,交五险一金。”我坐在工位上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我看了周围一眼。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空调还是不制冷,同事们还是低着头干活,魏威的办公室门关着,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字。

走到魏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主管,我要辞职。”我把信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拿起来:“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他拿起信看了看,放在一边:“你决定了?”

“决定了。”

“行,签个字就走人吧。”

他没有挽留,没有一句“你考虑一下”,也没有一句“公司其实很需要你”。

就这么简单,像打发一个外人。

我办完离职手续,人事部主管张丽娟叫住了我:“林哥,你等会儿。”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补偿金,都算好了。”

“谢谢。”她看看周围,压低声音:“林哥,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贾光亮的工资,不是从正常预算里出的。”

“什么意思?”

“魏威从部门团建费里挪了一部分,给贾光亮做绩效奖。”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不该说的,但我觉得你被坑得太惨了。”

我没说话,把信封收好。走出人事部,老丁在门口等我:“走了?”

“走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小林,以后好好干。这破公司,不值得。”我点点头,抱着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贾光亮从停车场出来,开着那辆白色的新车从我身边驶过。

他按下车窗,冲我喊了一声:“林哥,跳槽了?祝你高升啊!”我没理他。

他笑了笑,一踩油门,车消失在路口。

回到家,媳妇看到我抱着纸箱回来,愣住了:“你怎么……”

“辞职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找到新工作了,月薪两万二。”她站在那里,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你吓死我了……”我走过去抱了抱她:“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好的。”她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吃饭吧,我给你做了排骨。”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

周一,我准时去创达科技报到。

新的办公室,新的同事,新的电脑,一切从头开始。

何经理带我走了一圈,简单介绍了情况:“老林,你负责系统核心模块,有问题直接找我。”

“好的。”

还有,月底之前有个项目要上线,你熟悉一下。”那天上班我干活特别有劲。

下班的时候何经理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老林,干得不错。”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到家里媳妇问我今天怎么样:“挺好的,领导也还行,同事也好相处。”

“那就好。”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几天没看工作群,群里的消息已经几百条了。

我点开看了一眼,贾光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今晚聚聚?我请客,庆祝我转正!”下面一群人点赞。

我没有回复,关掉了群聊。

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手机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时间是晚上九点多,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当回事,倒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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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哪位?

“林工,是我,魏威。”我愣了一下:“主管?”

“别叫主管了,你已经走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事吗?”

“林工,你能不能回公司一趟?”

“为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系统出问题了,很严重。”

“什么系统?”

“就是你之前负责的那个核心系统。贾光亮接手后,他……”

“他怎么了?”

“他改了一些代码,现在系统崩溃了。客户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骂了。老板说三天内不恢复,整个技术部都要换人。”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林工,你在听吗?”

“在。”

“你回来一趟吧,我这边……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已经离职了,那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但系统只有你最熟悉,别人都没有你的代码。”

“我走了之后,代码没有备份吗?”

“有一些,但核心那块贾光亮改过了,现在全是乱的。”

我坐在床边,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

气他不把公司的事当回事,气他明知道贾光亮不行还让他接手。

“林工,你开个价吧。我给你加薪,翻倍,不,翻三倍!”

“我不缺钱。”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我照办!”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不想回去。”

我挂了电话。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以前的主管,说出事了,让我回去。”

“你回去吗?”

“不回去。”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可心里的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系统是我建的,里面的东西我最清楚。

如果真的一直这样坏下去,损失的不只是公司的钱,还有客户的信任,还有那些跟我一起干过的同事的饭碗。

老丁呢?

老丁还在那里,他的工资不高,但他要养家。

一上午我心神不宁。何经理看我脸色不对,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没追问,让我注意身体。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又接到了魏威的电话,声音哑得厉害:“林工,我求你了,你回来一趟。就一趟。修好了你想走就走,我绝不留你。”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给老丁打了个电话:“老丁,系统真的坏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坏了。贾光亮改了代码之后,系统就崩溃了。老板气得摔了桌子,魏威被骂得狗血淋头。”

“贾光亮呢?”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躲着不敢来上班了,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我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你呢?你还好吧?”

我没事。林工,你要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别勉强。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食堂里,饭一口也没吃。

何经理又过来了,这次直接坐到我旁边:“老林,有事就说,别憋着。”我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吧。”

“什么?”

“去吧。那种地方不配有你,但你的技术不是为他们干的,是为自己干的。”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我准你三天假。要是他们刁难你,我这边还给你留位置。”

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拨回了魏威的电话:“我回去。”电话那头传来魏威的声音:“谢谢!林工,谢谢你!”

“别谢我,我不是为了你回来的。”我没告诉他,我回来还有一个原因。

我想知道真相。

贾光亮能拿高薪,魏威敢挪经费,这些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撑着。

06

周三早上,我回到了永盛电子。门卫李大爷看到我愣了一下:“小林?你怎么回来了?”

“有事。”他点点头没多问,放我进去了。

走进办公楼,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公司的大标语,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推开技术部的门,里面的人都愣住了。

老丁率先站起来:“小林?!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同事们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意外,有好奇。

魏威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憔悴,眼圈发黑:“林工,你来了。”我看了他一眼:“带我去看看系统。”他连忙点头:“这边走。”我跟着他走进机房,看到那台服务器的时候,心里凉了半截。

显示屏上全是红色报错。

“什么时候坏掉的?”

“上周三。”

“没有做备份吗?”

“做了,但贾光亮改完之后,没有把备份更新上去。”

那现在是什么状态?

“数据丢失了很大一部分,还有几段代码根本跑不通。”

我坐下来,打开终端,一行一行地看代码。

越看越气,一段写了三个循环,里面全是错的,那边直接写死了一个变量,根本跑不通。

这些代码写出来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主管,你先出去吧,我看看。”魏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开了。

我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排查。

一个小时后我找到了第一个问题,两个小时后我修复了第一段代码,到了中午系统已经能跑起来了。

老丁给我送了份盒饭过来:“先吃点吧,不急这一会儿。”我摇摇头:“不行,下午必须把核心那段修好。”他坐下来陪着我,也没说话。

下午四点,我修好了最后一段代码。

系统日志开始正常运作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浑身是汗。

魏威听到消息跑过来:“修好了?

“修好了。数据损失不大,补上就好。”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我走了。”

“等一下!”魏威拦在我面前:“林工,你留一下。老板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他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待遇的问题。”我沉默了几秒:“行,我见。”

老板姓赵,五十多岁,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一些,头发白了一小半。“林工,坐。”我坐在他对面。“这次的事,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我之前不知道魏威是这样的人,他瞒了我很多事情。”我没有接话。

赵老板看着我:“你回来吧。我给你三万的月薪,技术部主管的位置让给你。”

“我不用。”

“我已经有工作了。”

“那边给你多少?”

“两万二。”

“我可以给你更多。”

“不是钱的问题。”

赵老板看着我,没有说话。“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来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能让我设计的系统就这么毁了。”

“那就是说,你对这个公司还是有感情的。”我没有回答。“我承认公司有很多问题,但我会改。”

“那是你的事。我走了。”我站起来。“林工。”我回头看他。“你是一个人才,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

我没说话,走出了办公室。外面老丁在等我:“老板怎么说?”

“想让我回来。”

你答应了吗?

“没有。”老丁点点头没有追问。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很刺眼。我正要打车,手机响了,是张丽娟打来的:“林哥,你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方便来一趟老地方吗?”我说了“”,挂了电话。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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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以前加班的时候我跟老丁常去那里吃。张丽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林哥,来了。”

“嗯。”我坐下,点了一碗面。“什么事,你说。”张丽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哥,系统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魏威的问题比你想的严重。”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意思?”

“他不仅挪了部门团建费给贾光亮发绩效,还从公司的技术外包项目里抽过回扣。”

“你确定?”

我有证据。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他这几年的账目,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公司查他了。”我看着那个U盘,没接。“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你就不怕魏威知道了?”

“他不当主管了。”

“刚才赵老板找我,说要调整人事。魏威被降职了,技术部主管暂由副主管代理。”我愣了一下。“那贾光亮呢?”

“被辞退了。老板说以后不让他进公司一步。”

面端上来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没有尝出味道。“林哥,你会把U盘交给老板吗?”

“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该交。”

那就交,但不是现在。”张丽娟看着我:“为什么?

“我要让他亲口承认。”

那晚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转,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老丁:“老丁,帮我约魏威,就说我要跟他谈。

“你要谈什么?”

“你约他就行。”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见到了魏威。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看到我主动站起来:“林工,你找我?

“坐。”他坐下,端起茶杯。“系统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完了。”

“你完了?”我看着他,“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魏威,你从公司拿了多少钱?”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从部门团建费里挪钱给贾光亮发绩效,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他放下茶杯,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人事部。”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张丽娟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我就问你一句,有没有这回事?”他沉默了很久:“有。

“因为……贾光亮是我老婆的弟弟,她一直让我照顾他,我没办法。”

“那外包项目的回扣呢?”他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吐出一个字:“是。”

“你拿了多少?”

“三年下来,大概有二十万。”

我靠回椅背看着他:“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你要面对什么吗?”他没有说话。

“我会把这个证据交给老板的。”他猛地抬起头:“林工,不要!”

“我家里……我老婆刚查出有癌症,孩子才上初中,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愣住了:“真的?”

“我没有骗你。”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魏威,你当初对我不是这样的。”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太贪心了,我不该让贾光亮来公司,我不该挪用公司的钱。但是……林工,我求你了,放过我这一次。”

我没有说话。走出茶馆,我站在路边,阳光有些刺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老板的电话:“赵总,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