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清妍张罗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薛浩明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叔,阿姨,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腰板,像是要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学校那边有个联合培养的项目,去美国读两年,回来就是博士学位。”

顿了顿,他又说:“就是需要先垫30万的保证金,这个钱……”他看了看清妍,“等我毕业就跟清妍结婚,到时候工资翻倍,很快就还上。”

我没说话。

黄淑琴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薛浩明盯着我,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叔,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

“那我提三个条件。”

我说得很平静。

他的脸,当场就白了。

筷子“啪”地摔在桌上,他一把拉开椅子,站起来就往外走。

清妍愣了一下,追了出去。

黄淑琴冲我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坐在那里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是三个月前存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薛浩明搂着一个女人,站在酒店门口。

那女人,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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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薛浩明是清妍去年秋天带回来的。

当时说是同事介绍认识的,处了三个多月,觉得合适。那小子长得不错,一米八的个子,白白净净,说话斯斯文文的。

头一回上门,带了茶叶和水果,进门就叫叔叫阿姨,嘴甜得很。

黄淑琴高兴得合不拢嘴,张罗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薛浩明聊起自己的情况。说是省城那所大学读博的,学的什么材料工程,明年就毕业了。

说起自己的研究课题,一套一套的,什么“新能源”

“国际合作”

“高薪就业”,我听不太懂,但黄淑琴听得直点头。

“这孩子有出息。”吃完饭,黄淑琴在厨房洗碗,压低声音跟我说,“博士啊,咱这一个县城,有几个博士愿意娶咱家清妍的?”

我没接话。

不是我不高兴,是这事来得太快。

清妍今年二十七了,在县城一家小公司当会计,月工资三千出头。她长得不算多漂亮,但胜在温柔本分,这几年也相过几次亲,没成。

薛浩明条件摆在那儿,确实配清妍绰绰有余。

我就是觉得不踏实。

那次见面,薛浩明待了两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黄淑琴一直送到巷子口,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你看人家那谈吐,那气质。咱清妍总算找着个好的了。”

我帮腔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薛浩明说话的时候,眼神总飘。

聊到家里情况时,他说他爸是种地的,他妈是小学老师,家境一般。这个倒实在,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但聊到他的导师和学校,他讲得很细,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就是太对了,像背过似的。

我这个人,做了二十来年小生意,别的不行,看人还有几分眼力。

那些说话滴水不漏的,心里往往藏着事。

后来几个月,薛浩明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东西,烟酒茶叶换着花样。黄淑琴的生日,他还专门寄了条围巾过来,说是从省城买的。

黄淑琴那段时间逢人就夸,说清妍找了个好对象,博士,有礼貌,会来事。

清妍自己也高兴,每次回来都带着笑,说薛浩明对她怎么怎么好,一起去看电影、去爬山、去他学校参观实验室。

有回清妍回来,带着薛浩明学校的宣传册,塑料外壳,封面印着“XX大学”几个烫金字。

她翻开指着张照片说这是薛浩明导师的项目组,在国际上都出过成果,还有外国学者来交流。

我翻了翻,没看出啥问题。

黄淑琴在旁边说:“你看人家读博的,眼界都不一样。咱清妍跟着他,以后肯定有好日子过。”

那段时间,我确实也动心了。

觉得也许是我多想了,人家就是正正经经的博士生,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对咱闺女又好,这还有什么好挑的。

直到三个月前那个下午。

我去省城进货,在批发市场附近那条街上,看到薛浩明和一个女人从一家快捷酒店出来。

那个女人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风衣,踩着一双高跟皮靴。薛浩明搂着她的腰,她靠在薛浩明身上,两个人有说有笑。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薛浩明上了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开车走了。

我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回家后,我没跟黄淑琴提这事。也没跟清妍提。

我想,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是普通朋友,也许是学术交流。

但哪个学术交流,要搂着腰从酒店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出手机里偷拍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女人的脸,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后来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县里张家那个儿子,就是被一个从省城来的“女导师”骗走了十几万。那个女人的照片在张家村传遍了,我见过一次。

虽然后来没追究,但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开始上心了。

02

之后几天,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事。

想找清妍聊聊吧,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直接说“我撞见你男朋友跟别的女人从酒店出来”,那还不得炸了锅?

再说了,万一真是普通朋友呢?

我想了想,先给隔壁老孙打了个电话。

老孙在省城住了二十多年,儿子在教育局上班,门路广。我们这一片做生意的人里,就属他消息最灵通。

电话刚响两声就接了。

“老李啊,咋了,好久没联系了。”

我把薛浩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没提酒店的事,就说清妍谈了个对象,是省城那边大学的博士生,想托他打听打听。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女婿,叫啥名字?”

“薛浩明。”

“薛……”他顿了顿,“我给儿子打个电话,回头回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盯着手机发呆。

柜台上的电风扇嗡嗡转着,午后的街道没什么人。巷子口那只花猫趴在墙根下,眯着眼晒太阳。

黄淑琴从里屋走出来,拿着把扇子在那扇。

“你说你,上回小薛来,你也不热情。”

“还要咋热情?”

“人家头一回来,你说了一句话没说。”

“我说了啊。”

“你说了啥?”

“我说来了就坐。”

黄淑琴气得拿扇子拍了我一下:“就你这样的,亲家上门都得被你气走。”

我没吭声。

她在那嘟囔了半天,说小薛怎么怎么好,说清妍年纪不小了,说别人家闺女这个年龄早就当妈了。

我听着,心里烦。

不是不想让闺女嫁出去。是这事,我心里没底。

又过了两天,老孙回电话了。

“老李,我问了我家那小子。”

“咋说?”

“他说他查了一下学校的系统,确实有个叫薛浩明的博士,材料学院的,研三。但……”

老孙顿了顿:“他说这人不是学校正经招的,是挂靠在一家公司名下,搞联合培养那种。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了个博士名头。”

我一愣。

还有,他还说这人在学校风评不太好。之前跟课题组一个女的走得很近,那女的去年离婚了,有人说……

老孙又停了。

“有啥说啥。”

“有人说那女的离了婚,就是因为他。”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店里的收音机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的是隋唐演义。

我没听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薛浩明搂着那个女人从酒店出来的画面。

黄淑琴从里屋出来,看我坐在那一动不动。

“咋了?”

“没事。”

“没事你脸白成那样?”

她又问了几句,我没理她,她气得转身走了。

那晚,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跟黄淑琴说说这事,又怕她兜不住,回头跟清妍一说,闹得不可开交。

可我也不能眼看着自己闺女往火坑里跳。

我得想办法。

第二天,我去省城。没告诉黄淑琴,就跟她说我去进货。

那家快捷酒店的位置我记得。我跑到前台,问能不能查三个多月前的登记记录,前台小姑娘上下打量我,说按规定不能查。

我出来站在街上抽了两根烟。

想了半天,又给老孙打了个电话。

“老孙,那个姓薛的,他的导师是谁?哪个学院的?”

老孙问了他儿子,回我说:“材料学院的,导师姓王,叫王国庆,是给校外公司带项目的。”

“我能不能见着这人?”

“倒也不是不行。”

老孙说,那个王国庆每周五下午在学院有个课题组会,如果有熟人领着,可以混进去。

老孙儿子帮着联系了他在学院一个当辅导员的同学。

这周五,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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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下午两点,我到了省城大学门口。

这学校我不陌生,以前送货来过几回。但这次不一样,心里头装着事,走路都带着喘。

老孙他儿子的同学姓郑,在材料学院当辅导员,三十出头,戴副眼镜,一看就是干部的模样。

他把我带到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半开着。

“王老师在里面开会,你就在外面透个缝听就行。”

老郑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里面坐了一屋子人,大概十五六个,有男有女。最前面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有点褪色的深蓝色夹克。

他背过身去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写完后,他转过身来,扫了一圈教室。

“上周说的事,有没有进展?”

下面一片安静。

“薛浩明呢?他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一个男生站起来:“王老师,薛浩明说这个月他在忙论文。”

“论文?”王国庆眯了眯眼,“他那论文,我看了上回给的初稿,一塌糊涂。他说要去什么美国联合培养,系里压根没这个名额。”

我站在门口,心往下沉。

王国庆又说:“他那个项目,是我把他挂在一个公司名下的。说白了就是花点钱,挂个名,根本不算正儿八经的博士。等他凑够了钱,给个毕业证就算完。”

“那他怎么说自己是博士生?”

“他爱吹就让人吹,反正学校这边睁只眼闭只眼。”

我站在那儿,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教室里又聊了几分钟,基本都是那个王国庆在布置任务。没几句正经的,净是些凑人头、搞关系的事。

二十分钟后,人会散了。我赶紧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等人走光了才出来。

走出教学楼,我在门口的台阶上蹲了很久。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但我浑身冰凉。

薛浩明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博士。

那个所谓的联合培养项目,压根不存在。

他让清妍家出30万,八成就是去填他那个“挂名博士”的窟窿,或者干脆就是想骗一笔钱跑路。

我掏出手机,想给清妍打电话。

刚翻到号码,又停住了。

直接说?她信吗?

谈了半年多的对象,突然告诉她是个骗子,她受得了吗?

再说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

我把烟摸出来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我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回回的汽车,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不行,不能就这么莽撞地捅出去。

我得先把证据收全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黄淑琴在客厅看电视,清妍还没回来。

我换了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黄淑琴扭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去进货吗,进的呢?”

“没合适的货,空手回来了。”

“你脸色不太好,中暑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我喝了两口水,想了半天,张口说了一句。

“你说,咱要不要见见小薛的父母?”

黄淑琴一愣:“现在?”

“嗯,处了半年多了,两家也该见见面,商量商量以后的事。”

她一听这个,乐了:“你总算开窍了。行,我明天给清妍说,让她跟小薛约个时间。”

她高高兴兴地回屋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电视画面,半天没动。

屏幕上放着一档相亲节目,一对男女正牵着手笑得灿烂。

我关了电视。

第二天清妍回来时,我把想法说了。

清妍很高兴,说早就该见见了,还当场给薛浩明打了个电话。那头答应得挺痛快,说这周就让他妈从老家过来。

周日,薛浩明带着他妈来了。

薛秀兰五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挺体面。

一进门就夸清妍长得俊,夸我们家收拾得干净。

黄淑琴高兴得很,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

我坐在一旁,观察着她。

薛秀兰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一眼屋里东西,从沙发到电视到冰箱,像是在估价。

聊到孩子们的事,她说:“我们家浩明可出息了,一直都是全家的骄傲。好不容易考上博士,现在又有这么个好机会……”

她看了看我:“老李啊,我知道你们家条件也一般,但这个事,是为了孩子们的前途。”

我点点头:“那我提几个条件。”

她一愣:“你说。”

“第一,领证再出国。”我说,“不是说我不信任孩子,但这是规矩,得把名分定下来。”

薛秀兰脸色变了变。

“第二,我们家在县城有一套房,不大,值不了多少钱。但我得加清妍的名字。”

“第三,婚前财产协议得签。不是说我小气,是防个万一。”

薛秀兰听完,沉默了几秒。

薛浩明脸色已经全变了。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叔,你这是侮辱人!”

04

薛浩明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被掀翻。

他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我薛浩明一个正儿八经的博士生,用得着图你家这点东西?”

黄淑琴赶紧站了起来:“小薛,你别激动……”

“阿姨,这不是激不激动的问题!”薛浩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这是被人当骗子防!我图什么了?我和清妍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值钱?”

他转头看向清妍:“你说句话啊。”

清妍坐在那儿,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爸不是那个意思……”

你爸那意思还不够明显?”他声音越来越大,“婚前协议、加名字,这不就是让我签卖身契吗?

薛秀兰也站了起来。

她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老李,你先别急,我们不是不答应……”

“那就答应。”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浩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呵,行,行。”

他一把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薛秀兰在后面喊:“浩明!浩明你别走!”

他没理她。

薛秀兰追了出去。

清妍也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焦急,然后追了出去。

我坐在那,没动。

黄淑琴气得直跺脚:“你干的好事!”

她跟着跑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声音越走越远,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

手指还在发抖。

半个小时后,清妍和黄淑琴都回来了。

清妍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黄淑琴在旁边劝她:“别哭了,你爸那个死脑筋,就是不会说话。”

清妍不理她,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黄淑琴气得过来冲我吼:“你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还嘴。

又过了几天,清妍一直没跟我说话。

我给她打电话,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两句就挂。

黄淑琴在旁边光叹气:“你说你,好好的提什么条件,人家小薛多好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淑琴也没睡,拿背对着我。

过了半天,她翻了个身:“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你为什么提那些条件?”

“我不想让人骗。”

“谁骗你?”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是不是知道啥?”

黄淑琴盯着我看了半天:“你倒是说啊!”

我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前,我去省城进货,看见薛浩明和一个女的从酒店出来。”

黄淑琴愣了一下:“你说啥?”

“他搂着一个女的,从快捷酒店出来。”

“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亲手搂着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黄淑琴半天没说话。

“那……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但不像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信?”

黄淑琴沉默了。

又过了几天,薛浩明又来了。

他是自己来的,进门就说要跟我单独谈谈。

我们坐到客厅里,黄淑琴给倒了茶,就躲回厨房去了。

薛浩明低着头,喝了一口茶,半天才开口。

“叔,上回的事,是我不对。我冲动了。”

“那三个条件,我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抬眼看他。

“但我有个要求,”他说,“我爸妈那边,也得过得去。他们供我读书不容易,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入赘了。”

“怎么叫入赘?”

“加名字、签协议这些,能不能婚后再办?”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先把你的导师约出来,我跟他聊聊。”

他脸色变了。

“怎么?”

王老师他……很忙的。

“再忙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

他沉默了几秒:“行,我约他。”

“下周吧,我请。”

薛浩明咧出一个笑,但那笑没到眼底:“行,叔。”

他走了。

我坐在那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不会约。

或者说,约不来。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薛浩明搂着那个女人的腰,那女人仰着脸,笑得特别灿烂。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翻身的时候,听见隔壁清妍的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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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个星期过去了,薛浩明那边没动静。

我给清妍打电话,她没接。发消息,她回了个“在忙”。

黄淑琴急了,说要不就算了,别逼得太紧。

我没理她。

过了一个星期,薛浩明终于打来电话,说王老师下周有空,约在省城一家饭店见面。

我问在哪个饭店,他说叫“迎宾楼”,他知道地址。

挂了电话,我又查了一下这个“迎宾楼”。

评价一般,人均消费中等,离学校不远。

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来。

见面前一天,清妍回来了。

她一进门,我就看出她哭过。

“爸,你真的要去见王老师?”

“嗯。”

“你别去了,行不行?”

为啥?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知道点啥?”我问她。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我:“薛浩明说他不舒服,明天去不了了。”

“他让我跟你说,王老师那边也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我看着她,没说话。

“爸,”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别查了?他就是个普通人,有点小毛病,但人不坏。”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对我好。”

“对你好就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清妍,你听爸一句。等见了王老师,再说别的好不好?

她没吭声,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开车去了省城。

到了“迎宾楼”,我在门口的停车场蹲了四十分钟。

没人来。

我给薛浩明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又给那个所谓的“王老师”打了个电话,空号。

我在饭店门口蹲了半天,抽了两根烟,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了家。

黄淑琴看我进门就问:“见着没?”

“没。”

“人不来,电话也不接。”

黄淑琴愣了一下:“这……”

“我说了,他就是骗你闺女的。”

黄淑琴没说话,脸都白了。

那天晚上,清妍下班回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坐在客厅,她看见我,笑容僵了一下。

“爸,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香蕉。”

你坐下。”我说。

她愣了愣,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也坐了下来。

“我今天去省城了。”

“我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来。”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知道他不会去?”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清妍,你跟爸说实话。”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愣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三个月前,她在薛浩明的手机上看到他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那女人叫他“老公”,他叫那女人“宝贝”。

她跟薛浩明吵了一架,薛浩明解释说那只是“导师”,是开开玩笑。

她不信,但分手没分成。

她舍不得。

“我知道你怀疑他有问题,可我就想,万一他改了呢?”

我坐在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清妍,你知道他那个博士是假的吗?”

她愣住了。

“什么?”

“他那个什么博士,就是花钱挂名的。他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博士。”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这……这不可能……”

我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老孙打来的。

一接通,他就说:“老李,你让我查的那个女的,我查到了。”

“谁?”

“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她叫郑雪梅,以前在省城那边干过‘项目中介’,说白了就是帮人牵线搭桥,专门骗那些想出国留学的家庭。”

我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她去年离了婚,就是因为这个事。”

“她跟薛浩明啥关系?”

“……两人在一起两年了。”

我挂了电话。

清妍也听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清妍……”

“你别说了。”

她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黄淑琴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我:“咋了?”

“那小子骗了咱闺女。”

“骗啥了?”

我没回答。

黄淑琴的脸色白了又白了。

我坐在那,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声,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