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西汉贵族宴会上,已经摆上了烤串,分餐食羹,推杯换盏;贵胄家中,男女皆备全套化妆用具;墓主人咽下几颗甜瓜子,竟成后世解读其死亡的关键线索……两千多年来,马王堆汉墓留给世人的,从来不止素纱单衣、T形帛画这些闻名天下的国宝。拨开厚重的考古报告,我们会看见一个烟火气十足、爱生活、求长生的西汉“千金之家”。
8月13日,上海书展,《写给大家的考古报告:长沙马王堆汉墓》新书分享会拉开帷幕。湖南省博物馆马王堆研究院院长喻燕姣做客现场,跳出冰冷的考古术语,把墓葬发掘故事、汉代人的衣食起居、生死宇宙娓娓道来。恰逢上海美术馆“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大展正在热展,新书与展览双向呼应,让深埋地下两千年的西汉生活,走到当代读者眼前。
防空洞叩开地下宝库
三座墓葬,破解轪侯家族的千年密码
马王堆这个名字,最早来自宋代民间传说,清代地方志误以为这里是五代楚王马殷的墓葬。直到1951年,考古学家夏鼐实地勘察,才判定这是一处汉代墓葬。1971年,一处防空洞的开挖,意外敲开了这座地下宝库,三座汉墓的发掘工作,前后跨越数个年头。
1972年,一号辛追墓率先发掘,墓葬保存状态堪称奇迹。受文物库房条件限制,二、三号墓直到1973年底至1974年才正式发掘。二号墓古代便遭盗掘,出土器物寥寥,但三枚印章——利苍玉印、长沙丞相铜印、轪侯之印,直接敲定墓主身份:二号墓为西汉长沙国丞相、第一代轪侯利苍,一号墓是他的妻子辛追,三号墓则是二人三十岁便早逝的儿子。
三座墓葬保存状况天差地别。一号墓凭借深埋、夯土封护、五千公斤木炭吸湿、一米多厚白膏泥隔水,造就了缺氧恒温的埋藏环境。辛追遗体出土时皮肤尚有弹性,解剖之后,肠胃里留存138粒半甜瓜子,考古推断她因食用甜瓜诱发胆绞痛,继而心脏痉挛急性猝死。三号墓出土文物1600余件,但大量丝织品仅存残片;被盗的二号墓,多数随葬器物早已损毁。
马王堆的专业考古报告来之不易,一号墓报告1973年出版,二、三号墓报告迟至2004年才出版,仍有部分考古资料至今尚未全部刊布。学术研究硕果累累,但晦涩的专业文本,和普通大众之间隔着一道鸿沟。译林出版社联合湖南省博物馆打造的《写给大家的考古报告:长沙马王堆汉墓》就此应运而生。全书依托馆内一手考古史料,以图文拆解考古现场,搭配全套解谜道具包,让读者化身“西汉侦探”,消解考古读物的阅读门槛。
井椁即是宇宙
墓葬之下,藏着汉人的烟火与生死浪漫
辛追墓留存国内现存最完整的汉代井椁结构。在汉代工匠的营造逻辑里,这不仅仅是安放棺木的地下空间,更是一座微缩宇宙。椁室顶板为天,底板为地,四边分割出四座边箱,完全复刻生前府邸格局。
北边箱是辛追的起居内室,帷幔竹席一应俱全,食案、乐舞木俑分列两侧,宴饮、歌舞的生活场景被原样复刻;东、南、西边箱,分别对应仆役居所与仓储库房,吃穿用度尽数下葬,完美践行“事死如事生”的汉代丧葬观念。
四重套棺层层递进,铺展一套完整的升仙叙事:黑地素棺隔绝生死;黑地彩绘漆棺云气异兽流转,为灵魂打通地下通路;朱地彩绘漆棺绘仙山龙虎,寓意抵达人间仙境;最内侧锦饰内棺以羽毛贴花绢装饰,寄托羽化成仙的向往。再配合T形帛画天上、人间、地下三界图像,实体墓葬与绘画图像互为表里,把汉代人对永生的想象完整封存。
褪去生死的沉重叙事,出土文物满是人间烟火。墓葬出土上百种食物遗存,分餐而食,烤串、羹汤一应俱全,古人的饮食习俗颠覆很多人的固有认知。完整的衣服用品总共有 212 件,残片有 24000 多件,49克素纱单衣,代表着西汉纺织工艺的顶峰。三号墓出土十余万字帛书简牍,导引养生图、彗星图、古代军事地图相继现世。无论贵族男子还是女子,都拥有成套化妆器具。乐生、养生、追求长生,是那个时代贵族阶层真实的生活追求。司马迁曾记载汉初长沙并无“千金之家”,马王堆出土文物,实实在在改写后世对汉初长沙国社会经济的固有认知。
书展联动大展
让两千年前的生活美学,被今人亲眼看见
眼下,上海美术馆“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大展正在展出,展期至10月7日,这也是马王堆发掘五十余年,在湖南省外举办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专题展览。展览跳出传统考古陈列模式,以美学为策展主线,分为序厅、“纹样之眼”“器用之序”“天人之思”以及沉浸式尾厅。序厅将马王堆文物标志性的云气纹做动态化呈现,把汉代观念中流转于天地之间的“气”直观带到观众面前。展厅之中,纹饰解读、礼制器物、天文帛画、国宝帛画依次亮相,融合文物展陈、互动装置与音乐复原。尾厅打造沉浸式体验空间,复刻汉代厨房、健身房、更衣室。这里大量使用科学复制品,且木材、颜料全部经过严谨检测,耗费数年科研攻关才制作完成,并非简单仿造。
值得一提的是,国宝一号墓T形帛画仅展至8月16日,展期后半段,三号墓T形帛画将接替展出,这件画面繁密、学术价值极高的文物,面世以来公开展出机会寥寥,对观众而言实属难得。
本次活动打通图书与展览两大场景:上海书展活动现场,购指定新书可获赠大展门票;中华艺术宫专场,更推出图书加门票的优惠套票,实现联动。
正如喻燕姣在分享会上所说,考古不只是发掘泥土里的文物,更是搭建古今对话的桥梁。当高冷的考古报告,转化为人人可读的通俗读本,再配合重磅实物大展,两千年的烟火与浪漫,终于走到普通观众面前。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刘静妍/文 刘畅 施向辉 钱念秋/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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