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0日,亚利桑那沙漠。一门代号HATS的废弃火炮轰然开火,弹头以超过5马赫的速度砸入靶区。
同一天,3500公里外的纽约。通用动力股价创下52周新高。翻开它的Q2财报:净利润11.6亿美元,弹药制造业务增速全集团垫底。
一周后,8月7日,DARPA发布一份信息征询书(RFI),征求“下一代高超音速巡航导弹”设计方案。技术路线是吸气式超燃冲压发动机:从大气中吸氧燃烧,以更轻结构维持5马赫以上高速。要求10月6日前提交方案,9月在阿灵顿办工业日面谈。
注意,RFI不是正式合同。它只是五角大楼在启动项目前,向企业“征集想法”的一张纸。
但就是这张纸,在48小时内,会沿着一条隐秘的路径,从五角大楼一路传到华尔街的交易终端,而且后者跑得比前者快得多。
DARPA在征询书里给了一个理由:现有高超音速导弹概念“只能提供适度、渐进的改进”,不足以在未来冲突中保持优势。翻译过来:之前的项目,只能修修补补。
这不只是五角大楼的焦虑。往回追一步,美国在高超音速这条赛道上遇到的问题,根源不在实验室,在两个地方:华尔街的账本,和车间的流水线。
2026年7月,美国政府问责局(GAO)发布专项审计报告,把美军高超音速导弹项目扒了个干净。
先说暗鹰导弹。洛克希德·马丁独家承包的项目,原计划年产12枚。GAO实地核查发现,实际年产仅6到7枚,产能腰斩。单枚采购单价飙到6700万美元,远超普通巡航导弹的采购成本。
再看总账:最初规划262枚、预算310亿美元;现在产量缩水到224枚,总成本反而涨到410亿美元。导弹少了38枚,多花了100亿美元。你见过越造越少、越造越贵的武器吗?
暗鹰只是冰山一角。空军HACM高超巡航导弹,飞行测试由7次缩减至5次,初始作战能力推迟至2029财年,项目延期约两年,开发成本逼近20亿美元。
常规弹药同样拉胯。得州梅斯基特弹药工厂,政府投了4.69亿美元,投产两年仍未能稳定产出大批量合格炮弹。155毫米炮弹月产3.6万发,目标10万发,产能缺口达64%。战斧巡航导弹年产约110枚,而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已消耗850多枚,这意味着美军动用了大量战前库存,生产速度远跟不上消耗节奏。
GAO审计员走进洛克希德·马丁的装配车间,看到的场景是:操作说明书满篇工程术语,刚高中毕业的工人根本看不懂。零件存放没规范,沾了杂质。配件经常短缺。过期材料没标签。质检形同虚设,抽检随便签字。
GAO报告指出,承包商的激励机制与项目成功并不挂钩。
往回追一步,问题出在两根支柱上。
第一根是合同结构。美国军工大量使用“成本加成”合同,政府按实际成本加固定利润支付。项目支出越大、周期越长,承包商利润越高。暗鹰从310亿涨到410亿,对五角大楼是成本失控,对承包商财报是收入增长。
第二根是竞争格局。高超音速导弹的核心订单由洛克希德·马丁独家承包。独家意味着没有竞争者施压,没有降本动力,不用优化流程,反正订单没有第二个选项。
说白了,这套激励机制,让项目延期成为体系自带的结构性副作用。你不需要故意拖延,你只需要按合同走:合同本身的逻辑就是在奖励拖延。
现在回到DARPA那页RFI。
SAM.gov发布RFI之后:防务媒体转载,分析师24小时内出点评研报,机构上调目标价,股价跳升。这条路从五角大楼跑到华尔街,全程不超过48小时。而“导弹到底能不能造出来”还没人回答,股票已经涨完了。
算一笔账。洛克希德·马丁过去五年,通过股息与股票回购合计向股东返还超过210亿美元(据SEC公开披露数据)。赚回来的钱没有变成导弹,变成了股东账户里的余额。
再看几家巨头的CEO薪酬。2025财年,洛克希德·马丁CEO总薪酬包约2350万美元,诺斯罗普·格鲁曼CEO约2080万美元,通用动力CEO约2100万美元。三家合计超6500万美元。
一边年产6枚,一边数百亿回购。导弹和股东回报的背离不是偶然的。问题不在某一个人,在一整套激励机制让“多花钱少产出”成了理性选择。
但市场不在乎。军工ETF(ITA指数)2026年涨幅超过25%,跑赢标普500,就是按1.5万亿在定价。全球高超音速导弹市场预计从2025年的65亿美元增至2034年的229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15%。只要这个饼在,估值就在。
DARPA的RFI在这个体系里充当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军事意义上是一份“想法征集”,金融意义上是一份“做多信号”。五角大楼可能确实想要新一代导弹。但华尔街更想要新的增长故事。这两件事客观上互相滋养。互相养了这么多年,导弹越养越少。你说这不是黑色幽默吗?
前面说的是激励机制的问题。但把锅全甩给华尔街,是不完整的。
还有一个更底层的变量:美国的工业地基,在过去四十年里已经松动到很难快速修复的程度。
先看风洞。高超音速武器的研发离不开风洞:能长时间模拟5马赫以上环境的试验设施。中国JF-12和JF-22两套风洞组合,覆盖5到30马赫全速度区间。JF-22总长167米,试验舱直径4米,能模拟30倍音速环境,实测极限速度突破每秒10.1公里。据公开资料,全球范围内具备此能力的设施仅此一套。
美国呢?2026年3月,美国空军才公示重启一座7马赫级风洞的改造计划,只是启动改造。多家美国防务媒体分析认为,美国高超音速地面试验设施对比全球顶尖水平存在显著代差。
再看制造业。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从1979年峰值的1950万降至目前的约1270万。消失了近700万人,消失的不是岗位,是整整一代不进入工厂的年轻人。据GAO报告和工厂实地采访,培养一名独立上岗的熟练技工最少需要一年,背后是制造业的代际断层:老一代退休,年轻人不来,中间缺失了一整代人。
洛克希德·马丁宣布未来六年投资90亿美元升级制造设施和培训工人。这个计划本身就说明问题:需要填的窟窿有多大。
供应链也是一根软肋。导弹核心零部件高度依赖单一来源供应商,任何一环断裂,整条产线停摆。而据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全球稀土冶炼分离产能中,中国占比约85%至88%;约70%的锂离子电池产能在亚洲。美国本土开采的矿产,要先运到亚洲加工,再运回美国造武器,绕不开地缘政治对手。
把这些和中国的军工模式放在一起看,差距更刺眼。
中国走的是军民融合路线:成熟民用产业链参与军品生产,自动化普及,大量民企参与标准化零部件制造。海量产量摊薄研发和设备成本。
据美国国防部军力报告等海外机构评估,中国陆基高超音速导弹部署预估超过600枚,该数字为外部机构推测,并非中方官方公布数据。中美高超音速导弹的单位采购成本存在巨大差距,相关数据均无两国官方公开披露。
而美国暗鹰单价6700万美元。中美高超音速武器的性价比存在数量级的差距。
这不是美国人笨。是两个国家的军工体系在不同维度上运转。一个考核列装率和战备能力,一个考核每股收益和股东回报。两个体系不是一个赛道,但在“谁能把导弹从生产线上滚下来”这个问题上,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DARPA这次RFI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它强调导弹需具备可制造性和可装配性,这意味着此前的方案在量产环节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但不管结果如何,它在华尔街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分析师调目标价、机构调仓位、新一轮故事开始循环。
回到那个核心矛盾:中国军费约2750亿美元,约为美国2026财年军费的三分之一。高超弹列装量超过600枚,美国不到20枚。是美国人笨吗?显然不是。两个国家的军工机器在完全不同的方向上运转。一方注重装备列装与产能建设,另一方企业的核心考核包含股东回报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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