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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鲁迅先生:

您好。我是您一个多世纪以来众多读者中的一员。

您的笔名“鲁迅”终究成为了我们民族文脉源流中不可磨灭的精神符号。您的本名“周树人”也终究写进了教科书、文学作品、论文著述和史书之中,汇入了传承的谱系。这是宏大叙事的伟力,后世的追认与目光一边建构着您,也一边淹没着您。我们——我是指宏大叙事层面的“我们”——终究无法还原历史真实,终究会逐渐淡忘:您有许多的笔名,这意味着您在许多不同的、独一无二无法复刻的历史时刻,以许多独特的身份、视角、立场、心态和目的,写下了与真实世界血肉相连、并非空中楼阁的文章。

因此,我有时会想,究竟称呼您为“周树人”或“鲁迅”好呢,还是称呼您为“周树”、“申飞”“树人”或“令仪”?或是亲切地称呼您为“迅哥”?在这个人工智能的时代,若将您所有史料传记、文章文献以及后世的人格侧写研究喂给人工智能,训练出一个“鲁迅智能体”,是否真的能复原那个在历史洪流中一去不返、复杂立体而深沉真诚的“周树人”最“真实”的存在?

是的,如今是原真性一去不复的AI时代,似乎没什么不能被复制,没什么本质上纯然崭新。合适的指令下,AI能搜遍您的相关文献,能模仿您的小说杂文,能产出令专业学者都难辨真假的学术论文。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也有些骇人听闻,不是吗?但这确实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面临的现实。也许在几十年甚至百年后会成为历史,但当下,一切都还充满不确定性,就如您那时西学东渐一般,危机和转机并存。我们所面临的问题,都是如何对新事物进行定位和掌控。您提及过的“拿来主义”,在当下依旧面临着实践层面复杂不可控性的挑战。

我也做过许多有意思的尝试,用技术建构塑造我心中您的形象,比如对流行歌重填词,但主题、内容甚至风格都会致敬或者化用您的文章,融入我对您的思考与二次诠释。AI技术的发达让翻唱不再局限于真人,您的照片甚至能成为数字人栩栩如生地演唱。和AI交流与您相关的想法创意,甚至能给我的二次创作带来很大的启发。

其实我一直明白,我与您早已经隔着“时空”这堵厚厚的墙,就如迅哥和闰土、魏连殳和理想中的“孩子”之间一样。我也时常迷茫:写下去、创作下去、思考下去乃至于活下去的意义。在文献中游移越久,越发现,您那么多笔名和文章背后的历史真实无法还原触及;而每个人一生,对于后世,不也同样如此?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有时我甚至觉得,这份孤独,可能是所有人唯一能真正共享的。

所以,我写下了这封信给您,不为别的,只为继续写下去。您喜欢裴多菲的诗:“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我通过读您的文章、想象您的人生,也喜欢上这句诗。

攀越过冰山,焚烧于死火,光影之间,野草会迎来下一个春。

此致

敬礼

复旦大学 徐冉

2026年7月13日

原标题:《给大先生的一封信 徐冉:为了写下去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