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手机屏幕骤亮,冷光刺眼。

薛语嫣翻了个身,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找你爸要那条链子。千万别问别人。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谢婉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语嫣,店铺出事了!房东半夜带人来撬锁!”

薛语嫣赶到时,钱俊生正站在门口笑,手里拎着一把铁钳,语气不咸不淡:“这铺子风水不好,你妈当年就压不住,你更压不住。”

话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灯刺眼,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降下车窗,远远看着她。

他开口:“你爸是不是姓薛?”

薛语嫣攥紧手里的钥匙串,那上面挂着一枚旧银锁。

这晚发生的事,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被人一步一步推进了一个局里。

而布局的人,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第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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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薛语嫣站在店门口,看钱俊生拿铁钳撬锁。锁芯已经歪了,门框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钱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薛语嫣压着火气。

钱俊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租客,倒像是看案板上的肉。

“合同是合同,风水是风水。”他拍了拍门框,“这铺子底下走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谢婉莹从巷子口小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气喘吁吁:“钱老板,有话好好说,咱们坐下来谈……”

“没什么好谈的。”钱俊生把铁钳往腰上一别,“三天之内,把店里的东西搬干净。别让我找人替你搬。”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薛语嫣站在原地,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谢婉莹过来拉她的胳膊:“语嫣,算了,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她点点头,却怎么也挪不动脚。店门上的锁歪歪扭扭地挂着,像一颗被敲掉的牙。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灯打得雪亮。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人,隔着车窗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降下车窗:“你爸是不是姓薛?”

薛语嫣愣了一下:“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影。

谢婉莹凑过来:“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薛语嫣摇了摇头,但心里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那人说话的口气,好像认识她父亲很久了。

回到家里,客厅灯已经关了,但卧室里透出一点光。薛语嫣推开门,看到父亲蹲在衣柜前,把抽屉整个拉了出来,翻得满地都是旧衣服。

“爸,你找什么呢?”她站在门口问。

薛智勇抬起头,神色慌张,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没什么。一条旧链子,你妈留下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好像……找不着了。”

薛语嫣心里一紧。那条链子她记得,小时候挂在父亲出租车后视镜上,银色的,配着一枚小银锁,被磨得发亮。母亲说那是保平安的。

“会不会落在车里了?”她问。

“找了,没有。”薛智勇把抽屉推回去,动作迟缓,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别管了,睡吧。”

他关了灯,卧室重新陷入黑暗。薛语嫣站在门口,听着父亲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也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到店里。店门还是昨晚那副样子,锁歪着,门框刮花了几道。她推门进去,眼前一黑。

冰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原料全泡在水里。断电了一整晚,冰块化成水,奶茶原料全毁了,水漫到脚踝,空气中一股酸腐的味道。

薛语嫣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谢婉莹跟在后面,尖叫一声:“怎么回事?门锁好好的,怎么冰柜会断电?”

薛语嫣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冰柜底部的插座,线头是新的,明显有人动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监控摄像头的红灯灭了。

“监控也断了。”她站起来,声音发干。

谢婉莹脸色发白:“那怎么办?这批原料值好几千……”

“先别管原料了,把水清了再说。”薛语嫣挽起袖子,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挣扎不开,也摸不清头绪。

她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父亲,手指滑过一个网页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水瓶座注意:八月初的贵人,千万别错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的这个页面,也许是昨晚失眠时乱翻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系统测算,你的命定贵人将在本月出现。抓住他,财运大开。错过,家败人散。

薛语嫣嗤笑一声,正要退出,手指却不小心点在“开始测算”按钮上。页面转了三秒,蹦出一行字:“水瓶座,你的贵人,已经在你身边出现。”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发毛。

02

薛语嫣蹲在店门口,看着谢婉莹拿着拖把在里面来回拖水。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语嫣,你过来一下。”谢婉莹从店里探出头,手里举着个手机,“你看这个。”

薛语嫣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命理测算页面,和自己刚才看的那玩意儿长得一模一样。

谢婉莹说:“我昨天晚上刷到的,说水瓶座八月初有贵人。你说巧不巧,你不就是水瓶座吗?”

薛语嫣抿了抿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

“不是我信不信,你看这上面说的挺玄的。”谢婉莹压低声音,“说这个贵人能帮你渡过难关,财运从此打开。你想想,咱们最近是不是接二连三出事儿?”

薛语嫣没接话,转身走进店里,弯腰去搬湿透的原料箱。箱子底部渗出水来,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她心里烦得很,但不想在谢婉莹面前露出来。

“完了,这箱子全泡坏了。”谢婉莹站在门口叹气,“这批料少说也要两千多块。”

“先堆到后面去吧。”薛语嫣搬起箱子往后厨走,经过门口时,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戴着一顶旧棒球帽,正朝店这边看。薛语嫣放下箱子,仔细看去,那人却转身走开了。

她总觉得那个背影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怎么了?”谢婉莹跟出来问。

“没什么。”薛语嫣收回目光,“我看错了。”

下午的时候,钱俊生又来了。这回他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一进店就指了指墙角的营业执照:“你这证,过期了。”

薛语嫣走过去一看,证件上的日期确实早就过了。她记得上个月刚让谢婉莹去换新证,怎么还是旧的就挂在这里?

“不可能,我明明换了新的……”她扭头看向谢婉莹。

谢婉莹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我、我上周去问了,说是材料不全,让我补交。”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这不是正要去办嘛,还没来得及……”谢婉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两只手绞在一起。

钱俊生站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过期证件营业,按规矩是要处罚的。不过你也是老租户了,我不为难你。给你三天时间,把证办好了,咱们再谈续约的事。

他走后,薛语嫣站在柜台后面,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她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但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傍晚,她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上午路过这儿,看你们冰柜坏了。”他把工具箱放到桌上,“我会修,要帮忙吗?”

薛语嫣愣了一下,眼前这张脸是陌生的,但声音有点耳熟,像是昨晚在出租车里问“你爸是不是姓薛”的那个人。

“你是……”她盯着他的脸,想确认。

“姓于,于浩宇。”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纯路过,手艺活,不收钱。”

他蹲下来拆冰柜后盖,动作熟练。薛语嫣在旁边看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一些。

“你认识我爸?”她终于问出口。

于浩宇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不认识。”

“那你昨晚怎么问我爸姓什么?”

“认错人了。”他拧下一颗螺丝,头也不抬,“你长得像我一个朋友的熟人。”

这话说得含糊,薛语嫣不好再追问。她看着他把冰柜修好,又检查了一遍电路,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下次注意别看监控半夜断电。”

“你怎么知道是半夜断电?”

“冰柜的压缩机状态看出来的。”于浩宇把工具箱拎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你店里的插座线路,我顺手帮你理了一下。”

他走后,薛语嫣看着冰柜重新运转起来,心里琢磨着他的话。昨晚上那人明明说“你爸是不是姓薛”,今天又说认错人了,前后对不上。

晚上回到家,薛语嫣把白天的事说给父亲听。薛智勇端着饭碗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半碗。

“以后别让那个人进店。”他的声音发紧,像在压着什么。

“为什么?人家帮了忙……”

我说不行就不行。”薛智勇放下碗,脸色难看,“你不懂。

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薛语嫣坐在饭桌前,看着父亲剩下的半碗饭,心里像扎了根刺。这顿饭她没吃下去,一直到夜深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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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亮以后,薛语嫣到店,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门把手上贴封条。

她跑过去:“谁让你们贴的?我们还营业呢!”

其中一人指了指手里的单子:“你们营业执照信息不符,涉嫌伪造证件经营,先关门整改。”

薛语嫣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冲进店里打开电脑,查询营业执照的状态,屏幕上的信息显示:证件号不存在。

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谢婉莹赶来时,看到封条也愣住了,说话都结巴了:“怎么会这样?证是我去年亲自去行政大厅办的,怎么就不存在了呢……”

薛语嫣看着她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谢婉莹,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

“婉莹,你实话告诉我,上次去换证,到底见没见到窗口的人?”

谢婉莹避开她的目光:“见、见了啊……”

薛语嫣没再追问。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她打开手机,想找之前那个在店里修冰柜的小伙子电话,翻遍了通讯录,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留他的号码。

于浩宇却像知道她会找他似的。

当天下午,他出现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发票:“店里用的冰块,是这家供货商送的吧?”

薛语嫣接过发票看了一眼:“是啊,怎么了?”

“这家制冰厂,三年前就停产了。”于浩宇指了指发票底部的地址,“你这段日子的冰块,不是从这家厂子运来的。”

薛语嫣盯着那张发票,目光落在底部的地址上,手一颤。

那地址她太熟悉了,母亲生前最后一次打工,就是在那个服装厂。

她在缝纫车间干了六年,最后因为腰伤辞了工,回家养病。

“这地址……”她声音发干,“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查的。”于浩宇没有多说,把发票塞进她手里,“你店里的冰柜断电,监控失灵,证照出问题,这三件事,有人在同一个时间线里做局。”

薛语嫣攥着发票,指甲掐进纸里:“谁?”

于浩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在查。”

他转身要走,薛语嫣叫住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这家店这么上心?”

于浩宇停在门口,没有转身,声音不高不低:“我说过了,路过。”

他走远了。

薛语嫣低头看着发票底部的那个旧地址,脑子里翻江倒海。

母亲生前从不提那个厂,也不提那段日子,有一回她问起来,母亲只说了句“那地方不太平”,就不肯再说。

晚上回到家,薛语嫣把发票放在桌上,推给父亲看。

薛智勇拿起发票,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个地址,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爸,你认识这个地方?”薛语嫣轻声问。

薛智勇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发票,缓缓起身走到洗衣机旁边,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屑。

他展开来,那是一张收据,上面印着同一个地址,时间已经模糊了,但字的轮廓还能认出来。

薛智勇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声音沙哑:“你妈当年从那个厂辞工的时候,带回来一张收据。说是工资结清了,可我看着不像。她瞒了我好久,一直到走,都没告诉我那笔钱是干什么用的。”

薛语嫣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眼眶发酸:“那你丢的那条链子呢?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薛智勇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收据掉在桌上,他没有去捡。

04

第二天清早,薛智勇把出租车开到巷子口,熄了火,拿了一把螺丝刀,把后视镜整个卸了下来。

薛语嫣站在门口,看见父亲蹲在地上,举着后视镜翻来覆去地看,从镜框缝里摸了个空。他把手伸进去又掏了一遍,什么也没摸到。

他蹲在那里,好长时间没有站起来。

“爸,你到底在找什么?”薛语嫣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薛智勇盯着手里的后视镜,声音一下子老了很多:“你妈生前说,那链子保平安,让我一直挂在车上。我是真没想到……”他顿了一下,“会被人拿走,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薛语嫣心里一沉。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冰柜断电、监控失灵、证照过期、店铺被封,时间点卡得太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

她刚要开口,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老白拎着一袋豆浆,正巧路过,看到薛智勇蹲在地上,乐了:“老薛,你这是干嘛呢?打算把车给拆了?”

薛智勇没吭声,薛语嫣替他答了一句:“我爸在找一条链子,我妈留下的。

老白脸上的笑收住了,快步走过来,看看薛智勇的脸色,又看看后视镜,压低了嗓门:“是那条银链子?带小银锁的?”

“白叔,你知道那条链子?”薛语嫣赶紧追问。

老白看了薛智勇一眼,有点犹豫:“老薛,这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上次听你说链子没了,我就猜你难受,其实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

薛智勇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后视镜放了下来。

老白蹲下来,压低声音:“那时候你妈还在厂里做裁缝,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半夜你爸出车,拉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你妈正巧坐副驾驶上,说当天晚上肚子疼,正好你爸开车送她去医院,路上碰到了那孩子。”

薛语嫣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孩子大约十一二岁,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出了车祸。你妈二话没说,把链子解下来,系到那孩子脖子上,说是‘保平安的,你拿着,就别怕了’。然后你爸一脚油门,把人送去了医院。”

老白说着,叹了口气:“后来那孩子出院,再没出现过。链子也没还回来。这事儿你爸提都不让提,我也不好问。”

薛语嫣突然觉得心跳快得厉害。

她想起前天晚上在店里修冰柜的于浩宇,想起他说“你爸是不是姓薛”时的眼神,想起他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一道长疤。

她浑身发麻。

“爸,”她的声音有点发颤,“那条链子,是不是就在那孩子手里?”

薛智勇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来,把后视镜装回车上,拧紧螺丝,动作很慢,像是在拧紧一段往事。

“那孩子要是还活着,今年该有二十七八了。”老白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薛语嫣定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于浩宇手指上那个褪色的银锁印痕,那枚小银锁的造型,和自己钥匙串上的旧银锁一模一样。

“我出去一趟。”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巷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却发现没有存过于浩宇的电话。

她站在路口,左右张望,街上车来车往,人流穿梭,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她想了又想,翻出手机里那个命理测算页面。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还是那行字:“水瓶座,你的贵人,已经在你身边出现。”

薛语嫣盯着那行字,心里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有种预感,这整件事的答案,很快就会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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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傍晚下了一场急雨。薛语嫣正在店里收拾被泡坏的箱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于浩宇站在门檐下避雨,帽檐压得很低。

“进来坐会儿吧。”她侧过身让开门口,“雨停了再走。”

于浩宇沉默了一会儿,抬脚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摘下帽子,一双眼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

“你爸的车,今天下午是不是在后视镜里找东西?”他忽然开口。

薛语嫣手里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于浩宇没有直接回答。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一枚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银锁,锁面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薛语嫣的呼吸停住了。那就是母亲留下的链子。

“十六年前,你妈把它系在一个孩子脖子上。”于浩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孩子,是我。”

薛语嫣握着半湿的纸箱站在原地,脑子空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面前这个年轻人慢慢掀起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的长疤从衣领里蜿蜒出来,像一条蜈蚣。

“当晚迷迷糊糊的时候,你妈在旁边说了一句话,孩子别怕,这条链子保平安。我攥了一路,醒过来的时候,链子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薛语嫣眼眶发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后来……怎么不找我们?”

于浩宇低头摩挲链子上的银锁,声音低了下去:“找了。三年前就查到你们家地址,但这三年里,我一直不敢来。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薛语嫣的眼睛:“因为我发现,只要我一靠近薛家,就会有人跟着我查过来。”

薛语嫣听着他的话,后背一阵发凉:“什么意思?”

于浩宇深吸一口气:“当年撞我的那辆车,是我养父开的。他把我送进了医院,后来又收养了我,名义上是救命恩人。但后来我才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他酒后驾驶,撞了人,被我撞见了他准备逃跑。他把昏迷的我带到车里,送到医院,怕我醒来乱说话,就干脆认我做了养子,把我养在家里,也把我关在了眼皮底下。”

薛语嫣倒吸一口凉气:“你养父到底是谁?”

于浩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仿佛静了下来。他吐出三个字:“唐明杰。”

薛语嫣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直在查这条链子的下落。”于浩宇握住那枚银锁,指节发白,“因为这链子是你们家的,找到链子,就能找到当年送我去医院的那个人。他要弄清楚,当年到底还有谁知道车祸的内情。

雨声渐渐小了,店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珠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薛语嫣看着于浩宇手里的银链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伸出手去接。

手指碰到链子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凉意,像碰到了一根从深井里捞上来的铁线。

于浩宇把链子放进她手里,压低了声音:“这条链子放你这里,别告诉你爸。唐明杰有可能怀疑到你们家了,最近你店里那些事,不一定全是冲你来的。”

薛语嫣握紧链子,银锁硌在手心里,微微发疼。她看着于浩宇,看到他眼眶底下两圈乌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6

于浩宇走后,薛语嫣在店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雨停了好一会儿。她把银链子放进贴身口袋里,锁了店门,一路小跑回出租屋。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小屋。屋里堆着母亲留下来的旧缝纫机,一台老式蝴蝶牌,角落落了灰,踏板已经踩不动了。

薛语嫣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缝纫机的底座板。

她记得小时候见过母亲把它拆开,说是要清理机头里面的线头。

她双手抓住底板边缘,用力往外拉,木板松动了,发出吱呀一声响。

底座板被拉开的那一刻,她看到夹层里有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边缘已经发脆,上面写着几个字,是母亲的笔迹:“给大哥。”

薛语嫣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抽出信纸,展开。

“大哥,那个孩子我送到了医院,他活下来了。你要恨就恨我,别恨那孩子。那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会把嘴巴封得死死的。铺子我不要了,你的钱我一分没动,原封不动还给你。”

信没有写完,到“还给你”三个字后面就断了。纸上有一团干涸的水渍,不知道是泪痕还是别的什么。

薛语嫣攥着信纸坐在地上,后背抵着缝纫机腿,脑子里嗡嗡响。大哥是谁?铺子不要了,什么铺子?钱,什么钱?

她把信纸放下,又翻了翻夹层,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已经发黄褪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个院子门口。

薛语嫣认不出来是谁,但翻到照片背面,看到几个铅笔写的字:城南,唐家。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于浩宇的电话,却提示是空号。这才想起来,他留的号码从来没打通过。

薛语嫣坐到天亮,眼睛又红又肿。早上六点多,她到店里去,迎面撞见于浩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来了?”她开口,嗓子哑得不像样。

“昨晚睡不着,过来看看。”他把豆浆递过来,“你脸色很差。”

薛语嫣没接,把手里的信纸递到他面前:“我妈写的,应该是写给你养父的。”

于浩宇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好半天才开口:“这个‘大哥’……就是唐明杰。”

“你妈当年在唐家做过裁缝,给唐明杰的原配做过衣裳。那晚出车祸的人,是唐明杰的原配,她受了重伤,孩子没能保住。你妈把你送到医院,唐明杰赶到时,你妈应该已经认出他是谁了。”

薛语嫣的心缩成一团:“我妈后来辞工不干了,还搬了家……原来是在躲他?

于浩宇的目光落在那封信末尾,“铺子我不要了”几个字上,沉默了很久:“唐明杰后来给了你妈一笔钱,说是谢礼。实际上,是封口费。你妈没有收,但唐明杰一直没忘记这件事,他始终提防着你们家会有一天把这件事说出来。”

所以我家这些年总是不顺……贷款批不下来,铺子一直换,我爸开出租被投诉……都是他在后面动的手脚?

于浩宇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薛语嫣蹲在店门口,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

她看着于浩宇手里那张信纸,又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那条银链子,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一时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怪谁。

最后她站起来,把手里的银链子举到于浩宇面前:“走,找你养父去。”

于浩宇没有动:“他现在应该在店里等你。”

薛语嫣的手悬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他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于浩宇的声音很平静,“问我把链子拿回来了没有。”

薛语嫣的脸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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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薛语嫣推开店门,隔着收银台看到唐明杰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他拄着一根拐杖,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姿态端端正正的,像来喝茶的老先生。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压着一个小布袋。

坐吧。”唐明杰开口,声音温和,和薛语嫣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家店,你妈生前常来。那时候这里还是个裁缝铺,她总坐在这里踩缝纫机。

薛语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你就是唐明杰。”

“是我。”他没有否认,目光落在于浩宇身上,“浩宇,你出去等我一会儿。”

于浩宇站在门口没有动。唐明杰笑了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我说不碰她,就不会碰她。”

于浩宇低声说:“爸,你别再错下去了。”

唐明杰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错不错,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出去。”

于浩宇看了薛语嫣一眼,沉默着转身走出了门。薛语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角,攥得生疼。

“你妈当年在我家里做了三年衣裳,手艺很好,为人也本分。”唐明杰的声音不高不低,“那晚的车祸,她是亲眼看着的。我本来想给她一笔钱,让她把嘴巴闭紧。她收了,又还回来了,在信封里夹了一封信,写了‘给大哥’三个字。”

薛语嫣手里攥着那条银链子,掌心沁出汗。

你妈是个有骨气的人,我敬她。”唐明杰说,“可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有骨气就能了结的。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她走了之后,我也没有。

“那我家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顺?”薛语嫣的声音发抖,“贷款批不下来,店铺一个换一个,我爸跟人合伙跑运输,车队莫名其妙就散了。你敢说这些跟你没关系?”

唐明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有一部分,是。”

薛语嫣的眼睛红了:“我妈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我们家?”

不是不放过你们,是不放心。”唐明杰抬起头,目光平静,“这世上的事,只有死人才靠得住。你妈活着的时候我信她不会说,但她走了,你能不能保证你不去查?你爸不会去查?我不赌这个。所以我要让你开不成店。

薛语嫣看着他,那副从容的面孔让她浑身发冷。她攥着银链子,突然笑了一下:“唐老板,你可能算漏了一件事。”

唐明杰微微眯起眼睛:“什么?”

“我妈那封信,不只是写了‘给大哥’三个字。”薛语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信纸,“她还写了三个字。”她把信纸展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中间一行仍然清晰可辨:“那晚的车,我记了车牌号。”

唐明杰的脸色变了,第一次褪去了从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手里的拐杖猛地抓紧。

“那封信一直在缝纫机夹层里,你觉得我妈会把车牌号写在信里吗?”薛语嫣把信纸折起来,声音发抖但很清楚,“她写了,但你不敢赌。对吧?”

唐明杰的呼吸变得急促,正要开口,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白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带着一股子粗粗的嗓音:“同志,就是这家店,里面的人涉嫌肇事逃逸。”

紧接着,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薛语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信纸和银链子,眼眶通红,但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