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的手机

女儿读初中时,周丽看到的是一些让她焦虑的变化:上网课期间,孩子开始刷短视频、跟同学聊天,成绩也明显下滑。

为了管住电子产品,她把手机藏进衣橱、抽屉,孩子找到后不肯交出来,母女俩便争抢、推搡。看到孩子无助,她会心疼;可一到冲突发生时,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就是在这种循环下,一遍一遍地重复,走不出来,让我很内耗。”

她并非不懂教育。此前,她已经学习了五年心理学,也知道不少道理,但真正面对女儿时,理论常常用不出来。这又成了她责备自己的理由:学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后来回望那段日子,她逐渐意识到,手机只是表面的问题,藏在背后的是自己的焦虑,以及女儿长期承受却没有被看见的压力。

那个必须成功的目标

女儿三四年级时,为了小升初择校,周丽和几位妈妈组成了“小升初联盟”,四处搜集信息、参加培训。孩子从暑假开始,上午一门课、下午一门课,英语、奥数等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面对不适应的女儿,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成功。

她也会征求孩子的意见,但如果答案不符合自己的设想,就会继续动员,直到孩子接受。如今她承认:“其实不是真正地给孩子选择,还是都在按我的来。”

有一次,她给女儿讲奥数题。讲了一遍不会,两遍还不会,到了第三遍,她忍不住吼道:“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那时,只要看到孩子没有学习,她便“百爪挠心”;孩子学习,她才能稍稍心安。女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甚至曾在睡梦中大喊出来。

择校最终成功了。女儿进入新学校时,学号排在一号,但她并没有因此建立起自信,反而说自己“只是运气好罢了”。跨区入学也意味着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同学。女儿曾告诉妈妈自己很孤独,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后来,孩子的成绩从入学时靠前的位置一路下滑,最严重时,在四百多人中掉到了三百多名。

周丽这才慢慢看见:孩子不是突然被手机改变了。那些聊天和短视频的背后,还有孤独、压力和不断减弱的信心。

最初,她仍然想改变孩子

接触扶鹰后,周丽给女儿报名了孩子课程,但需要家长一起参与。她坦言:“当时还是想改变孩子,没想着改变自己。”

课程中的情景演练给了她不同于以往理论学习的体验。她开始意识到,真正需要调整的,不只是孩子的行为,还有自己的教育方式和心态。

回去后,她参加了扶鹰智慧父母实践班的学习,并在第二天建立了一个社群。她建群的初衷,是让自己能够坚持,也希望和大家一起成长。

改变并没有从彻底放开手机开始,而是从一次次协商开始。

过去,她要求孩子完全听自己的:允许看手机时才能看,不允许时就不能看。后来,她开始和女儿共同制定规则。最初是周末可以看半小时手机,随后逐渐过渡到周五、周六、周日都可以使用一段时间。

到了初三,女儿提出要用手机学习英语。经过此前一段时间的磨合,周丽决定相信她。

她对女儿说:“没有问题,你想通过手机来学英语,妈妈就给你。”她还告诉孩子,很多大学生都未必能很好地管理手机,而女儿刚上初中就开始尝试自我管理,“妈妈还挺佩服你的”。

拿到手机后,女儿并没有像妈妈曾经担心的那样沉迷游戏。感受到信任后,她的学习变得更主动,成绩也一步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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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敢举手,到主动争取演讲机会

周丽学习扶鹰一年后,女儿进入初三,状态开始逐渐改善。

到了高中,母女关系越来越亲近。无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不开心的事情,女儿都愿意和妈妈聊。过去,周丽会陪孩子做题、给她讲题;到了高中,她直接告诉女儿:“妈妈做不来了,以后就全靠你了。”放下替孩子解决一切的执念后,她看到女儿反而更主动了。

过去的女儿,即使想举手也总是犹犹豫豫,有问题不愿意问老师。高二时,她却主动报名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一个班只有一个名额,老师原本计划交给另一位同学,但她很早就写好了演讲稿发给老师,又一遍遍打磨PPT,连动作和手势都认真练习。最终,她争取到了机会,站在四百多人面前完成演讲。

那个曾经把好成绩归结为运气的孩子,开始主动为自己争取机会了。

大学里的女儿,慢慢长出了自己的力量

女儿后来考上了澳门科技大学,并独自一人前往学校,完成了新生入学。

大一期间,她主动报名参加国际会议,还用英文进行介绍;在小组任务中,她也愿意积极参与和承担。生活中,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会独自旅行,也会和同学出游、聚会、看演唱会。

如今,母女俩“就像好朋友一样”,几乎无话不谈。从学习、人际关系,到家庭和择偶,她们都可以交流。女儿也会从自己的经历出发,思考其他孩子为什么感到“不被父母理解”。

她曾对妈妈说:“我蛮幸福的,爸爸妈妈都很理解我、支持我,一直在托举我。”

对周丽而言,这句话格外珍贵。她曾经拼命替孩子安排道路,希望女儿拥有更多选择;后来,她逐渐学会把选择和成长还给孩子,才看到了女儿身上原本就有的主动、独立与勇气。

同一个成长节点,不同的养育方式

如今,儿子也走到了三年级升四年级的阶段,正是当年周丽开始为女儿规划择校路线的年龄。

但这一次,她的做法不同了。

她给儿子更多鼓励、支持、放手和信任。孩子喜欢探索,小时候会跟爸爸观察天然气管、水管等各种管道,回来再讲给家人听;他也喜欢数学思维,会把学过的题重新组合,提高难度后考爸爸妈妈,再为他们讲解。

姐姐小时候,周丽把暑假排满,盯着结果,害怕孩子落后;到了弟弟这里,她开始相信,兴趣、坚持和主动学习是可以慢慢“生长”出来的。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女儿当年的择校道路,”她说,“自己绝不会再那样选择。”

过去,她希望通过高要求和高控制,把孩子推向自己设想的未来;现在,通过在扶鹰的持续浸泡,她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育。“我更愿意陪孩子成长为他自己,正如李玫瑾老师所说的,‘如他所是,才为我所愿’。”

注:本文经受访者授权发布,应人物要求,人名采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